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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   姜家护卫们孔武有力,每人带一个船工也健步如飞。

      当然,也是船工们极其配合,恨不能把自己缩得巴掌大,让人揣着就能走。

      先头拍门喊人那小厮却不肯走,已经开始焦急地撞门。“公子!您快别画了!保命要紧啊!”

      他瘦巴巴的,撞过去几乎要把自己弹个跟头,从内里扣上的门却只抖了抖,可见用料极好。

      凌如送罢一个老船工再折回去时,火势已肆虐开来,浓黑的烟顺着门缝溢出来,显然里面也已经过了火。

      她蹙眉上前,一把扯开小厮扔给身后护卫带走,自己抬脚踹门。

      哐哐几声后,门扉终于承受不住,颤巍巍左右分开。

      姜滢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凌如闪身进去,很快就扯着个月白的衣领出来,几个起纵飞回。

      落地后,姜滢才看清那月白身影。

      那是个清隽俊秀的年轻公子,穿了身质地极好的月白苏绣织锦衣,头戴无一丝杂色的羊脂白玉冠,纤细的腰肢上系着嵌宝攒珠玉带,一身富贵至极的装扮竟不显俗气,反而清贵非常。

      他生了张秀气的鹅蛋脸,下颌尖尖,显得脸部轮廓俊秀精致。加之肤白细嫩,薄薄的单眼皮甚至能看到浅碧色的血管纹路,凤眼明明是上扬的弧度,却因清澈的眸光毫不显媚气。

      这就是典型的江南水乡贵公子长相?清极!秀极!

      当然,如果这人此时不是左手持卷、右手执笔,一脸憨态茫然;如果左耳上方发丝没被火撩了一圈焦毛,月白锦衣上没一团团黑烟,衣摆没燎去半幅,靴子也没甩丢一只的话——看起来会更雅致俊秀些!

      姜滢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来。

      傻站着的人终于缓过些神来,却只匆匆瞥了姜滢一眼,就急慌慌四下搜寻,寻觅无果竟撩袍趴在甲板上,把左手画卷平铺开来,趁着右手中的笔还有余墨,笔走如龙画起来。

      这是做什么?!

      姜滢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那幅画。

      乍瞧是山水画,细瞧却又觉有异。既没有山水画恢弘大气的壮阔,也没有朦胧氤氲的美感,倒像是工笔般一板一眼,细致入微。

      无论是远处的群山还是近处的树丛、溪谷、山石都极其写实,瞧着倒更像是……地理志异的舆图插画。

      越看,姜滢心里越惊。

      她画工不出采,但自幼在顾家看过太多传世名作,这人笔下的神韵绝对是名家一流。

      书画一道非一日之功,也绝非单纯的后天努力可成,定是天资绝佳又日日精炼,才能小有所成。

      而眼前这个周身富贵到极致,价值连城的画舫在眼前化为灰烬都没抬眼瞅一下,只顾埋头作画的公子哥。撑死了也就是弱冠之年,就有如此精湛画工,岂会是碌碌无名之辈!

      他毫不顾忌形象地趴在甲板上,越画双眸越亮,皙白的脸庞都透出些兴奋的粉晕,瞧着更显稚嫩。

      姜滢不由惊诧,心里暗衬:幼年成名、书画双绝的苏轶,竟是这么个面皮白嫩的小少年?搞不好,他都没自己年龄大吧?

      那公子对周遭好奇的目光都如未觉,只不时抬头定睛看左岸的风景,再迅速低头勾勒,专注得仿佛世间只余他一人、一画。

      结果画着画着,就差右下角一圈时余墨却用尽了。

      众人终于看到他神情有了变化——急恼之色顿显,懊恼地抓着头发喊:“侍画!”

      这是叫人侍候笔墨?

      方才撞门那小厮赶忙从人群里挤出来,环视一圈后目光定在主家身上,求救似的对着姜滢连连作揖。

      “姑娘帮人帮到底,借些墨吧!今日大恩,扬州苏氏定有厚谢!”

      果然是苏家那位!

      岸旁景致随着大船航行已开始模糊,苏轶越发焦躁:“快些!快些!”

      仓皇看了一圈,最后视线也定在姜滢身上,翻身坐起来,随手扯下右腰上挂着的玉佩递出去,急慌慌道:“买你的墨。”

      ——这玉佩怕是够买一船的墨了。

      姜滢不觉莞尔,既不接他的话也不接他的玉佩,转头吩咐杏仁去取墨。

      等待的时间里,苏轶抓心挠肝的焦躁,一忽伸头看左岸,一忽又往杏仁离开的方向使劲儿瞧,恨不能把船舱瞧个窟窿来。

      终于,在他耐心彻底告罄前,杏仁的身影姗姗来迟。

      苏轶哪里还等得,跃起来小跑过去,从杏仁手上托盘里抓了墨盒就走,毛手毛脚地溅出好几滴浓黑的墨,绽开在他雪白的袖口上。

      伯夫人由柳姨娘扶着,落后杏仁几步,见此情形也不由一怔。又眼睁睁看着那样贵公子撩袍趴在甲板上,专注画起来,惊诧过后也无奈地笑起来。

      “这孩子,怎的如此单纯率真?”

      姜滢默默看着,嘴角微扬。

      是啊!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有趣之人!

      他穿着寸缕寸金的蜀锦,却不管不顾地趴在脏污腥咸的甲板上;他明明满身都是世人趋之若鹜的俗物,却是这满船人中最超凡脱俗的一个;那价值连城的玉佩,在他眼中都不敌一盒墨来得金贵。

      似乎什么世俗规矩,与他而言都不如眼前这一景、一画来得重要!

      ..

      夜里,姜滢久久难眠。

      苏轶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

      彼时,画作完成后,苏轶才恍然发觉自己身处何时何地,腼腆笑着作揖,口中称歉。“在下苏轶,给老夫人和姑娘添麻烦了!若是不妥,就在前面靠岸把我们主仆几人放下吧!”

      他眸光清亮,笑意纯然,整个人气质清凌凌的,让人望之生喜。

      姜滢自幼接触的人里,尊贵如江陵王和卫元奕,亲近如姜家和顾家的哥哥们,甚至所有打过交道的或高门显贵或小门户的公子们,没有一个如苏轶这般,黑眸纯澈得一望触底。

      他太干净了!从眼到心,都干净得彻底!

      苏家传承数百年,历经数代帝王更迭依旧稳坐景朝首富之位,家中财富无可计数。

      不仅如此,苏家虽不及顾家,却也是能与季家、贺家比肩的当代诗书世家,代代才人辈出,科举为官者无数,诗、书、画闻名于世的后人更是数不胜数。

      她想不明白,四大家族之一的扬州苏氏嫡支公子,怎能活的如此纯澈?

      苏轶的出现,仿佛在她面前掀起了一角她从未见过的新世界,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种随心而为、自由恣意的人生!

      令她新奇、艳羡,甚至有几分神往。

      这晚姜滢只囫囵眯了一会儿,仿佛才刚刚闭上眼睛,就又被田姑姑推醒了。

      她揉着眼睛,哑声问;“怎么?”

      田姑姑看着心疼,却不得不狠心把人喊起床:“午时前咱们就能到扬州码头了,姑娘起床收拾一番,吃罢早饭就得拾掇箱笼准备下船了!”

      姜滢又闭会眼睛缓过困劲儿,才打着哈欠坐起来,由杏仁服侍着穿上鞋袜,坐到圆桌旁继续发呆。

      三五个小丫鬟拎着食盒、端着水盆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这都是素日里走惯了的流程,姜滢迷迷糊糊任人摆布,梳洗完毕又换了簇新的衣衫,左右手各被塞了粥和汤匙,才有些精神头。

      她慢条斯理地喝完半碗热粥,整个人又舒泛不少。“祖母可曾吩咐今日在哪入宿?”

      主子仆从呼呼啦啦五六十口,一个多月吃住都在船上,光箱笼收拾起来都非一日可成,必定是要在扬州修整两日再上路的。

      田姑姑又舀了一汤勺粥,姜滢摇头拒绝。

      知道姑娘每次一睡不好,隔日就没胃口,她也没多劝。只想着午膳时得再备点温养的羹汤,提醒姑娘先温温胃再用其他食物。

      “老夫人说咱们拖老携幼的,又没个爷们随行,还是住官驿吧!虽条件差些,但胜在安全。”

      姜家虽不是名满天下的世家大族,但也是有爵位又有兵权的勋贵,往来各州府都很是方便,到哪处官驿都不曾被慢待过。

      用罢早膳,姜滢就带着红果去给祖母请安,留田姑姑和杏仁带小丫鬟们归置东西。

      凌如嘛!照例不知到哪儿闲逛去了!

      她是自由身,对外的身份是聘的护卫。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姜滢的安全,在她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凌如自然可以四处寻乐子。

      姜家雇的这艘客船很大,船舱分为上下两层。顶层住着几位主子和随侍大丫鬟、管事妈妈,下层住着负责粗使婆子及小丫鬟们。

      甲板下还有两排阔大的板房,住着船工们和随行的府上二管事、三五个小厮、十几名护卫。

      伯夫人对这家客船十分满意,已预付了返程的定金,叫船停靠在扬州码头等上月余。

      租船这商号是福州的,返程时无论是接货物还是三五散客,都很难再碰上姜家这样和气、壕阔的包船雇主。

      若运气不好接不到生意,空跑回去更是耗费颇大,倒不如在此等段时日,再厚厚地赚一份回去。

      船工们常年漂泊在外,在哪不是待着!何况码头落脚比在海上航行花费少许多,船主在脑子里粗略一算,就知划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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