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衔音渡云川[画江湖之不良人尤川同人]》寻晏

40、就忘了吧 毒公佝

　　毒公佝偻着踏前几步，与万毒窟五位长老对峙，未说几句话，木杖杵地，便见他身后又飞出六个兵神，皆是从前的万毒窟旧部。
　　“就这些吗？果然，你的那些小秘密，并不都藏在万毒窟。”
　　侯卿数了一下人头便了然，飞身接下旧部一掌，竟被之击退数十米远。
　　他屈身蹲下，一手撑地止住掌势，仍是滑退数米远，侧头望去，手中骨笛骤然碎为两段。
　　难怪毒公谋划这么久，确实有些难办。
　　“侯老弟慧眼，但就这几个人，你们敌得过吗？”毒公敛眸道。
　　对比于七日前的那个，面前的这些实在是强太多了。
　　“明白了，看来武功越高之人，练成兵神怪坛后，便会越强。”
　　侯卿将骨笛扔于一边，走前几步与大家并肩，一同御敌。
　　“不错，如今你们谁也无法活着离开。”
　　“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的话，你死怎么样。”
　　一道女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鲜参，她刚拜访了十二峒归来。只见她踏空而下，接连破除旧部攻击，最终被尤川扣住右腿扔出，却仍旧稳稳落地。
　　“老妈？”蚩梦担忧地唤了一声。
　　“兵神怪坛，的确有点厉害嘛。你变得好老啊，蚩笠。”鲜参眯着眼眸嘲讽着。
　　“十二峒的罪人，陪他们一起下地狱吧。”
　　毒公并不打算与之叙旧，喉腔震鸣，兵神随之而出，蚩梦急忙吟笛控制。白蛇自毒公喉间探出，兵神齐出，黄沙骤起，气劲逼得蚩梦无法吹笛，滑退数米。
　　“看来今天想要杀你，是有点难咯？”鲜参道。
　　“以后，会更难。”
　　毒公声止，一战不可免除。
　　虺王悄悄将虫阵启动，先送蚩梦等人离开，谢嗣音由于一直站在二人身边而未被虫阵转移。兵神攻击再度袭来，几位长老及虺王纷纷御虫来防，却终究不敌。
　　密集的虫阵被撕开一个口子，一位长老反应不及被兵神击倒，青光凌空而过，将兵神挥来的手斩断，趁此良机，谢嗣音抓起那位长老的肩膀便往后撤，抬头却又见一位兵神自空中向虺王跳来。
　　“虺王！”
　　她扬声提醒，右手一挥，青珩再度向空中刺去，挡下兵神一击。
　　他们速度实在太快，得赶快离去。
　　“你就继续躲在这些怪物后面做王八，早晚，会有人来取你的命。”
　　鲜参冷冷叱骂道。
　　随后她带着虺王退至谢嗣音身侧，一手压着虺王的肩一手压着谢嗣音的肩，将他二人强行带入虫阵中遁走。
　　尤川可以以后再救，但如今若不走，就走不了了。
　　不多时，几人皆逃至几里地外，此处黄沙蔓延，不见一点青绿与生机。
　　“这虫阵已经无法使用了，快走！”虺王看了一眼虫阵，沉声道。
　　“等等！你们看……”
　　随着张子凡一声提醒，大家都回头看去，只见远处黄沙滚滚，山丘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兵神怪坛，他们正急速奔来，好似黑云压境。
　　“是冲着我们来的。”
　　“离开这儿！”
　　“来不及了。”虺王却格外的冷静，他忽然笑了：“你们交过手，他们的速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跑不掉了，任你轻功再高，都跑不掉了。”鲜参伸了个懒腰，要开始准备好好战一场了。
　　“婆娘，你们十二峒搞出来的东西，怎么就这么烦人呢。”虺王举步向前走去，心中已然做好了决定，却被蚩梦拦下。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着：“噢，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一招独门虫术，你从来没有见过呢，老爸耍给你看，好不好？”
　　本是很温柔的话，可蚩梦却止不住哭泣，摇着头道：“我，我不看。”
　　“都站远点，保证精彩。”
　　“好啊，那我们就跟你一起去。”蚩梦抓住虺王的手臂笑道。
　　“你这个娃娃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
　　虺王笑笑：“姑娘，以后跟你这几个阿叔搬到中原去如何？哪里的景色，可比十万大山，好多了。”
　　“老爸你不要乱说，我们快点走。”蚩梦已止不住泣声，抽泣着劝他。
　　“虺王，我们答应过蚩梦，要替她拿回娆疆。”姬如雪上前一步道。
　　“没错，事没办成，谁都不走！”李星云复合。
　　虺王却转身，将一本虫经扔给他：“孩子，你是个聪明人，古法中的虫术都在这，听娃娃说，你精通中原医术，也许，能找到什么玄机。”
　　“前辈……”
　　“乱世求存不易，从不良人解散起，我辈就已至终局，这灾祸，当初由我一人酿成，今日理应独自承受。”
　　“前辈。”这一次开口的是谢嗣音，她也不忍，不忍英雄落幕，埋骨黄土。
　　“噢？还有你这个女娃娃。可惜，不能喝你和尤川的喜酒了，他是个好孩子，把他救回来，万毒窟欠他的太多了。娃娃，尤川还在等着你呢，你师父一定也很想你。”
　　“可我有九霄。”
　　虺王望着她，好似看到剑仙亲临，那个人的故事他隐约听过，长长叹道：“一剑守一城吗，可娃娃，我们面对的是兵神怪坛，他们一人可抵十人。况且，若用了那一剑破万军的功法，我们万毒窟欠你的，欠尤川的，可就更多了。”
　　“你，你怎么知道。”谢嗣音微愣，那个功法虽有斩天灭地，可非道家人能知道它的，甚少。
　　“我曾与十二峒的三峒主以及你师父，有过一面之缘。娃娃，去吧，去找尤川吧，那个功法，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
　　他转而去哄蚩梦：“老爸有把握拖住他们一柱香，够你们离开了。走！”
　　他猛地将蚩梦推到鲜参怀中，他意已决。
　　这是虺王的选择，他执意留下御敌，为身后这群孩子逃跑争取点时间。
　　“老妈，你放开我，我要和老爸一起走！”蚩梦哭喊着扑腾，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鲜参箍在她腰间的双手。
　　“各位，再会。”
　　他轻轻一下，跳入万顷黄沙之中，万毒窟的那些长老也跟随其后，六人相视一笑，皆做好了生命中最后一个选择——死守此地。
　　“万毒窟，万劫不朽！”
　　谢嗣音背过身，不忍再看这伤感一幕，师父曾说过，她生来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容易被这些生离死别的气氛感染。
　　“老妈，你让我也留下，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一定能行的。”
　　蚩梦见劝不动虺王，又哭着去找她老妈，她不想看着老爸留在这赴死，她不能再次失去老爸了。
　　“好，我晓得，我晓得。”鲜参轻轻应和，眼中却有点点盈光，她看着眼前这个已至中年的男子，她明白他心中所想，也理解。
　　“睡吧，睡一觉，都会好的。”
　　鲜参紧紧捂着女儿的嘴，忍着痛意与不舍，伸手遮住她双目，用万毒窟秘术使之昏睡，沉沉呼出两口气，忍下泪意，将之抱给了李星云。
　　“我身后的那些男人只知道吹牛，我不在，他们挡不了多久，等她醒来以后告诉她，以后如果不愿意管万毒窟，就不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辈人，有一辈人要做的事。”
　　“所以我们留下，你们离开，做你们该做的事，明白吗？”
　　鲜参说罢，李星云却一直抱着蚩梦沉默。
　　“回答我明白。”
　　“明白。”
　　“我听不见！”
　　“明白！”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鲜参转身朝向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谢嗣音，缓缓道：“娃娃，你是一个心有大爱之人，可这东西，是我们十二峒的人搞出来的，是他们万毒窟的人取出来的，后果，理应由我们承担。与你无关，与他们也无关。”
　　“你是有情之人，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步你师父的后尘。”
　　一切都交代完毕，她突然觉得心中轻松了不少，转身跳入那万顷黄沙。
　　“再见了，娃娃们。”

　　夜色幽幽，树林中一片死寂，众人或站或坐，或像蚩梦一般昏睡，唯有李星云在翻看虫经。
　　谢嗣音坐在树上倚着枝干望月，跟着尤川久了，也和他一样，喜欢在树枝上歇息。
　　“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侯卿望着谢嗣音，问道。
　　“如果再来一波，或许，只有我能挡了。”
　　“那他呢。”
　　“他？交给侯卿叔叔你了啊，你曾经答应过我，若我二者不能两全，你替我护住其中之一。”她突然笑，这才正眼望向侯卿，他与自己初见虽不快，可在江湖游历的三个月里，是这个人，亦师亦友，教会了自己许多，而她，可以托付的，也唯有他了。
　　“不帮，我宁可去杀那些怪物。”
　　“可我才是剑仙公仪修的徒弟，也只有我才能使出一剑破万军的剑道来。”
　　但凡换一个人都不行，哪怕是我师父，都使不出来了。
　　“那他呢？”侯卿又问。
　　可这次谢嗣音却沉默，起身跳下枝头，月光洋洋洒洒落在她身上，夜风中送来毫不在意的四个字。
　　“就忘了吧。”
　　可侯卿分明看到，月光下，几滴盈光自那人面颊坠下，折射着凄凄凉凉的银辉落在草叶上。
　　侯卿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儿，眼神中竟带了抹叹息，怎么说也是带了三个月的孩子，这三个月他教了她很多，却还是没能教会她，有时候自己比世人更重要。
　　明明舍不得，却非要去做，那么多人劝你，却又有那么多人劝不动你，有时候心怀大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