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共和国》四二三

78、误会

　　“我的人已经进去了。”里奇远远地把车停了下来。
　　林骏宇跟着里奇下了车。
　　“刚才收到信息，这附近有个通风口，可以进去。”里奇将照片投影出来。

　　两人很快找到了照片上指示的通风口，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

　　“我们这些行为，会不会都被脑机给记录下来呀？”林骏宇一边爬一边问。
　　“理论上会，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脑机数据中心有我的人。”
　　“我和你，以及今天行动的其他人的异常记录，都会被我的人用正常的记录替换掉。”里奇说。
　　“不能用屏蔽器之类的东西吗？”林骏宇想到自己和潇央曾经用过的方法。
　　“无记录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可能会被重点关注和上报。”
　　“而且脑机数据中心会持续迭代，屏蔽器如果不及时更新可能会失去效用。”里奇说。
　　“那其实，每个公民的一举一动，确实都在高层的严密监视之下，对吗？”林骏宇说。
　　“那倒也不是。”里奇摇摇头。
　　“高层如果想要通过官方渠道获取数据，需要经过繁琐的审查。”
　　“如果只是像我一样，有几个内线，那也只能拿到极少一部分数据。”
　　“每24小时，数据管理的权限会随机分配一次。”
　　“所以，我是根据我的内线当下的权限，来选择行动的人的。”
　　“今天碰巧我和你都在权限里，否则我们也不能参与。”里奇说。

　　听了里奇的解释，林骏宇第一次开始对里奇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里奇居然在脑机数据中心也有人，还能在公事之外调动那么多人，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警察署署长能拥有的力量。
　　里奇究竟属于哪一方？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两人在通风口里爬了许久，林骏宇突然收到了潇央的信息。
　　潇央说，摩西的研究让他很感兴趣，他要在研究所住一阵子，暂时不回家了。
　　他没有提到，关于两个人身体的试探结果如何，不过林骏宇现在也顾不上问了。

　　“我的人找到伯特兰了。”里奇突然说。
　　“他还发现了奥尔杰。”里奇表情凝重。
　　林骏宇瞪大了眼睛。
　　“奥尔杰还活着吗？”林骏宇问。
　　“是的，他说看上去像是昏迷了，但生命体征都是稳定的。”
　　两人加快了速度，终于跟里奇的部下在通风管里碰了头。
　　里奇的这位部下，是一只非洲鼠，倒是十分适合潜伏。

　　林骏宇顺着换气扇的空隙望出去。
　　底下看上去是一个很有未来科技感的纯白色房间。
　　伯特兰闭着眼睛，安静地悬在空中。
　　悬在空中？
　　林骏宇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原来伯特兰似乎是躺在一张透明材质的床上。
　　再仔细看看，房间的四周隐约能辨认出透明材质的隔断墙。

　　“奥尔杰在哪儿？”林骏宇用脑机给里奇发消息。
　　“隔壁。”里奇回道。
　　林骏宇又眯起眼睛找了一下，才发现透明隔断墙的另一边，似乎躺着一只长颈鹿。
　　而再往里面，还躺着其他动物。
　　林骏宇数了数，少说也有七八只动物，这还只是一边。
　　估计在他看不到的另一边，可能还有不少。

　　里奇冲那只非洲鼠点了点头，那只非洲鼠便轻轻取开换气扇，从通风口钻了出去。
　　“他去取证了，等取完证据，他会留下来继续盯着，我们先撤退。”
　　“今天无法一下子救出所有动物，如果只带走奥尔杰，就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再想救出其他动物就困难了。“里奇说。
　　林骏宇点点头。

　　潇央独自一人，在一间全新的实验室里浏览着摩西新给的资料。
　　不一会儿，摩西推着林骏宇的身体进来了。
　　“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用哦。”摩西挤眉弄眼。
　　“放这里吧，我先整理一下研究思路，有问题会跟你说的。”潇央不动声色地接过推车。

　　摩西走了之后，潇央静静地看着林骏宇沉睡的面庞。
　　他伸出手，轻轻靠近林骏宇的脸颊，却又停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潇央有些赧然地缩回了手。

　　虽然跟小宇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但自己所熟悉的却是他那细角瞪羚的身体。
　　小宇的人类身体，对自己而言，仍然是陌生的。
　　在小宇同意前，哪怕是一个触碰，潇央都觉得是冒犯。

　　但看看总是可以的。
　　潇央目光温柔地看着林骏宇，内心一片柔软。
　　这是小宇，是我的爱人。
　　潇央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点弧度。

　　原本潇央对人类长相的美丑并不敏感，所以他之前在飞机上见到林骏宇的时候，除了似曾见过的眼熟，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但现在再看，却又有了不同的感觉。
　　小宇原来长得这么好看，自己竟然从未察觉？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小宇的身体还困在这里，应该想想该怎么把他救出去？

　　如果自己要把小宇的身体带走，那必须得离开动物共和国。
　　因为摩西是尤金的人，尤金作为动物共和国的元老之一，肯定有许多对付自己和小宇的手段。
　　也许可以找其他元老与其抗衡，但是自己只接触过元老斐南，并且对他那种打机锋的政治家风格也并不是很信任。

　　但如果要把小宇的身体带离动物共和国，那必须得让小宇一起离开。
　　如果跟小宇说了实话，小宇肯定会想要把自己的身体一起救出来。
　　但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在摩西的控制下，摩西才会放松对小宇身体的监控，自己才能有机可乘，如果小宇执意要为了自己的身体冒险，那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得瞒着他，不能让他知道身体在这里，然后想办法把他骗出去。
　　还得提前把林潇和科拉多送出去，正好借着送他们去见凯南和约翰的这个机会，让小宇一起出去。

　　虽然阿诺德给的小型屏蔽器没有用，但摩西并没有拿自己和阿诺德的对话这种更具有冲击力的场景来威胁，说明阿诺德基地的屏蔽，大概率还是有效的。
　　至于脑机的监控，从摩西给自己看的视频上来分析，音画似乎都是用摄像头拾取的。
　　等准备逃走等时候，可以直接把摄像头取下来丢弃即可。
　　只是定位可能有点麻烦。
　　要是黑市还在，说不定能找到私下取脑机的黑诊所，或许里奇有这样的途径？

　　潇央发现自己想远了，又重新把思路拉回来。

　　现在自己被限制了出入这里的自由，还是得先想办法取得摩西的信任。
　　得能见到小宇，才能想办法促使他带着小家伙们离开。

　　潇央心下有了计较。
　　先仔细研究一下摩西给出来的资料和数据，根据现有的成果来分析，作出一些修正和假设，然后出一份报告，来换取摩西和尤金的信任。

　　潇央把椅子搬到林骏宇身旁，把相关资料投影在林骏宇上空，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他在研究林骏宇一样。
　　不过实际上，潇央仅仅是在看资料。
　　看资料的间隙里，他会时不时地看一眼林骏宇，把这种愉悦感当成了工作之余的调剂。

　　林骏宇在通风口里爬着爬着，突然嗅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
　　潇央？

　　“这些通风口都通向哪里？”林骏宇停下来问里奇。
　　“可能是类似的实验室吧，这两天小鼠会探清楚的。”里奇说。
　　“你知道摩西吗？一只角马。”林骏宇问。
　　“知道，一个疯子科学家，尤金的人，这个实验室很可能就是他的。”里奇说。
　　“这里是他的实验室？”林骏宇愣了愣。
　　“只是说有可能，还没有确认，怎么了？”里奇问。
　　“潇央好像在这里。”林骏宇说。
　　“他怎么会在这儿？”里奇皱了皱眉头。
　　林骏宇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要把自己和潇央身体丢失的事情告诉里奇。
　　“我不确定，我想去确认一下。”
　　里奇点点头，跟在林骏宇后面。

　　林骏宇嗅着气味，一路找，最后果然透过一个换气扇看到了潇央的背影。
　　随即，林骏宇便呆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林骏宇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完了，潇央知道了！

　　空白了一会儿，林骏宇宕机了的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转。
　　潇央什么时候知道的？刚刚？
　　自己的身体怎么会在他这里？

　　林骏宇颤抖着给潇央发信息。
　　——情况怎么样？摩西知道有关我们身体的消息吗？
　　林骏宇看着潇央的背影，忍不住想要咬手指。
　　潇央的信息很快回来了。
　　——他不知道，我现在有点忙，等我回去跟你说。

　　林骏宇傻眼了。
　　潇央现在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哪里忙了？忙着研究自己？
　　摩西不知道？那自己的身体怎么会在潇央手上？

　　不不不，潇央一定是受了胁迫了，是不是摩西正在监视他，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林骏宇恨不得说一句，如果你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不过潇央就算眨眼了他也看不到。

　　林骏宇使劲儿地咬着金属手指，终于发出了一条信息。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每一秒的等待都令他焦虑万分。

　　潇央终于回了。
　　——还不确定。

　　林骏宇恨不得直接跳下去当面问他。
　　但是一想到潇央可能刚刚才知道自己是林骏宇，想要质问的话说不定比自己还多，他顿时又哑火了。

　　林骏宇纠结了半天，最终又发了一条消息。
　　——早点回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