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月栖北城

27、第27章

　　卫生间里太黑，而且边边角角的比较硬，怕不小心磕到哪儿，在她进去后，傅叶还是将开关推了上去。刚才赌气没关掉的床头灯，瞬间就亮了，傅叶仰躺着，光从上方落下来，正好打在他的脸上，于是，傅叶曲起一条胳膊遮在了眼睛上。

　　很快，浴室里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傅叶闭眼听了会儿，想着他也要去洗澡，小腹周围全是刚才留下的痕迹，黏的慌。心里想着去，身体却懒得动，累，但不至于累到动不了的程度，就是单纯不想动。

　　像这样胳膊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更加强烈，情绪也是，尤其刚刚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身体的余韵明明还在，可心却是空的，这种空并不具象，不是没有，就是空，就像你明明是站着的，但其实脚下什么都没有。

　　这种毫无来由的空，让人很不舒服。谈不上难受，只是不舒服，傅叶也不喜欢。

　　傅叶侧头，将另一条胳膊往旁边一横，没错，也是热的。

　　热的，但没有人在。

　　过程中不让看，而且，做完就走，想抱会儿都不行。不应该是这样的，比这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了，而且，身体不会撒谎，过程中原野明明也是喜欢的。

　　傅叶长叹一口气，什么都是真实的，身边的人，亲密时的感觉，情动时的情绪，包括现在，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

　　可暂时也只能这样，不管原野怎么想，答应试试的初衷是什么，他都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能与之产生联系的机会。

　　他已经丢过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

　　原野出来的时候，已经把衣服穿好了吗，不是刚才的睡衣，而是傅叶接她过来时身上穿的那件。

　　“我...回去了。”原野站在床头，眼睛扫向他，很快又移开，说话的时候，抬手指了下门口。

　　原野这么说，傅叶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没这么快，原野虽然答应了试试，但对这段关系仍然留有分寸。

　　这次原野没洗头，不过，发尾的部分还是被水打湿了，原野身上的风衣，面料吸水性不好，而且颜色太浅，稍微沾上点水就会浸出很大一块儿。

　　傅叶没说话，而是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从床上起来，光着身子，自然的绕过原野，走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拿起刚才她擦头发的毛巾，递过去，说：

　　“先把头发擦干，等我会儿，我送你。”

　　“不用，别麻烦，总共没多少路，打个车就回了。”原野低头，不看他，接过毛巾攥在手里，拒绝的很快。

　　傅叶停住，垂眼盯着她颤抖的睫毛看了会儿，舔了舔嘴唇，末了叹了口气，说：

　　“已经这个点儿了，打什么车，车都休息了。”

　　傅叶很清楚，人他留不下，所以就没说别走的话。留不下，但肯定不能让人自己走，不放心，也没这么办事的，做完就走，真成那什么了。

　　所以，说去送她，并不是和她商量，于是，不等原野回，直接就去浴室洗澡了。

　　其实，在性格方面，俩人有一点很像，就是都很固执。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不吵架，并不是真就一点矛盾没有，可能是因为事先知道结局的关系，原野对他事事都宽容，给对方和自己，留有足够的空间和余地，当时，就是傅叶想吵，也找不到吵的理由。当然，那得是在没牵扯到原则题上，否则，真较起劲儿来谁也不肯让步，不然，最后也不能分手。

　　所以，之前那种看似相安无事的相处方式，肯定是行不通的，毕竟，教训已经摆在前边了。既然知道了不对，现在又想有个好的结果，那就不可能还按照之前方式处。

　　所以，这次原野说走，傅叶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让人留下的话，走可以，但必须我去送。

　　傅叶话里的情绪很直接，原野不可能听不出来，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于是，再没说话，而是坐下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等。

　　刚才已经洗过一次了，这次就简单冲了冲，很快就出来了。听见声音后，原野回头，看见傅叶身上的衣服时，擦头发的手瞬间就顿住了。

　　傅叶的衣服是湿的，不是刚从水里提溜出来的那种湿，不过也差不多，从裤子到上衣，肉眼可见的潮，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因为没想到原野会走，所以，第一次洗澡的时候，傅叶就把脱下来的衣服随手扔洗手池上了，而且，这个卫生间小，干湿又没分着，再加上洗的时候也没在意，水就溅到衣服上了。这么穿肯定不舒服，而且，这么出去也不合适，显得就跟耍心眼，故意不让走似的。本来穿的时候，他还犹豫着要不要等会儿，等烘干了再走，但看眼时间后，就没叫。

　　“这么出去…凉吧”原野上下打量着他，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要不，我就不…”

　　“走吧，没事，也就看着湿，上车开会儿空调，一会儿就干了。”

　　傅叶没让她说完，拿起桌上的钥匙，就往门口走，到了玄关，准备拔房卡的时候，才发现原野站着没动。

　　“真没事儿，就这点路，不至于。”傅叶一乐，手往身上一拍，接着说，“而且也就外面看着湿，里面是干的。”

　　原野抬头又扫了眼，再没说别的，放下毛巾，跟了上去。

　　这种不被定义且模糊的关系，就这样以一种看似平静又和谐的方式，保持了下来。

　　他们白天几乎不怎么联系，各忙各的，就算傅叶偶尔来了研究所，碰上了，就眼神招呼一声，礼貌又疏离。他们的联系只在晚上，或者周末，傅叶不出差的时候。傅叶很少打电话，也不发微信，而是发信息，往她私人号码上发。内容很简单，不是问她忙不忙，就是我回来了，或者明天出差。

　　不管收到内容是什么，在原野看来都是一个意思，两个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原野没什么忙的，所以，只要是身体方便，不在生理期，她一般都会过去。因为傅叶忙，所以，她俩约着出去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可见面的地方，却一直没变过，还是之前的酒店，房间也是。

　　市区的酒店都不便宜，更别说是还五星级的，所以，对总是傅叶给钱这点事儿上，她虽然没说过，但心里其实是在意的，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每次约着出来的时间不固定，所以，一般原野接到电话的时候，傅叶都已经把房间订好了。原野倒是在离开的时候，试着去接过两次，可人家不收，说怕房间物品有损坏，不退房不能结账。不论她怎么再三保证，都不行，所以，这账一次都没接成功过。

　　傅叶并不缺钱，更不可能因为这个跟她计较，这一点原野很清楚。可她就是不愿意这样，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明确，但可以肯定的是，和那些图新鲜出来找乐子的人并不一样。不管是真谈恋爱，还是确定关系之前的试试阶段，她都希望这段关系是纯粹且公平的。

　　或许，她并不单纯，有心机，懂借势，还唯利是图，可她从没在傅叶身上贪图过什么，三年前没有，现在同样也不会有。

　　所以，这次完事儿后，原野难得没起来就走，而是平复完呼吸后，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傅叶兴奋劲儿还没过，身上汗津津的，头埋在原野的侧颈，胳膊圈着人，原野转身的时候，他松了下劲儿，但没完全松开，等原野拿到手机，又重新把人圈住。

　　傅叶的手机从来不关机，也不调静音，原野这边刚转完账，那边就响了。

　　傅叶给原野设置了特别关注，信息提示声音和别人不一样，所以，铃声响的时候，傅叶先是一愣，然后，抬头看了看人，无声问了句“怎么了”。原野没回，只是眨了眨眼，傅叶这才背过胳膊去拿桌上手机，原野被他带着，也往旁边移了移。

　　傅叶点开微信，看到界面上的转账数额时，彻底愣住了，几秒钟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然后，手一松，手机砸到枕头上，傅叶脑袋重新埋到原野脖子间，噗嗤一声，乐了。

　　“你这是要包养我。”傅叶声音闷在枕间，嗓音听起来有些哑。

　　原野呼吸一滞，快速眨了眨眼。

　　同样的话，谈恋爱那会儿，傅叶也说过。那会儿还都是学生，花的是家里的钱，小情侣想做点亲密的事儿，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说住酒店就能住的。虽说没到缺钱的程度，但总归不是学习上的事儿，拿父母的钱，出去开房办事儿，就说是正常生理需求，心里也过意不去。

　　所以，财务不自由，两人一个星期能腻歪上一回，已经很不错了。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女朋友又漂亮，天天看着，却吃不着，傅叶心里憋着火，不痛快，整天沉着脸，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好不容易等到出去开房了，脑子里就没别的，只想抱着人撒欢儿。可原野太爱学习了，去酒店也不忘带着书，傅叶腻歪起来没够，原野被他折腾烦了，后边说什么也不让碰了，要看书，学习。

　　傅叶满脸委屈，抱着人不撒手，闷着嗓子喊老婆，喊原工，说你这么爱学习，将来是不是打算包养我。原野不理他，他就蹬鼻子上脸，边扒拉人手里的书，边往人身上蹭，嘴里还得嘟囔着：原工别看书了，看看我吧，日后，我保证一心向学，好好挣钱，不让你操心。

　　傅叶没羞没臊，为那点事儿，什么话都说，什么招儿都使的出来。原野被磨得没脾气，最后也只能依着他。

　　傅叶说完后，原野没回应，空气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傅叶还像之前那样，半天身子压在她身上，胳膊圈着人，不松手，也不说话。几秒钟后，原野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示意他起来。

　　傅叶先是没动，又隔了会儿才起来，胳膊支着床，头往旁边一转，压着人的身体便移到了外侧。空了许久的褥子有些凉，傅叶侧身，抬起胳膊，将蹬在脚下的被子拽过来盖上。

　　他下去的同时，原野就起来了，背对着傅叶，弯腰捡起地上的浴巾，往身上一裹，朝卫生间去了。

　　原野进去后，落锁的声音传来，傅叶这才睁开眼，拿起枕头上的手机，打开，眼睛盯着界面上的转账数额，看了好一会儿，大拇指在接收和退还的按键上，摩挲了会儿，最终，点了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