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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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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了三炷香,贺昭才回到自己的帐子里。
铁利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如何?”
贺昭,“她应了。”
起初自然是不应的,但许是怕了,也许是想清楚了。
南韵哭了许久,却是改口应了他。
贺昭不愿去想,她究竟是为什么而改口。
反正从一开始见天风而微微动的人,便只有他一个人。
既然她已经应了,那自然该尽快将此事落定。
贺昭神色中难得露出些许轻松,唇角微勾,凤眸中含着几分笑意。
铁利喜上眉梢,“殿下我一直觉得南小姐肯定也喜欢你。虽然她总是躲着你,但她看你的眼神跟看贺雅里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片刻后,他却又面露愁苦。
他自是知道自家主子有多喜欢那位南小姐,现在殿下能够得偿所愿自是好事,但也只好了一半。
那一纸赐婚的圣旨实在是一道难题。
贺昭敛眸,收去眼中的笑意,“你准备一下,传信给山下的人。明日,我要跟她一起直接去父皇面前表明心意,请求父皇的赐婚。”
铁利听出言外之意,若是面谈请求不成,只怕山下的人就要上山跟圣人谈了。
他面露兴奋之色,“好!我这就去传信!您早该这么做了!”
山下的人马,在铁利看来,祭司行刑之时就该上山了。
这二十四鞭,抽疼的可不只是贺昭一个人,还有整个长庆宫横帐。
那只曾经整个草原的狼王已经太老了,老得眼睛昏花,看不清究竟哪个儿子才是最为强大的继任者。
贺昭看着铁利的眼睛,“铁利,你愿意为我抢回我的女人,我丢失的尊严与荣耀吗?”
就算贺昭没有玩过‘鸣镝弑父’的把戏,但跟随他的人却无法不生出野心。
他们已经是经历过无数战火的猛兽,几年的远征,撕碎过太多的部族与小国。
他们现在跃跃欲试想要挑战的不止是太子,还有那只苍老昏聩又偏心的狼王。
铁利激动道:“当然。殿下。只要我铁利活着,就绝不会允许有人抢走你的东西。”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殿下。您为什么非要现在才动手将人抢回来呢?其实一开始圣人赐婚的时候,我觉得您就应该动手了。”
贺昭把玩着一枚玉簪,指尖抚过玉蕊,沉默了许久,“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坏城平池,散财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宾伏,四夷纳职。”注1
铁利听了半响,却是愈发困惑,“殿下,我听不懂。”
贺昭话音一顿,他叹了一口气。
是了。
他忘记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如南韵一般,能够听懂他在说什么。
铁利唤了一声,“殿下?”
他漆黑的凤眸中不见波澜,扣住掌心中的簪子,嗓音淡漠,“我总归还是在乎虚名,不想落得一个手足相残,弑父杀兄,千夫所指的恶名。”
铁利咬牙切齿,“可陛下何尝在乎过您的命。那二十四鞭,分明就没想让您活下来。更早之前,陛下的种种您一点都不生气,但我们这帮兄弟看在眼中都生气极了。”
贺昭闭目道:“夫喜怒者,道之邪也;忧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过也;嗜欲者,性之累也。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薄气发瘤,惊怖为狂;优悲多恚,病乃成积;好憎繁多,祸乃相随。”注3
书文能够倒背如流,但事到临头,又岂能真的无怒,无忧,无憎。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展露寒芒,“便是滔天大祸,这一次,我也要争一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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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朗照在山崖上,金帐在日光下焕发着无比华贵的光芒。
热腾腾的鲜奶注入砖茶的大碗里,咸香扑鼻。贺雅里端起一碗奶茶,享受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大步走出帐子。
朔骨一脸意外的起身,跟上来问道:“殿下,你这是去哪里?”
贺雅里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耳根微红,“去给南小姐也尝一尝。”
“啊。”朔骨怔了一下,“殿下这么喜欢太子妃?”
他本以为这桩婚事太子答应下来只是因为想要争抢贺昭的心爱之物,还有祭司的那个谏言而已。
昨天他受伤,疼得厉害,一直是南韵在为他耐心的包扎伤口,温柔的安慰他,还亲自写下了菜谱嘱咐侍者,这几日要给他吃一些清淡的东西,不能吃烤肉,对他的伤口恢复不好。
她的细致与温柔让贺雅里想起很多过去。
在她身边,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甚至生出一种这顿鞭子挨的很值得的想法。
明明少女看起来更需要被照顾和保护,但那种时候却意外显得很可靠,像是一枚光泽莹润柔和的珍珠。
他承认曾经接受这桩婚事的时候,想的只有抢走贺昭心爱之物和那个谏言,根本没有将那个将来会与他成婚的女人放在心上。
可见到南韵起,他就改变了想法。
或许这位来自陌生又遥远的地方,性情就跟南方的春水一般温柔又高贵的少女真的是他命中注定之人。
“朔骨,她是我的妻子。”
贺雅里提起南韵,一向总是暴躁阴沉的眉眼却难得柔和下来,“她给我的感觉很特别。自从阿妈去世,再没有人那么温柔的关心过我。”
朔骨听到这里,隐约能理解为什么一贯讨厌汉人的贺雅里会对那个汉女生出好感了。
草原女子大多性情爽朗豪迈,刚强不逊色男儿。但朔骨的母亲却是一个极为温柔的例外。
那是一个并不起眼,十分笨拙,却很善良柔弱的女人。
最后也是那份善良害死了她。
他看着贺雅里的神情,一时神色微妙。
如果那位南小姐当真如太子的母亲一样,将来恐怕很难有什么好结果。
金帐前,敌隐连连叹息,“皇兄,阿昭是心狠,一句错都不肯认。可你是他的亲爹,怎么能对自己孩子这么严酷呢?”
“心狠?”圣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倒是情愿他心狠一些。他的问题就是太心软了。软成了一个没用的废物。”
察觉到被注视,贺雅里下意识抬眸看去,见到站在金帐前的几个人,他展颜一笑。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清晨的阳光中交汇,圣人的神色舒展,苍老的眉眼染上些许笑意,对着贺雅里微微点头。
三人并肩站在金帐前,目送太子端着奶茶,走向南韵所住的小帐子。
他在门口踟躇了片刻,调整了呼吸,才低头进了帐子。
敌隐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是劝和贺昭和圣人,他感叹道:“太子看起来很喜欢他这位未婚妻,瞧瞧他那样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将姑娘娶回家了吧。阿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喝上新人敬的奶酒呢?”
圣人笑道:“上个月看到连你的孙子都已经能够拉弓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这么老了。我准备这个月就让他们成婚。也是时候,我的帐子里该有一些小狼崽子了。”
敌隐激动的连连拍着大腿,“太好了。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说完,他当真风风火火的大步走了。
“那么漂亮的女人将来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也会很漂亮。真的要感谢祭司,为我们指明神明降下的礼物。”
当初圣人会突然注意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延陵,就是因为族中的祭司告诉他,天神在延陵降下一位美丽聪慧的神女,这位神女注定嫁给圣人的儿子,成为皇后。
她还会为帝国生下一位英明的君主。
紧接着又有钦天监以及游道高人做出相似的谏言,献上种种祥瑞。
圣人这才好奇的派人去延陵查验,最后将应箴之人锁定在南韵身上,赐下圣旨。
仔细说来,这桩婚事算是祭司一手促成。
祭司却并没有露出喜悦的神色,他眼中含着几分担忧,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道:“那件事,圣人真的决定了吗?”
“你是说,子立母死的制度?”皇帝满意的微笑着,“这件事已经开始施行了。”
祭司的面皮抽搐了一下,眼皮狂跳,他忽然想起五皇子被立为太子的前一个月里,那位突然得疾病暴毙的皇子生母。
隐藏在迷雾之后的,让众人都困扰已久的,究竟为什么五皇子能够成为太子的谜题,答案似乎在这一刻清晰了起来。
他额上沁出冷汗,神色中透出几分惊慌与不忍,“希望圣人再思虑思虑。此法,实在太过残忍。而且我们自古以来也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漠北九部的风俗相似,重母轻父。
在过去为了争夺财产,甚至只是一时义愤。正值壮年的儿子与父亲争执扭打,失手将父亲打死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称不上是罪责。
但杀母却是不可触碰的禁忌,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能够杀死,在漠北就称得上极端凶恶之人了。
子立母死之法,何止是闻所未闻,简直是骇人听闻。
皇帝若有所思的点头,他感叹道:“的确,祭司你说的对。我们自古就没有这样的习俗。况且我想了想让儿子亲自杀死母亲,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太残忍了。有违人伦。”
祭司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未完全松下去,便听见圣人缓缓道:“所以我苦苦思索之后,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这件事应当在孩子还未能认识母亲的时候就施行,只要做得得当,孩子便不会痛苦。一个生来没有母亲的孩子,怎么会有失去母亲的痛苦呢?”
祭司惊骇的抬眼,不可置信道:“您是说,只要太子妃将来诞下孩子就杀死她?”
“准确一点,是要她诞下皇长孙,完成作为一个女人的使命。”
“我看世上一些昆虫都是如此。母虫诞下孩子的那一刻,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安然死亡。人是万物的灵长,在这一点上却远远不如卑贱的虫蚁。”
祭司的嗓音颤抖,劝说道:“可是陛下,孩子需要母亲的抚养。”
“母亲的抚养?难道我这个做祖父的,请不起一个乳母?有我,有他的父亲。作为皇长孙,他将来富有天下。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会奉养他。”
“母亲,只会成为他的桎梏,成为笼罩在他头顶上的乌云,阻碍他的前进。
女人一旦成为母亲,就会贪得无厌,她们会将孩子视为自己的财产。明明只是一个外姓人,却因为手中有了孩子这柄利剑,可以肆意妄为。”
“她们是招来鬼魂的幡子,是引来毒蛇的女巫,用美丽与柔情迷惑男人,一心只想将自己的丈夫与儿子献于恶鬼,她们长年累月的吸食自己儿子的血肉。”
“要想解决这种问题,这是最简单也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流着我吾展的血,将来注定继承我所打下的天下的狼崽子,不需要母亲。”
说得兴起的皇帝,并未注意到,帐篷后侧数米外一道不起眼的长影。
他静静听了片刻,步履轻缓的离去了。
赵福突然神色奇怪的走了过来,他附在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说完,他忍不住向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远处,贺昭的帐子被缓缓掀开,走出一行披盔戴甲的卫士。
而另一处,南韵的帐子处,太子冲了出来。
祭司一怔,“这是怎么了?”
圣人遥遥与贺昭对视,眯了眯眼睛。
昨日才受过极重的鞭刑,但今日立在日光下的人,长身玉立,风姿秀雅,看不出丝毫虚弱狼狈,反倒更像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寒剑。
他在一众甲士的簇拥下,缓步行来。
贺雅里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抢先一步开口,“父皇,贺昭胆大包天,竟然敢闯进我的妻子帐子里欺辱……”
他气愤难平的止住话声,狠狠瞪了一眼走过来的贺昭,冲上去就要给他一拳。
左右的侍从吓得变了脸色,一群人扑上去才勉强拦住。
贺雅里急促的喘息着,双拳被几个人牢牢钳制着,额头上爆出青筋,神色狰狞,大吼道:“贺昭,我跟你没完。你这混账!”
朔骨劝道:“殿下,您别生气。圣上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圣人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梢,“竟然有这种事?”
铁利被这个突然生出来的变故一惊。
他们殿下今日可是要来向圣人说清楚与南小姐情投意合的事情,请求圣人赐婚的。
本来走到这里就是破釜沉舟的举动。
漠北的风俗并不像是汉人那么看重贞洁,在兄长死亡之后,弟弟娶嫂子都是惯例。
但若是兄长尚在人世,作为弟弟却与兄嫂有所瓜葛。这就是一种很不对的事情了。
不对虽是不对,如果两个人真的情投意合,在长辈面前坦明,也不是没有成全的例子。
毕竟婚姻大事,两个人能不能过下去,最重要的是姑娘家喜欢。
没有人比铁利更清楚贺昭对南韵的心意。
他们殿下是那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那么心爱又喜欢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去欺辱!
这根本就是污蔑!
南小姐明明就已经与他们殿下心意相通,甚至定下今日一同面圣的约定。
他们殿下今日就要光明正大的向圣人请婚,堂堂正正的娶回南小姐。
为了做到这件事,他们殿下甚至情愿背负骂名,做以前不愿做的事情。
“贺昭,跟你争抢的人是我!你恨得人是我!你要报复我,为什么要对她那样柔弱的姑娘下手?她有什么错?”
铁利怒道:“贺雅里,你胡说什么?!我们殿下才不是那种人!”
朔骨,“混小子,你给我闭嘴。圣人面前,没有你大呼小叫的份!”
贺昭拦住铁利,他看向贺雅里,“谁这样告诉你的?”
贺雅里双目赤红,“怎么?贺昭,你敢做不敢认吗?”
朔骨冷笑道:“能是谁?当然是太子妃哭着亲口向我们殿下说的。”
铁利不信,他急切的辩解,“太子,你胡说!我们殿下与太子妃情投意合,怎么可能非礼她?太子妃不可能说这种话。”
“呸,事到如今。你竟还敢向她身上波脏水。贺昭,你的人跟你一样下作!”
圣人看向贺昭,居高临下,眼神中含着一抹深意,“贺昭,你有什么话为自己辩解吗?”
贺昭沉默不语。
时间的流逝仿佛都变得极为缓慢,铁利攥紧了双拳,他站在原地,只等着贺昭的一个发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一些人在等着落井下石,最后踩死他,另一些人在等他一声令下拼死一搏。
“我无可辩之言,一切以太子妃所言为准。”
他话音微顿,眼帘微垂,“但我要亲耳听见她究竟是如何说的。”
他语气波澜不惊,口吻仍旧是一贯的从容漠然。
铁利忽然冷静下来,是啊,眼下贺雅里所说的不过是他一面之词。
没准是贺雅里知道太子妃与殿下情投意合,今日便要与殿下一起面圣才囚禁了太子妃,故意如此诬陷,期望用这种方法离间二人。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好险。差一点就中了贺雅里的计谋。
幸好他们殿下沉着冷静又聪明。
一旁贺昭所亲近的谋臣,却面色微变,他忍不住看向贺昭。
他自然如铁利一般听出了贺昭的言下之意,殿下不愿意相信那位南小姐会在这种关头反倒向太子哭诉遭到凌辱,认定这一切都是太子的计谋。
可他却想的比铁利更深一层,太子一贯愚笨,会有这种急智与计谋吗?
是不是太子的计谋,只要将那位南小姐带来,一见便知。
若不是太子的计,不是太子凭空而生的诬陷与离间。
是南小姐真的将昨日他们殿下擅闯之举告诉太子,甚至添油加醋,给他们殿下贯上一个擅闯欺辱兄嫂的罪名,由此发难。
那么南小姐昨日的甜言蜜语与承诺,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她从头到尾对他们殿下都没有过一点情意。
今日贺昭为南小姐所做的种种,恐怕都成了笑话一场。
那时他们殿下该如何自处?
圣人沉着脸说道:“去将太子妃请来。”
少女依旧是一身干净的白裙,面上却是挥之不去的憔悴之色,她双目红肿,水眸中流动着泪光,周身萦绕着委屈与忧愁,楚楚可怜。
贺昭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南韵身上,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攥紧了袖中的玉簪。
南韵跟着宫人低头走来,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刀尖上,喉头紧张的发涩,但神智却在这一刻更为冷静。
她对贺昭的感觉很复杂,说恨,好像并不至于。说喜欢,那也大可不必。
他或许曾帮过她不少,但如果没有他,她的人生会一帆风顺。
昨夜,他欣喜若狂的告诉她,他要带她来圣人面前表明他们之间情投意合,他要光明正大的娶她为妻。
南韵很难相信他的话,但她还是笑着答应了下来,并且附和着说出贺昭最想听的话。
一个尚存理智,神志清醒的女人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圣人怎么可能会赐婚呢?除非圣人疯了。
贺昭如果真的那么做,他不仅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娶她为妻,他还会害死她。
这种丑事,圣人不一定会将自己亲生的子嗣如何。
但她这个与兄长订下婚约,却与弟弟通奸的女人绝对落不了好。
那时她用了一点手段,虚与委蛇,假意答应他,是因为她怕贺昭会做出更过火的事情。
一时示弱,只是希望赶快将他送走。
但总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必须面对的。
她不想死。
所以,总要做出选择。
南韵恭恭敬敬的跪地向圣人行礼,“陛下。”
这一开口,就连嗓音都已哑了。
太子挣开左右,他心疼的上前,扶住南韵的肩膀,将她拉起来,替她拍去裙摆上的灰尘。
他神色怜惜,小心翼翼的放低了声音,“快起来。别跪在这里。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对你做什么。你只要告诉父皇,这混蛋做了什么。”
哪怕发生了这种丑事,太子还是这么在乎这位太子妃。
一些人忍不住心中暗暗感叹着,还真是毫无遮掩的偏爱。
少女依偎在高大的男人身边,她似是害怕极了,轻轻拽着他的袖子,被贺雅里反过来大掌握住她的手。
贺昭看了南韵一眼。
南韵浑身一颤,眉眼愈发脆弱,眼底泪光闪了闪,像是吓坏了,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
那模样看得众人都是一怔,心道难怪能让这一对兄弟争成这般。
如此美人,谁又能不怜惜?
只是这般情形之下,今日恐怕难以善了,金帐的祭台上总要见血不可。
有机灵些的,嗅出了危险的气味,手掌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要知道,贺昭手握长庆宫横帐,他帐下斡鲁朵历来是诸位皇子斡鲁朵中最为强劲的一支。
但圣人能够荡平草原,帐下的将士自然也不是酒囊饭袋。
圣人面上隐约有了怒色,对着少女却是放缓了声音,似乎生怕吓着对方。
“别怕。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铁利,“南小姐,您……千万要想清楚了再开口。”
贺雅里,“你放心。只管大胆说,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
南韵心脏缩成一团,掌心已经满是冷汗。
她知道,自己此时只要一句恶语,就能让贺昭定罪。
她该说出口的,明明已经想好要怎样哭诉。
可为什么到这一刻,心里却如此难受不安犹豫?
话在嘴边,可耳边却好像又浮现出昨夜贺昭火光下格外出众的面容,漆黑的凤眸含着如同春水桃花般的情意,映出她的面容。
“我这双眼睛是为了看见你而存在。”
他牵住她的手,放在殷红的唇边亲吻,“我的手从此只为了牵住你,保护你,为你劈开一切荆棘而存在。”
“你不会再难过了。一切都放心交给我吧。”
说这话时,她坐在他怀中,他身上的檀香味淡淡萦绕在鼻端,一如男人低哑的声音,难得温柔又让人安心。
明明知道是不可以相信的男人鬼话,为什么这一刻她却好像在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贺雅里,“南韵,你怎么不说话?快说呀!别害怕!”
南韵回过神来,对上贺雅里催促又急切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少女缓缓挽起袖子,露出腕子上骇人的青紫指印。
看着那痕迹,众人都吓了一跳。
贺昭眸光微黯,喉结缓慢的滚动了一下。
皇帝,“这是贺昭所为?”
南韵默默垂泪,点头。
终于贺昭亲眼看见了,亲耳听到了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画面。
四下安静的落针可闻,众人都清楚。
不论结果如何,今日贺昭素来的贤名算是毁了。
玉簪跌落在山石间,顷刻之间,洁白剔透的茉莉四分五裂。
铁利仓皇的看向贺昭,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一刻,贺昭立在万众瞩目之地,仍旧卓尔不群。
他微微垂着眸子,其实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波动与情绪。
只是周身却好似一瞬颓淡了下去,整个人透着些清萧。
他第一次见到素来清冷淡漠的殿下如此失态。
“不,不是这样的。”
皇帝看向贺昭,“那是你所为?”
贺昭咽下口中的腥甜,他莞尔一笑,竟是大方的应了下来。
“的确。”
南韵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承认。
太过震惊,她猛地抬起头看了过去,却又在真正看清贺昭之前匆匆收回目光。
皇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昭身量高大,一步步走来,脊背还是挺得那么直,气势威严。
贺雅里挡在南韵面前,“你要干什么?老六!父皇面前,你这个畜生还想放肆吗?”
“既然担了畜生的名号,便不好不做一些畜生的事情了。”
一阵清脆灵越的铃声穿透了人群,沉默已久的甲士们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
贺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倒了下去。
躲在贺雅里身后的南韵,怔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贺昭。
他素来清冷的眉眼染上了戾气,漆黑的凤眸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手中长剑一滴滴的往下淌着血,一袭白衣再不复往日的高洁素净。
皇帝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些真实的情绪,“畜生!你怎么敢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