《野蛮生长》月栖北城

29、去我家

　　原野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车就不用说了，身上穿的，虽然看起着低调，但明眼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并不是普通学生能消费的起的。

　　除非是家里有矿，爹有钱，不然，就凭她一个还没毕业，又没正式工作的学生，哪儿来的钱？

　　之前卖配方，加上余华来闹说的话，和现在晚上有人来接，这几件事儿联系在一起，有没有矿的，已经不重要了。

　　“傍大款，当小三儿”

　　这种直白又刺耳的话，虽然不当她面说，但光是她听到的，就不止一次。

　　不过原野并不在意，听太多了。小时候听人们议论余华，上学时背后议论她，早就免疫了。

　　所以，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只要不是当她面说，全当没听见。听不见，也不收敛，平时什么样儿，现在还什么样儿。

　　衣服一天一套，包跟着衣服换，赶着出门，时间来不及，车直接停地上，正对实验楼大门，人们出来进去，抬眼就能看到。京牌，姓名首字母外加尾号三个八，张扬又刺眼。

　　程又青又来找过她几次，每次都是晚上过来，接上人出去吃饭。以前知道的人少，现在整个实验室都传开了，谁路过都得瞅两眼。原野没避讳的意思，开车门上车，吃完饭，在给送回来，来来回回，车就停在宿舍东侧的树底下。

　　不是成心拉仇恨，但也差不多。

　　顾蔓因为家里有事儿，请了一个星期假，这一个星期里，李老师找她谈了两次话。李老师不比顾蔓说话直，看起来和颜悦色，其实每句话都是带着倒刺的。

　　“小原啊，你还年轻，不能只贪图表象的东西，年轻饭吃起来是容易，可长久不了，还是得踏踏实实的来，你看人家李锦，没背景，没靠山，是靠村里的支助读完的大学。人家现在不也挺好，眼看博士就要毕业了，到哪儿不都抢着要。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踏实。”

　　“你别不爱听，你是顾老师第一批学生，最早来组里的，从我这儿讲，关系就比别人近一层，不然，换成是别人，我都不惜的说，等你们参加工作，日子是好是坏，也碍不着我什么事儿，对吧。”

　　原野背对着门站着，李老师说着话，扫了眼门口，声音放低，接着说：“看看你们顾老师，就是最好的例子，漂亮还有学识，可年轻时候不懂事啊，农村出来得孩子，没见过世面，人两句好话就哄走了，可最后呢，还不是离了，多少年了，一个人拖着孩子，家庭工作两头顾，可不容易。”

　　“要我说啊，她就是傻，男人花钱找乐子，图的就是新鲜漂亮，今天看你漂亮，给你花钱，那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钱能给你花，同样就能给别人，尤其你们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最后，什么都落不下，等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在后悔也晚了。”

　　原野不喜欢她举的这个例子，尤其话里还带着明显的敌意。而且，顾老师婚姻失败，和她本人没什么直接关系，一片痴心喂了猪的例子多了，你能说他们都是傻吗。

　　“虽然我不知道您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什么，可能是我哪儿做的不好，让大家产生了误会。但我不是您说的那种女生，我从来没有贪图过男人什么东西，尤其是钱，也没靠过谁，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您说的踏实，我只知道，迄今为止花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分钱，就该是我的，那是我自己凭本事拿来的。”

　　原野垂眼一笑，接着说，“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您既然说了，那我就话赶话说两句，您说男人花钱找乐子，图新鲜，女的到最后什么都落不下，为她们感到可惜，可我不这么认为，谁说花钱的就不能别人的乐子，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偷不抢，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像您说的，男人靠不住，可靠不住的男人身上也没贴着签儿，那得是处了才能知道的。您知道男人靠不住，不也结婚了吗。还有顾老师，她不是傻，只是没您运气好，遇到了靠得住的男人。”

　　原野这番话是说给李老师听的，更是说给门外的那些耳朵们听的。话里是有情绪，但情绪之外的东西都是真的，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何况她是真的觉得，不管是道德之外，还是像她和傅叶这种不被明确定义的模糊关系，没什么不好。没有过多的牵扯，家庭，责任，也不用非要为谁负责，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了就分开，总好过被一纸红字绑着，明明痛苦，却碍于责任和面子，搭上一辈子强。

　　她爸就是最好的例子，顾蔓也是。原野是恨余华的自私与不负责任，可并不否认她不负责任背后的洒脱和自在。

　　出去后，冷静下来，她也觉得冲动了。其实，这件事并没牵扯出傅叶，说这些都是多余，像之前那样，两眼一闭，爱谁谁，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少得罪一个人。

　　李老师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好说话，那天，原野让她跌了大么大的面儿，之前实验室验收的功劳全没了不说，甚至还有意针对她，组里有事发消息，明明是集体活动，可以直接@所有人，偏要单个@，唯独落下她。原野看到后，必须到场的，就过去，非必要的，比如聚餐这种，就当没看见。

　　顾蔓也在群里，不用想就知道她这是又得罪人了。

　　家里一个，单位一个，哪个都拧得不行，都不让她省心。

　　傅叶没和父母一块住，他工作起来没点，作息不规律，怕影响老两口休息。

　　前两年公司稳定下来后，就在老两口现在住的小区附近买了套公寓，不住一块儿，也不能离的太远，岁数大了，他不放心。

　　二百多平米的大平层，说是给自己买的，其实是给老两口养老用的，小区环境好，安静，主要还配置了健康管理中心，岁数大了，真有点头疼脑热不舒服，不用着急跑医院。

　　两个小区离得近，溜达着十几分钟就到，老两口不总过来，偶尔遛弯儿的时候，溜达到这里就上来看看，顺便帮着给收拾收拾。其他的都不用管，傅叶爱干净，衣服什么的，换下来扔洗衣机就直接洗了。主要老太太心疼儿子，怕他在吃上对付，煲了汤或者捏点饺子，卤个肉什么的，就惦记着往这儿送。想着孩子忙一天回来，打开冰箱就能吃上饭。

　　其实送来他也吃不上，就没吃的机会。单位在五环外，离得远不说还堵车，来回跑不现实，经常出去就是一天。

　　而且也委屈不着，公司有食堂，饭店挖来的大师傅，平时没应酬的时候就在公司吃了，他不挑饭，赶上什么就吃什么，也不用单给做。所以，家里厨房基本就是个摆设，很少开火。老太太放这儿的东西，等他想起来吃，基本就坏了。

　　坏了也不能说别给送的话，老太太本来就心疼儿子，再说没吃上，更得心疼了。

　　原野收到傅叶短信的时候刚醒，今天周末不上班，所以，昨天折腾到很晚才睡。

　　醒也没完全醒，眼睛睁不开，看完短信，抱着手机又躺了会儿才起来。

　　傅叶上午有个会，协会组织的，昨晚十点多，冷工亲自打的电话，说是关于政策变动上的问题，要他务必到场。

　　冷工都亲自打电话来说了，就说明肯定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小会，傅叶肯定得去。

　　会议九点开始，怕堵车，傅叶六点不到就起了，那会儿原野正睡得香。

　　傅叶走的时候去厨房把粥给熬上了，然后，又把老太太上次来炒的芝麻花生碎提前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放在锅旁边。

　　傅叶定了时，原野收到短信的时候，厨房刚好传来时间到的“滴滴”声。估计是卡着点发的。

　　“冰箱软冷冻有蒸饺，蒸锅在低右第二格。”

　　原野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一直都没有，这一点其实傅叶是知道的。

　　上学那会儿，傅叶就经常因为她不吃早饭的事闹情绪。原野熬夜睡得晚，早上宁可多睡会儿，也不愿把时间花在吃早饭上，傅叶叫不起来她，只能买回来让人给捎进去。

　　三年，一天都没间断过，学校附近早餐铺都让他给买遍了。

　　原野起来，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又在客厅站了会儿，才去厨房给自己盛了碗粥。

　　白粥，但米好，锅盖一开，香味儿就出来了。

　　原野把粥放在操作台上，等它凉。

　　没放芝麻花生碎，也没热包子，穿着睡衣，站在厨房中，就着窗外的景色，简单吃了个早餐。

　　吃完饭，原野把锅碗洗出来，将锅里没喝完，剩下的半碗倒进垃圾袋，出门的时候，连同昨晚制造的一起，带走了。

　　出门的时候，原野看见门口鞋柜上放着一把钥匙。昨晚来的时候还没有，应该是傅叶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放这儿的。

　　钥匙尾端系着条红绳，上面有个银色动物。原野盯着看了会儿，没动，带着自己的东西和垃圾，走了。

　　自从被发现有人去接她的事儿，约会地点就从酒店变成了傅叶家。

　　开始傅叶并不知道怎么回事，是连着约了几次，人不出来后，才觉出不对劲来。不是说忙，就是有别的事，反正总有推辞的理由。

　　忙能有多忙，总不至于连吃饭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吧。所以，忙就是借口，不愿意出来才是真的。

　　所以，傅叶再去的时候，就没提前打电话，都到楼下了才通知她说自己过来了。

　　果不其然，接到电话没五分钟原野就下来了，还拎着每次出去都带着的小包。

　　“先走再说”

　　原野上车就催他，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

　　傅叶发动车子，调头，按之前的路线，准备往酒店开。

　　“换个地方吧”，原野犹豫了下，说。

　　傅叶侧头看她。

　　原野也回看他。

　　原因肯定不能说，可傅叶来得太突然，其他的借口还没来得及想。所以，眼睛看着人，嘴巴张了张，就又闭上了。

　　互相沉默着看了会儿，原野率先移开了视线，心想要不这次就这样吧，下回再说。

　　“要不…”

　　“那就上我那儿”。

　　傅叶点了脚刹车，打开转向灯，借着等灯儿的时间，把车往左转道上移。

　　“不过，就是离得远，晚上可能要住那儿。”

　　绿灯亮了，傅叶降下窗户，对后车司机招了招手，示意人家让他一下。车开进左转道后，傅叶把窗户升起来的同时又按了下喇叭，对人表示感谢。

　　“行吗？”傅叶侧头看了看她，视线又重新移回去。面色自然，看不出有任何不妥或者纠结的地方。

　　从傅叶说完去他家后，除了最开始的震惊，原野就一直沉默，眼睛一直盯着傅叶，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