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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飞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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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似乎下得越来越大,纠结着冷厉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子君的脸上,很疼很疼,却绝不能退缩。
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子君和吴妈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医院赶去。子君背着芝儿,没想到平时那样一个轻巧的小人儿,这会竟和大石头一样累得她气喘吁吁。而吴妈则跟在旁边,一手扶着芝儿,一手撑着伞,亦步亦趋地为子君指引着方向,但终究还是年纪大了,没多久就有点了体力不支了。
现在还不算太晚,路上偶尔也会有奔驰而过的汽车,可每每她们招手唤停的时候,无一不是飞驰而过。
果真是世态炎凉,仿佛已走进了绝地,令子君沮丧不已。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连她和吴妈都无法坚持下去了,更何况是还在生病的小孩子。奇怪的很,她现在仍搞不懂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孩子如此的上心,抑或是一种责任,付出了感情,就再也做不到漠不关心。
抬起头,子君依稀看到远处越驶越近的车灯,咬了咬牙,将背上的芝儿递到了吴妈的怀里。隔着风雪,她大声喊着:“吴妈,你在这里等着我!”说完便在吴妈诧异的眼光中跑向路中央。
如预期所料的那般,在一连串刺耳的刹车声中,车子紧急地停在了子君的面前,不多不少,刚好可保住她的一条小命儿。过了半晌,子君才渐渐地将剧烈的心跳给平缓下来。放下挡光的手臂,迅速地跑到车旁,敲着车窗。
由于受强光的刺激,子君的眼前仍是一片模糊。她听到从车里传来的男声,清朗而又温润。
“什么事?”
“孩子生了重病,麻烦你送我们去附近的医院好不好?”子君几近哀求,又怕他不信,急着将手指向吴妈那里。
坐在车里的男子,不禁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见她似乎是真得的急了,惨白的脸上挂满了焦虑。朝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真有一个老人在抱着一个小孩子。出于善心,也就应承了下来:“快点上来吧!”
还来不及道谢,子君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扶着吴妈,抱着芝儿上了车后座。
车里很暖,也着实静的怪异,大家都没有一点想要说话的念头。男人似乎很冷漠,好像能载她们一程已是天大的人情了。而子君则紧紧地搂着芝儿,仔细地察看着她的病情。吴妈又惊又吓,累得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妈妈~”芝儿在子君的怀里一遍遍地低唤着。
“乖,妈妈在这儿呢!”子君小声地低哄着。
“妈妈~”
“别怕,妈妈在呢~”
子君一遍遍地回应着芝儿,努力维持着她的意识。那轻柔的声调回荡在车里,亦如摇篮曲般愉悦动听。
或许是被幕情景所感动,抑或是良心未泯,坐在驾驶座上的男子拨通了手机:“喂,陈康,我等会儿送个重病的孩子去你医院,你先安排一下子。”说完便挂了电话,心无旁鹜地向医院驶去。
子君诧异地看着前面的背影,低声道了句谢,便再也没有任何言语。在这焦急万分的时刻,似乎所有矫揉造作的溢美之词都已变得十分苍白。她并有没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明白自己并非上帝的宠儿,只是在冲到路中央的那一刹那,命运的轮盘就已经开始了转动,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放手一搏的勇气。
一进医院,就有一大帮医生迎了上来,推着芝儿就直接进了急诊室。子君跟着他们跑到急诊室门口后,只得茫然无措地守在门外。
正在子君焦灼不安的时候,那名男子走到了子君的身边:“会没事的,我已经跟他们打过了招呼,会竭尽全力的。”
“谢谢!”子君有些心不在焉的答着。
“或许对你有用,有什么事找他。”男子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这间医院院长金灿灿的头衔。
“呃~”坐在椅子上神游的子君讷讷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名片,一时竟无以言谢。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惊愕地抬起头来。一如所料般的狼狈,她的发间仍残留着数瓣雪花,雪融后的水珠已濡湿了鬓前的乌发,却也益发衬的她冰肌赛雪,淡雅脱俗。
他温文尔雅,面带微笑,如冬日里的暖阳,让她心生暖意。她一直以为上次在芝儿家遇到的男子只是一场所美丽的错觉,却发现他早已真实地立在自己的眼前。她静默不语,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那样美丽的诗句“他们彼此深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这样的确是美丽的∕但变化无常更为美丽∕他们素未谋面∕所以他们确定彼此并无任何瓜葛……”
“再见!”男子笑着转身离开。
她这才如梦初醒,惊的立马起身。伸出的手臂却只是轻轻地掠过他的衣角,并没有停止他的脚步。
所有倦意都齐齐涌到心头,她想唤住他离开的步伐,却如鲠在喉。颓废地收回手臂,冰凉的指间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唤住他又如何,她早已忘了该如何拼凑起那些简单的中文音节。
忙了大半夜,芝儿的病情总算平复下来了。仗着年轻,子君让吴妈先去休息,后半夜由她来守着,明日也好有人与她替换。
因为是临时安排的病房,设备还不怎么完善,子君需要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才能打到开水。正当她提着一瓶开水回病房,在半路上,竟冤家路窄的碰到匆匆往这赶的于锋。
子君的嘴角不禁浮现一抹讽刺的微笑,想必这会儿他才收到吴妈打给他的电话留言,懒的理他,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他没让她得逞,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冷冷地问道:“芝儿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儿?”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臂,可惜徒劳无功,顿时火冒三丈。心想着:刚才她们受苦受难的时候他都跑哪去了,这会也好意思来充当救世主。不由分说就朝他吼道:“芝儿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就不要来了呀,你还配做芝儿的爸爸吗?”
他的面色铁青,一脸阴郁地瞪着她。而后又仿佛自知理亏似的,稍霁了怒色,无力地放下了她的手臂。
或许是突然被一个父亲忧虑的神色触动了,子君无奈的笑了笑。可怜天下父母心,又怎会有不关心自己孩子的父母,更何况这本就是他的家事,她又有什么权利来横加指责呢。
“跟我来吧!”刚走两步,她又赌气似的将开水瓶塞到了他的手里,“这个你拿着!”
于锋无奈地笑了笑,低声地问着:“芝儿怎么样了?”
这一提,子君又仍不住来气,极别扭地说着:“你说呢,再晚一步就成肺炎了!”
推开房门,在淡淡的灯光笼罩下,芝儿安静地睡着。吐出的气息十分的平稳,小巧的脸蛋儿仍残留着未退的潮红。
于锋顿时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无比宠爱地吻着芝儿的前额,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帮着女儿掖紧了被角。
“芝儿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每天看到爸爸对着她微笑。小孩子有时候是需要宠一宠,哄一哄的。”站在暗处的子君轻微的叹息着。
房间里又一下子陷入了静谧的海洋,任着清冷的寒意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