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把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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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班主任刘老师开会，恰好这节是他的化学课课。班主任临去开会之前布置了化学作业，由课代表张依然抄在黑板上。
张依然在黑板上唰唰唰写了几行字，转身走下讲台的时候，将那张早就准备好，夹在指缝中的字条“不小心”掉到了地面上，恰好，被眼尖的第一排同学看见了。
“啊呀。”张依然一声轻呼，蹲下去捡。余光瞄见第一排的李响也向自己这边探头，于是动作放慢了一些。李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见地上有张字条，便快速身子弯下来，凑到张依然身边，“怎么了，这是……？”伸手快张依然一步捡起了那个字条。张依然作势要去拿回来，被李响一个侧身收到自己的口袋里。
张依然皱了皱眉头，对着李响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恳切，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口型是：“别看，拜托。”便走回自己的座位。班级静悄悄的，如果张依然有什么大动作，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的。张依然不想让更多的人看见她的动作，李响是知道的。
李响笑嘻嘻的不以为意，贱兮兮地目送张依然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这个字条，随后就跟自己的同座一起分享起来。
“老婆”、“老公”，“等我一起吃饭”“不见不散”……这些露骨的字眼，仿佛把青春期懵懂暧昧的纱捅了个窟窿。纱的这头是她们，纱的那头是周梓淮和王瑞奇。这头的她们透过这个窟窿，看着那头的两个人，就像是在书这头看着亚当夏娃偷食禁果。隐晦，酸涩，朦胧的感情交织，让花季少女的心，不由得跳动的快了几分。
李响一遍一遍看，看得津津有味，脸也似乎更红了几分，她的同桌也是。两人哧哧笑着。这不比电视连续剧来的真实且劲爆？有句话怎么说，自己磕的cp成真了！
这一阵细碎的响动，引来了隔壁桌张乐乐的目光。“看什么呢？”张乐乐也探头过来，李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悄悄把字条夹在练习册里，递了过去，下巴扬了扬，张乐乐半疑惑半紧张的拿出了字条。短短一行字，张乐乐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半张着嘴，表情是故作惊讶，更像是在看一出好戏一般。随后嘴里不断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吃到瓜了。
张乐乐对着李响做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们两个似笑非笑地对视着，又不约而同的分别看向周梓淮和王瑞奇。回过头来，李响和张乐乐小声讨论着：
“我就说吧，他俩就是有事！”
“可不嘛！看着周梓淮平时一脸爱答不理的，还以为多清高呢。学习不怎么样，倒是挺能装b的……啧啧啧。”
“对啊，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周梓淮要没同意的话，王瑞奇还能叫她老婆？不过，王瑞奇也真是够恶心的……还老公老婆，呕，还好我没吃早饭。”
张依然在座位上，似是在看书。她低下头，刘海有些长了，遮挡住她的镜框边缘，但是挡不住她的视线，反而把她阴冷的目光藏得更好。张依然透过厚厚的镜片，不做声响地看着她们的动作。此刻的张依然很像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眼镜蛇，她心中冷哼暗笑：这件事，只要被李响和张乐乐知道了，就等于全班都知道了，这两个八婆的嘴可是出了名的快。
见初步目的达成，掐准时机，张依然拿着化学书慢悠悠的站起身往讲台走去，推了推眼镜，她说：“不好意思同学们，我忘记了还有一项作业，我现在补在后面。”
没人理她，但有几个平时很爱接茬的同学小声抱怨：“这点小事都能忘。”
无所谓。本来她就是个小透明，抱怨也好，感谢也罢，没有人会对她有什么注意。能当上化学课代表不过是因为，在入学摸底考试中，她的化学成绩最好而已。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无非是为大家服务的一个人啊。但如果是周梓淮那样，长得好看的人做化学课代表呢……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是不是王瑞奇也会多看自己一眼？
张依然捏紧了书页一角，写好后走下来，在李响身边停了一下。李响歪头看着张依然，嘴巴抿成一条线，似笑非笑的。张依然把书放在她的桌面上，低下头来像是在给她讲题，很诚恳地低声说：“快给我，我还没来得及给周梓淮呢，要是让王瑞奇发现了，我就惨了。你就算是看了也千万别说出去哈！拜托了，我不想惹麻烦。”
李响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又朝张乐乐的方向努努嘴，示意张依然自己已经给张乐乐看过了。张依然便转过身去看着张乐乐，一脸凝重，还有一些紧张。张乐乐很识趣的把字条还给张依然。
张依然也对张乐乐小声说：“拜托了，千万别说出去。”
张乐乐也抿着嘴闭着眼连连点头，似是保证。
张依然见她们两个都“保证”过了，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回座位去。这一套看似自然的小动作，被朱笑笑看在眼里。朱笑笑知道张依然做的这些事，还有前排那两个人的反应，一定跟她写的那个字条有关系。
“写的是什么呢？”一向不太喜欢管闲事的朱笑笑，不免也有一些好奇。再次看向张依然，她的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似是很激动，胸口起伏也有点大。“大概不是什么好事。”此刻的张依然，她那副厚厚的镜片后，目光似乎带着毒液，但射向哪里，目标是谁，朱笑笑看不出。厚重的镜片很好的保护了张依然，让她看起来很是无害。
前排那两个人讨论的格外火热。涨红着脸，眼里闪着的光，是那种发现秘密时兴奋而得意的光，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越说越激动，语调也不自觉提高了一些，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竖起耳朵，也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八卦。然而她们丝毫没有注意到，班级里越来越安静，像是风暴前夕，气压也逐渐变低。
“笑什么呢你们两个！站起来！”浑厚响亮的男声炸开在耳旁。
刘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黑着一张脸。张乐乐和李响身子猛的一抖，被吓了一哆嗦。周围看热闹的人快速收回自己伸长的脖子。此刻她们两个，挂在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收起来，看起来格外的僵硬和尴尬。磨磨蹭蹭、慢慢悠悠，张乐乐先站起来，接着李响也扭扭捏捏地站起身，把衣服的拉链又向上拉了拉，挡住自己略低领口处的蕾丝，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不少人被这一声吼吓得一个激灵，抬头看了看这两个人，又小心地瞄了一眼老师，低下头装作写作业，实则竖起耳朵听着。一些人很是庆幸不是自己被抓包，一些人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梓淮便是后者，她正在被这些化学公式绕的头痛。
“把笔都放下！坐好！”刘老师关上教室门，走到讲台上，重重把笔记本往桌子上一拍，脸是铁青色，还泛着一点红，估计开会不是很顺利，回来看到这两个人的“表演”，火气更大了。
讲台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停下笔低着头，把手收到书桌下面，安安静静地等着班主任训话。其实班主任去开会之前本就心情不太好，早上刚刚公布了第一轮月考的班级成绩以及排名，他们七班，在全年级二十一个班级中，排名倒数第三，班级第一名连年纪前五十都没有进去。刘老师一上午闷闷不乐，只在布置作业的时候跟张依然一个人说了话。
“你两个还有脸笑？自己考试什么样心里没数吗？坐在第一排，考个倒数？”刘老师顿了顿，匀了一口气，“笑什么呢？教教大家，怎么能在倒数的位置笑的这么开心？没有作业吗？写完了吗？”
“……没、没有写完。”一连串的问句仿佛越来越重的帽子，压的她们两个人的头越来越低。看不清表情。
“没有还好意思笑？”刘老师声音更大了，看看她们两个，想着是女孩子，还是留点面子，怒气收了收，低声说，“滚去走廊站着等我。”
张乐乐和李响灰溜溜慢悠悠地磨蹭了出去。刘老师依旧铁青着脸，“你们先自习，我一会再跟你们算账。”说罢便走出了教室。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说什么。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同桌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耸耸肩或者摇摇头，便继续学习了。
周梓淮挑挑眉。她知道，如果是因为考试成绩老刘才要跟他们算账的话，那大概率是不会再“算账”了。便安心继续和化学公式斗争去了。
七班的成绩从一开始就是最差的。虽然北一的学生都是在初升高考试中，成绩拔尖的一批人，但是“佼佼者”中也有掺水和运气好人品爆发考上来的。七班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班级，成绩参差不齐不说，而且汇集的都是中下游的学生。所以在老刘接手七班的时候，他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窃窃私语互相交流的学生，先是沉默了良久，似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然后缓缓开口，看起来是安慰学生，但更多是安慰自己，说：“我看过每一个人的成绩，算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了。但是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实验证明，世界上唯一能到达金字塔顶端的动物，就是蜗牛，我们虽然笨，但是……”
在班级重归安静的时候，张依然却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又好像是害怕着什么，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厚重的刘海下，早就沁出了一层薄汗，手指开始变得冰凉，呼吸有些急促。侧耳听着教室外传来老刘训斥的声音，时大时小。她心里忐忑得，根本没办法写作业，眼前的字仿佛在以奇怪的顺序排列着，渐渐组合成一行字：“你做错了。”
做错了吗？张依然咬住下唇，手在口袋里紧紧攥住那张字条，有那么一瞬间她犹豫了。其实周梓淮对她很友好的，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周梓淮虽然对同学都冷冰冰的，但是对于张依然每次的邀请，无论是做什么，一次也没有拒绝过。就算是，周梓淮明知道张依然对自己亲近，无非是想窥探，或是监视自己到底跟王瑞奇有没有过什么。其实周梓淮……
“张依然，你出来一下。”老刘打开教室门，不给张依然想下去的机会。李响和张乐乐低着头抽抽嗒嗒地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张依然心里咯噔一下，站了起身。
张依然知道的，李响和张乐乐是一定会把自己供出去的，但她要的，就是有这么个机会，让她可以以一种无辜的方式，达成自己的心愿，甚至会让老师对她产生一点点同情。就算是会被老师批评“不该在中间帮着传字条。”，但是跟毁掉那两个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自己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人啊。这种气氛的烘托下，她还可以说一些，自己“亲眼”所见，以及“亲耳”所闻，干脆就给他们两个判个死刑，让他们再也没有可以在一起的可能！让周梓淮在所有人的面前，半分脸面也不剩。
周梓淮回头看向张依然，眼里有一点点担心。张依不敢多看，她怕自己会心软，于是低头快步走出去。那个字条，依旧被紧紧藏在手里，不过被汗湿了，不知道上面的字，会不会也被汗湿模糊掉。
老刘扫视了一眼班级所有人，最后目光在周梓淮和王瑞奇身上各打量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关上了门。
门外，张依然靠在墙上，犹豫着，要说吗？
刘老师盯着张依然，缓缓开口：“张依然，你这次考试的成绩不太理想啊……”
张依然一愣，没想到老刘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有些失望，但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刘老师我……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很多都不会，接下来我会努力的。”
“老师知道你很努力，压力不要太大。”拍拍她的肩膀，刘老师语重心长，“老师看你跟周梓淮关系还不错，总一起行动。她这次进步还挺大的，虽然她的刚来学校的时候，名次在你之后，但是这次她已经超过你了。你也不要每天只跟她吃饭去卫生间，长点心，向人家学习学习。作为好朋友应该互相进步。”
刚刚那点良知，顷刻间烟消云散。周梓淮……为什么又是周梓淮？握着字条的那只手越攥越紧，关节已经发白。
张依然“虚心”地低下头去，她在等着老刘开口。快问呀，快问这个字条的事，快问为什么会有这张字条？为什么会从她的手里传出去？快问呀刘老师……
“那个，张依然，老师问你，”刘老师顿了顿。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张依然的瞳孔倏然放大，下唇已经被她咬的没有血色。心跳加快了，她的耳朵也泛起了红晕，只是老刘没有注意到。镇定，不要慌张，一定要冷静一点，把事情说的真实一点……
“周梓淮和王瑞奇，怎么回事他们两个？”老刘问出了张依然最想听到的话。
张依然冷冷的笑意已经扯起了她的唇角，由于咬着下唇，这个笑容十分的诡异。她低着头，笑意忍不住。她不能抬起头来，不然一切全白费了。张依然怯懦地说：“没什么啊老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刘的目光似能穿透人的心里，他说：“李响和张乐乐看到的那张字条，不是从你那里传出来的吗？你没看？”
张依然此刻已经调整好了表情。惊慌，害怕，她现在就是那只被吓到的兔子。快速地抬起头，结结巴巴说：“啊？没，我、我没看，我也不知道，里、里面是什么内容。就是…就是…从后面传过来，让我给周梓淮的。”
“字条呢？拿过来给我。”
张依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不知道被展开多少次，又被汗湿的字条。犹豫着递了出去。老刘接过来展开。
半分钟就能看完的一行字，老刘好像读了半个钟头那么长。张依然过于期接下来的故事走向，现在，她是编剧，她是导演！连老刘都被她耍的团团转。这就是小透明的好处。没有人觉得，一个相貌平平沉默寡言的小透明，对故事情节会有什么推动。甚至，大家都会觉得小透明是平民，没有技能的那种，怎么可能是个狼人？
可惜啊可惜，所有人都错了。这个狼人在开局就把自己隐藏的太好了。
老刘读完了，脸色却异常平静。“你帮他们传字条多久了？”
张依然依旧磕磕巴巴：“从、从上学期、就开始了。”
老刘叹了一口气，语气严肃：“你回去吧，下次再有字条，不要帮他们传。”
张依然站着没动，她看向老刘的眼光有点怯懦。老刘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老刘，她眼里有一点点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哭腔，似害怕，似着急，说：“老师，能不能不要找他们，其实我偷偷看了字条……周梓淮是我的好朋友，能不能不要惩罚她。她和王瑞奇其实并没有什么的。老师，你不要把我说出去，真的，我不能没有这个好朋友，我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不对的，我不该替他们隐瞒的，老师求求你了。”
好一招欲擒故纵，好一个楚楚可怜为朋友着想的白莲花。这演技真不愧是她！张依然此刻真的想给自己颁个小金人，奥斯卡影后不过如此吧。
老刘看了看她，神色复杂：“老师知道你为朋友着想，但是对朋友好是要帮助她改正错误而不是包庇。我不会直接找他们两个的，你放心吧，老师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友谊。”
张依然点点头，心里石头落下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回座位的时候路过周梓淮。周梓淮悄悄的伸出手想拉了一下张依然，刚触碰到她的指尖，有点凉。看张依然眼眶红红，周梓淮有点心里难过。
周梓淮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张依然，直到她坐下，周梓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张依然吸吸鼻子摇摇头，无声地说了一句“我没事”。周梓淮只好回过身去，看着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那就下课了再问吧……”周梓淮想着，今天的午饭她准备请张依然吃，就当是安慰她了。
朱笑笑递过一张纸巾，张依然接过来，轻轻说了一声谢谢。就在朱笑笑要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张依然突然俯在桌面上，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是哭泣。朱笑笑轻轻拍了拍张依然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开始写作业了。
张依然没哭，她在笑。心虚且兴奋，她不敢跟周梓淮对视，怕那双深琥珀般的眼睛仿佛看得穿她的伎俩；但是她又太高兴了，高兴到只要多说一个字，那份诡计得逞的笑容就会爬满她的眉梢眼角。
等到下课铃声一响，张依然捂着嘴便冲出去了。周梓淮想拉住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跑的也太快了吧，这是受了多大委屈啊……周梓淮回头看看朱笑笑，朱笑笑也只是瘪着嘴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课间的十分钟很短。上课铃声响过后，卫生间里的声音渐渐消失。张依然从最后一个隔间走出来，走到洗手池前。
这节是体育课，她并不着急去操场，可以跟体育老师告假自己来了“那个”。这可是女生逃避一切的借口，屡试不爽。
张依然缓缓摘下眼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啊……也许，明天开始，可以试试戴隐形眼镜吧。”张依然又笑了，她觉得自己笑起来，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