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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一对一 我先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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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洒在院子里一地清辉。窗外的湖水栖在月色之中,往夏天房间的天花板上倒映出晃晃悠悠的波光。
前一天半夜就被带去考试,一直不得休息,现下好不容易可以安睡一夜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比赛,夏天却在竹楼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当初在山里盖落叶睡山洞、拿豹尾当枕头的时候她都不曾失眠,现在却一闭上眼就看到雾隐森林中的那些幻影。豹尾、楚游、花树、周卓,甚至冥府的黑白无常和幻象中兄长夏夜悲伤的神情……她真切地感到自己的灵魂与这个世界有千丝万缕联系,而那些关乎身世和前世死亡的线索,也并不是逃避就能消失不见。
死后复生,似乎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砍掉重练”的大好机会,她却活得和死前那一世全无差别。黑白无常说她死了会打乱冥府平衡,她就决定努力活到二十二岁;楚游说来考五行书院吧,她就跟着来到洛安;花树说你适合火系,她就选了这一系的考试;周卓说你留下了能让火系多个合适的学生,她就真的动心想要赢明天的考试……她自以为小心谨慎也并不轻易信人,行事却一直无所谓似的随波逐流随遇而安。不是因为过分在意旁人想法,而只因为自己想不出任何目标和愿望,甚至唯一“努力活到二十二岁”的坚持,也是为了不让每一世认识自己的人难过。
她已经很久不曾因为自己想要什么而努力过,甚至死了一回也未有改变。
“太被动了。”夏天郁闷地挠枕头。“如果死了也不会让任何人难过,难道我不活着也无所谓吗?”
天亮时便要去参加考试,她心里不是没有紧张。但为了什么又说不清楚。为有个安全的地方暂时栖身?因为在这一世认识的楚游花树他们都想留下?想学些自保的秘术好更容易活下去?或者只因为火系老师周卓那句简单的安慰?
“我到底在希望什么?” 夏天骤然从床上坐起,思考成一团浆糊的脑袋立时更晕了。卧在枕边的豹尾也因为她的辗转反侧一直没睡着,此时更疑惑地望着她。
虽是自己都不大情愿的死后复生,虽然一复活就面对被人追杀、弃尸荒野的窘境,这一世她遇到的却绝不都是麻烦。遇到的人和事有危机惊险也有熟悉温暖,不知不觉间她甚至在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一切回到最初,旁人看来应该最先考虑的问题此时姗姗迟来。为什么被杀一次会让自己七世无法转生?幻境里下手杀自己的人那句“对不起。”又是什么意思?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失眠,夏天自问自答折腾许久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她睡不着想去找花树聊天,又顾忌时间太晚,在门口走廊上走来走去迟疑半天拿不定主意。毕竟一直以来她习惯担当的是半夜安慰别人的角色,而不是不让别人睡觉的那个。想起当初被花树从三层楼高树上踹下的豹尾,夏天终于还是掉头打算回去。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你在干嘛?”花树睡眼惺忪地探出头。
“花树,你为什么来考五行书院的?”夏天心想既然已经把人吵醒了也别再磨磨唧唧,索性直接问道。
花树沉默了一会儿,眼里睡意渐渐退了,打开门把夏天让进屋。
“你真想知道?”
若是可以随意告知旁人的理由,花树也不会多问这一句。夏天怔了一瞬便反应过来:“不方便说?”
“告诉你倒是没什么,就怕你知道以后嫌麻烦。”花树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麻烦又不是怕就不来的。”夏天想起自己经历,自嘲般一笑。
花树点上灯,两个姑娘挤在床上小声聊着天。豹尾打了个哈欠,蜷在夏天脚边。
“我是来找东西的”花树裹着被子缩成一团,“五更铃兰,听说过吗?”
夏天茫然地摇头:“是一种兰花?”
“是花,也是药材,挺少见的。我有个朋友等这味药治病。”花树下巴搁在膝头,黑夜里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我在外找了好几年也没收获,来书院碰碰运气。”
“那你朋友现在……?”
“一直昏迷,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花树平素冷静镇定的脸上显出些许忧色,“我小时候是个笨蛋,害他与家人反目还重伤至此。”
这是花树第一次提到自己的事,夏天听了立刻也跟着担忧起来,几乎不假思索道:“那我和你一起找。”
“你半夜不睡不会是就是来问我这个的吧?”花树没有同意也没表示反对,笑了笑扯回话题。
“明天就考最后一场了,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考呢……所以到你这儿来找找灵感。”夏天倒像是暂时放下心来,表情也比之前轻松许多,“反正我考书院也只为暂时容身,索性陪你找药吧。”
书院金木水火土五系的学生之间,既有同窗情谊也不乏竞争之意。不仅老师希望能将天资优异的新生揽入门下,高年级学生也都期待与自己同系的师弟师妹入选。因此,考试开始当天天色尚早,监考和评审的老师便纷纷到场,不少书院的学生也开始抢着看台前排位置就座。
考试使用的几座擂台以竹木搭建,各个场地面积不大,错落有致地建在宽广的湖面之上。与擂台以湖水相隔的,则是设在四周十数条船上的比赛看台。湖上晨雾还未消散,看台间便已热闹起来,为同伴加油助威的、关注同系有前途新生的、观看比赛以增长见识的、穿梭人群中售卖茶水小吃勤工俭学的、甚至私下开盘下注聚赌的……纷纷攘攘不一而足。
比赛分为七组,两两对阵,按各人赛后分数确定晋级人选。夏天、韩隽、楚游三人都被安排在最早一场,齐妍则将在第一场参赛的考生们比试后上场。花树第一场轮空,可以放松心情观战,她坐在看台高处望着夏天的比赛场地,表情却一点也不轻松。
“比赛以一炷香时间为限。除此之外,如果有一方要求弃权,或我认为比赛不适合继续进行,也会停止比试。”站在擂台中心的中年考官神色严厉,正简单向夏天和另一名考生介绍着注意事项。“我是本场监考,考试中有任何问题请两位随时示意。”
夏天前日已知自己这场的对手叫欧阳茗,但抽签分组时她被考试内容打击得有些灰心,对对手情况也不怎么热心,此时上了擂台才第一次与对方碰面。
欧阳茗外形气质温文平和,一派贵公子面貌。他双腿无法自由活动,连变换坐姿也只能靠手搬动,是坐在竹椅上由几名侍从抬上擂台的。只是上下擂台这样的小幅度移动都让他缓了半天才稍稍恢复精神,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是如何通过的前一场考试。
年迈矍铄的白发侍从将一条薄毯覆在他膝上,带着一脸恋恋不舍的担忧神色退出擂台。
能站在这里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欧阳茗虽是坐着,气势上却不落任何人下风。夏天心里清楚,也丝毫没有轻视对方,可要向这样身体的人出手也是真正难为到她了。
“在下这破病身子,倒教姑娘见笑了……”欧阳茗像是看出她的犹豫,展颜一笑,但话没说法便转头一阵咳嗽。
“用不用等你身体好些再比?”夏天看对方咳得面色苍白气息不匀,忍不住问。
“小时候的毒,这一时半会儿可好不了了。”欧阳茗白净的脸上栖着一抹病态般的潮红,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声音仍有些微弱,“姑娘不必忌讳,快些开始吧,我这体力也撑不了许久。”
“中毒?”夏天想起楚游曾说过,清新草可解百毒,也没多想便道:“听说清心草可以解毒,我碰巧带着……”
“老毛病,现下用药已来不及了。”欧阳茗诧异的神色一闪而逝,似笑非笑眯起一双桃花眼,颇有兴趣地打量夏天。“多谢姑娘费心。”
“哪里,是我失礼……”毕竟被对手视为病患不忍出手也绝不是令人愉快的事,对方避而不谈,夏天也觉得自己有些多事,出言愈发客气。
两人在台上的对话看台上无法听到,观战者所见的只是对阵双方神态彬彬有礼、口中念念有词,但哪边都没有秘术或武功招式出手。考官立于一旁,冷眼旁观两人客套交谈,也并不出言催促。
沉默良久,谁也没有先动手。欧阳茗脸上浮起暧昧笑容:“罢了,这场我弃权。”
无法晋级并不意味着淘汰,但敢于不动手便放弃的考生他还是第一个。
“理由?”考官未显惊讶,例行公事似的问道。
“在等下去她也不会先出手的。”欧阳茗无奈。
“干吗一定要我先出手?”夏天疑惑。她一直戒备着欧阳茗突然攻击,却想都没想过要先下手为强。
“我先动手,你就死了。”欧阳茗低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