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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那顿算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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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算不得愉快的晚餐过去后不久,秦啸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司徒语涵在一个暴雨滂沱的夜晚,拜会了Blue House,那天恰好还是个礼拜五。
“涵?”当秦啸见到天使般的男孩站在自己卧室正中时,他花了半分钟,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是我,阿啸。”语涵一个助跑飞扑过来,双手双脚齐上,牢牢挂在了秦啸身上。他仰着粉嫩的小脸,笑意满满地左右端瞧,见秦啸久久没有任何反应,便略带惩罚地在他呆滞的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秦啸被脸上的疼痛拉回了神志,他一把抱住语涵,嘴里涩声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你……在哭吗?”伏在秦啸颈窝的涵小声问道,“其实,哭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已经不是大人了,我们只是孩子,孩子是可以哭的……哭出来就舒服了………真的…阿啸……所以,我已经在哭了。”
秦啸慌忙将他放到床上,双手捧起泪水浸湿的小脸,心中愧疚得无以附加。“我……涵,你再等等,再忍耐一下好吗?我会想办法的……想办法让我们自由!”
“你在说什么傻话?自由?”语涵笑了,他伸手摸干眼泪,“克隆人会有自由?!什么自由?————离开了地球环境场,我连生存都不能,还谈何自由?”
“你的身体……”秦啸摸了摸语涵骨瘦如柴的肩膀,心沉了几分。
“我没有你幸运,能活下来已经不易——不过我听说你恢复得很好,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了?”语涵的眼睛里有羡慕,也有自伤。
“马尔斯大人还没允许。”
“你跟他睡了吗?”涵突然问。
秦啸震惊地瞪大了眼:“什么?”
“我说,你跟他睡觉了吗?”语涵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怎么可能!”
“他不就是为这个才……才克隆你的吗!”
“管他为的是什么!————我不允许——我,只有你!”秦啸几乎迸出泪来,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表明自己的清白。
“其实……你们在一起也无所谓…………我们俩,几乎是不可能了………………”语涵低下头,不敢再正视曾经的爱人。他的手在颤,心在抖,秦啸几乎抱不住他瘦小的身体。"侯爵大人,听说是个温柔的痴情人。"
“涵,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秦啸这会儿才意识到语涵的突兀出现实在是不合理,“谁送你来的?”
“潘恩大爷送我来的,你们认识吧?”语涵抬起湿润的睫毛,警惕地看了秦啸一眼。
“只见过一次,在这儿。”秦啸了然了——是雷昂,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潘恩大爷只把我送到火薔薇庄园的升降门,是你的侍卫带我上来的。”
“塔克•扬少尉吗?”
“不,是杰克•威登上尉。”涵回答的很笃定。
“他不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去了吗?”
“呵呵,那任务是不是就是警告让我离你远点呢?”
“他警告你?!”
“唉,其实他完全多此一举,”涵哂然笑道,“谁都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可能的。”
“涵,我不许你失去信心!”秦啸用力钳住司徒语涵的双肩,几乎大喊道,“因为我还有信心,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我始终坚信着!你看,甚至连死亡都没有把我们分开,那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一直阴郁萎靡的语涵像是突然被他的大喊惊醒了,湿蒙蒙的眼睛里射出希望的光彩。“啸………你真的…真的这样认为吗?”
“傻孩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秦啸宠溺地揉乱他及肩的黑发。
之后,两人再也没提雷昂的事情,左右聊了一些那日自生命之树分别后的种种。
司徒语涵和秦啸一样,被费南家认作养子。不过他们可没有举办雷昂那样高调的新闻发布会,甚至,还试图尽量让更少人知道他的存在。这大概和那位大人有关。秦啸给涵看了那本杂志,没想到他却一点也不吃惊。
“那是安珀•黎曼,我见过他。”涵的表情淡淡的,没有波澜,“当时我就在那儿。”
“当时?”
“哦,忘了告诉你。现在我在皇家第一大学上课,那是唯一一所建得起地球模拟环境的学校。安珀•黎曼就职演讲那天我正巧去报到。”
“那,你们……”
“我们没有见面,呵呵,其实是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么渺小的我。”司徒语涵自嘲地笑着,“啸,这种感觉好奇怪啊——我竟然在跟你聊起另一个我!”
“他没有完整的记忆,所以你们是不同的,即使拥有相同的DNA。你就是你,只有你是我的司徒语涵。”秦啸握起他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可怜的涵啊,那么细腻敏感的一个人却要承受这些连我这个粗神精都直皱眉的事情。上帝,原来你的角色始终没有改变,还是像我儿时那样喜欢折磨弱者,酷爱将苦难重压于最脆弱的幸存者! 不过,这次我也同样要让你失望,我会帮助他的,我会尽我所能为他分担所有!你打不垮我,一样打不垮他!你所谓的罪孽,永远无法惩罚我们!
秦啸轻柔摩挲语涵的面颊。那里微凉而潮湿,苍白中透着黄气,先天不足的病态让八九岁的身体显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沧桑,语涵原本眉宇间就时常挂着的忧郁,现在更浓更深了。
我该怎么安慰你才好呢?
嘣嘣嘣!窗户上突然响起巨大的锤打声。
啊,竟然忘记了!秦啸一扶额头。今天是每周班杰明来送材料的日子。之前虽然让塔克•扬少尉去整理整个Blue House的人员档案,但他毕竟能力有限,交上来的东西看过之后没有丝毫收获。后来,班自己主动请缨且夸下海口说能找来六级档案,所以,秦啸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几周时间内,班已经交来了大部分人的档案材料,今天估计是最后一批。可是,这么大的雨,秦啸怎么想估计他也是不会来的了,于是甚至都没有让塔克•扬专门给他留下主屋通行的后门。现在,这家伙竟然自己从窗户爬上来了!
“快进来吧。”秦啸急忙打开窗子,把班让了进来。
班脚刚一踏进屋子,就揪住秦啸的衣领,怒气冲冲地问:“你,你刚才要干什么?!啊!我都看见了,哼,难道…难道你…你……你喜欢这么大点儿的小男孩?!”一向跟秦啸讲汉语的少年,此刻愤怒得脱口而出便是马尔斯母语,通用语。
“放开,”秦啸回敬以严厉的通用语。但班丝毫不为所动,于是,他只得打掉冒犯的手,一个小禽拿将男孩反剪了过来。“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哎哟——”班被突然的剧痛扭倒在地,秦啸恰到好处地制住他最痛的肌腱关节,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涵立刻上来阻止。“别生气,快放开他吧。”汉语棉软的腔调让已有些眼红的秦啸哼了声,放开了手。
涵小心地扶起龇牙咧嘴的少年,歉声道:“真是对不起,肖纳大公阁下,我替啸向您道歉。”
“是你?!”“涵你说什么?!”班和秦啸显然都吃了一惊。
在场的唯一一个气定神闲的人深吸一口气,浅笑着说:“看样子二位应该认识很久了,怎么相互还一点也不了解呢?大公阁下,这位是秦啸,我在地球时的恋人;啸,这位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孙子,班杰明•肖纳•黎曼大公阁下。”
“你心里的那个人,竟然是他?”班目瞪口呆地倒退了一步。
“你的姓氏竟然是黎曼?”秦啸略带愠怒地拧起了眉。
“呵呵,看来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存在,是不是?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共同答疑解惑,司徒语涵先行告退了。”语涵用字正腔圆的通用语说完,俯身向班行了个贵族礼,然后软软地拥抱了一下秦啸。
“涵!”秦啸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当然不希望他走。
可是涵笑着摇了摇头,用汉语说:“费南家的大爷还在等我,升降梯马上就要关闭了。”他回身从自己脱下的外套里掏出一摞纸,递给秦啸,“这是我搜集的一些资料,想你可能会需要。小心收好。”说完,他摇响了门口小桌上的银铃。
很快,威登上尉带着司徒语涵离开了,他留下昆•塔克•扬少尉来“照顾”两位需要好好谈一谈的绅士们,并暗示秦啸——班的到来,除了他们俩并没有任何人知道。
昆退出去后,秦啸冷漠地朝班杰明伸出一支手,班乖觉地递上自己搜罗来的材料。
秦啸翻了翻,眼也没抬地问:“这次都齐了?”
班的语气也有些僵硬:“哦,齐了。”再没多说什么。
秦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也没有请班杰明坐下,最后气哼哼地说:“这里怎么没有你的档案?”
“你也没说要我的啊——再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怎么,故意隐瞒你还有理了?如果不是语涵认出了你,还不知道要被你骗到什么时候!说吧,尊贵的大公阁下,您到底想从我这儿搞到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想要你……的友情。”
秦啸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好吧,这次我相信你,但是,下周你必须交上一份自己的详细资料。”
“哦,没问题。”班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笑意。
两个人就手头搜罗来的几十份资料讨论了半天,不过基本上是秦啸问,班杰明答。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定的默契,这让秦啸实在不愿相信班是另有所图。但管他呢,反正自己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了,秦啸不怕被人有所图。
夜深了,暴雨渐渐平息。秦啸收起材料,问班:“你认得语涵?”
“语涵语涵,叫得可真是亲切——我们却得喊那个小屁孩‘费南先生’!”班有些不忿,撇着嘴说,“他是新来的助教,教我们人类信息学的滕建教授的新助手。”
“这么说,你是个在读大学生?”
“哦,不过我已经三年级喽,明年就可以服役了。”
“是啊,贵族子弟十八岁必须服兵役,那你今年十七岁?”
“你在套我的话?!”
“我想多了解一下你。不过真是是没想到啊,你竟然是皇帝的孙子。”
“不,其实是外孙,”班讪然一笑,“我妈妈是祖父的公主,嫁给贵族生了我和弟弟后就死了。祖父可怜我,又把我过继回了黎曼家。”
“那你弟弟呢?”
“我父亲还需要一个继承人。”
“可你是长子啊。”
“我是双性人,没有继承权。”
“呃……对不起。”秦啸觉得自己揭了别人的隐私,脸上尴尬不已。
班倒不介意,他摆摆手:“事实而已,没什么可道歉的。”
秦啸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递给班:“喝点水吧,现在我想听你讲讲你们学校,我听说那里是唯一一所建有地球环境模拟场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