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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在见一场雪 等班里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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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班里小孩走得差不多了,沈冬苓和沉雨婷将散得歪七扭八的小椅子往桌子里归拢。
幼儿园内的喧闹沉淀下来。
宋炙庭在来的路上堵车,得稍微再等几分钟。
沈冬苓牵着宋鹤轩走到园里,让他玩一会儿秋千,打发时间。
沉雨婷将保育员事先洗好的水杯放进消毒柜,之后打开紫外线灯,迅速关上门,出去和沈冬苓一起等待。
沈冬苓原先没注意到沉雨婷,聚精会神一直紧盯着宋鹤轩,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这会儿余光刚好瞥见沉雨婷手中提的文件袋,沈冬苓才恍然记起一件事,不禁问:“你不是要去教育局送资料吗?”
沉雨婷抬手看了眼手表,语气犹豫不决,“再等会儿。”
沈冬苓似乎是看出她的顾虑,想必是不好意思让她一个人等家长来接送,急忙松了口:“你放心,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快去吧。”
话已至此,沉雨婷没再扭捏,她这份资料,耽误不得,得尽快交。
晚点教育局科长下班,来不及上交,幼儿园极有可能被通报批评,那可就功不补患了。
沉雨婷加快步伐,“行,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路上注意安全。”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宋炙庭终于姗姗来迟。
周身携带晚风的凉意,一靠近,冷冽的气息轻而易举将沈冬苓沉沉笼罩其中。
“抱歉,来晚了。”
沈冬苓拢了拢外套,“没事。”
见到宋炙庭,宋鹤轩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
宋炙庭的手掌压在他软软的头顶上揉了揉,轻声示意他,“和小苓老师说再见。”
宋鹤轩言听计从举起手,“再见小苓老师。”
“再见轩轩。”
目送叔侄俩离开园门口,沈冬苓转身,去了趟保健室。
从户外活动结束至放学接送这段时间,沈冬苓根本抽不开身来拿药膏。
好在伤得不严重,沈冬苓脱下外套,卷起袖子,象征性在擦伤位置涂抹了几下,便重新锁上保健室的门。
与此同时,宋炙庭正牵着宋鹤轩去停车场取车。
宋炙庭边走边问:新幼儿园还适应吗?”
“适应的,老师们也都很友好。”宋鹤轩的话匣子瞬间被打开,娓娓道来,“上午婷婷老师给我们讲了故事,每次提问都是我在回答,可能我们班就我一个是天才;下午我们学了一首新儿歌,坐我旁边的程子恒,五音不全,是个音痴……”
宋鹤轩越讲越起劲儿,滔滔不绝好多话。
走近车位,宋炙庭掏出车钥匙摁下开锁键,宋鹤轩松开宋炙庭的手,拉开车把,溜进后排。
宋炙庭紧随其后坐进驾驶座,见宋鹤轩张了张嘴,显然是想继续分享在园趣事,可他现在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于是将话锋一转,在拉过安全带扣上后,风马牛不相及问道“小苓老师呢,喜欢她吗?”
对此,宋鹤轩明显愣了一下。
但一思忖,也能理解宋炙庭这么问的理由。
刚才他提到了婷婷老师,却没有提到小苓老师,叔叔想多了解一下关于老师们的情况,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便老实承认:“很喜欢。”
闻言,宋炙庭嗤了声,“报名那天也没见你喜欢人家。”
宋鹤轩鼓起腮帮子反驳,“那是还没相处之前。”
“现在怎么就喜欢了?而且还是‘很喜欢’?”
“她讲话轻声细语的,很温柔。身上也香香的,而且……”宋鹤轩脸上泛起淡淡红晕,“长得很漂亮。”
好小子,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宋炙庭哑然失笑,撑着方向盘的手臂因憋笑而抖个不停。
一见人家漂亮就喜欢。
万一对方是虚有其表该如何是好?
虽然沈冬苓确实表里如一。
长得漂亮,心地善良。
可这并不能作为以偏概全的依据。
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外表面如冠玉的,或许是蛇蝎心肠。
外表其貌不扬的,或许是菩萨心肠。
以容取人,本身就是歪理。
宋炙庭想给宋鹤轩多灌输些“看人不能肤浅的只看外表”的思想,不能只见皮相不见骨相。
以免长大后被人骗财骗色骗感情,骗得裤衩子都不剩,才追悔莫及。
可还未等宋炙庭因材施教,宋鹤轩想起差点被他抛之脑后的事情,继续说:“不过今天下午的户外活动,出了点小状况。”
宋炙庭边启动车子,边引导宋鹤轩说下文,“怎么了?”
宋鹤轩没有一五一十详细说明,只简要概括重点信息,“我在攀爬架上差点摔下来,小苓老师接住我的时候不小心蹭伤胳膊了。”
下一秒,车子突然熄了火。
车窗外的夕阳将云层烧得发红后,默默沉向天空的边缘。
金红色的光从玻璃斜射进来,照在宋炙庭的脸上,不仅没能将他衬得温和,反倒显得他的阴郁更加深沉。
宋炙庭的眉心拧起一道凹进去的浅痕。
连重新点火都忘了,开口时的语气有些紧绷。
“严重吗?”他问。
宋鹤轩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不让我看,应该挺严重的,袖子都扯开缝了。”
谈话声戛然而止。
半晌,车厢内再次传来叔侄俩的声音。
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
随着夕阳西下,缓缓坠落,车子没有丝毫要重新启动的迹象。
他们似乎根本没打算离开。
宋炙庭也确实不想走,在看见沈冬苓出园的身影时,甚至打了双闪,吸引她的注意。
是的,他不想走的原因很简单。
他在等沈冬苓。
暮色朦胧,车灯在渐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
沈冬苓很容易就注意到不远处一明一暗,闪烁的灯光。
她眯了眯眼,随即定睛一看。
视野里的那辆车子虽然和宋炙庭的是同款,但她并没有第一直觉认为那就是宋炙庭的车。
毕竟这个点了,宋炙庭应该已经离开了,况且他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可沈冬苓左右张望一番,不见其他人,只能说明那辆车的双闪确实是为她而亮的,车里的人也确实是宋炙庭。
柔和的灯光精准打在她身上,天赐的好皮囊与文雅的气质无处遁形。
只一眼,就能被勾走魂。
这一幕,落入宋炙庭的眼中。
眸光里流动着无数情丝。
眸底柔情暗蕴,似能融化春日的雪水。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推了推眼镜,唇角笑意分明。
“是很漂亮。”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宋鹤轩觉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问宋炙庭,“叔叔你说什么?”
宋炙庭错愕了几秒,目光掠过一丝讶异。
感慨自己竟然也会情不自禁倾吐心声。
须臾,他晃了晃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没事,快招呼你的小苓老师过来。”
宋鹤轩这才摇下车窗,探出小脑袋,“小苓老师。”
宋鹤轩半个身子都钻出来了,朝着沈冬苓使劲儿挥手。
沈冬苓见他这么雀跃活泼,和报名那日的一本正经,大相径庭。
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
想也没想走过去,在车窗前停驻。
车厢内的暖气裹着檀香漫出来,往沈冬苓身上涌。
她微微俯下身,歪头与宋鹤轩对视,“轩轩,还没回家呢?”
宋鹤轩两手交叠靠在车窗沿,直起身子,趴上去,“我和叔叔专门等你的。”
“等我?”
“嗯,为了感谢老师下午的救命之恩,叔叔让我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不用了轩轩。”怕扫兴,沈冬苓特地放软声音,“这是老师应该做的。”
宋鹤轩从来不是不依不饶,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在父母那儿,他乖巧懂事,唯命是从。
好比爸爸妈妈将他送给叔叔代为照顾,他哪怕心里再无法割舍,哪怕百般不愿意与父母分离,也会佯装轻松,不拒绝,不撒泼。
更别提长久以往造就的这种性格。
早已到了根深蒂固,刻进骨子里的地步。
以至于面对沈冬苓的委婉拒绝,宋鹤轩无措也无法应对,着急忙慌地想打退堂鼓。
“那好……”
宋鹤轩刚开口,前座许久未吭声的宋炙庭突然打断道:“小苓老师,如果你不让这小子还人情,他会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
宋鹤轩:倒也没那么夸张。
宋炙庭干咳几声,试图吸引宋鹤轩的注意。
等宋鹤轩看向中央后视镜,透过镜面,宋炙庭立即朝他使了个眼色。
宋鹤轩目往神受,生疏地斟酌了一下用词,差不多时,配合宋炙庭一唱一和,“是的小苓老师,你就让我还了这个人情吧,不然我会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
“可是……”沈冬苓犹豫不决,还想再作推辞。
宋炙庭根本不给她再三考虑的机会。
“上车。”
仅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宋鹤轩也在宋炙庭的影响下,有样学样。
他眨着双水汪汪的眼睛,学会了撒娇,“小苓老师,你就上车吧。”
沈冬苓耳根子软,终究没抵住叔侄俩的这份一硬一软的盛情。
“好吧。”
沈冬苓一妥协,宋鹤轩赶紧往里挪了好几下,给人腾位置。
沈冬苓弯腰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很快驶出停车场,不久汇入了车流。
一路上,沈冬苓利用幼师的优势,和宋鹤轩几乎打成一片。
宋炙庭专注前方路况,耳畔边是一大一小,喋喋不休的交流声,嬉笑声。
氛围很是温馨。
现在正值晚高峰期,前方路口的红绿灯切换了不下十次,车子愣是没半点挪动的迹象。
前后左右的车尾灯全都亮起,让人如同身处一片红海中。
鸣笛声聒噪不已,短促的,持久的,在宋炙庭的左耳右耳撞来撞去。
可他半点没被扰得心烦意乱,拿起手机,悠闲地给林宴发消息。
宋炙庭:“等会儿我把宋鹤轩送你那儿,你带他去吃肯德基。”
此刻,林宴正躺在沙发上,单手枕着后脑勺,一腿伸直,另一条腿垂下晃了晃,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收到消息,他抓起手机瞅了一眼。
见显示的是宋炙庭,他没回复,直接熄屏。
他对宋炙庭永远秒回,宋炙庭对他永远轮回。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要抗议!
一想起前些天,他发了一连串关于沉雨婷的内容,迫切想要了解她的近况如何,却没能得到宋炙庭的半点垂怜。
白天的消息,硬是让他等到凌晨,才收到姗姗来迟的回复,中间这段时间杳无音讯。
林宴心里憋屈得很,这次说什么他也不会秒回。
不过也不能全怪宋炙庭,他不像林宴那么闲得慌。
当时实在是猝不及防的工作问题,他必须快马加鞭赶回公司去处理。
所以消息才会一拖再拖。
这会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宴越是让自己不去在意,就越在意。
他有强迫症,不回消息就难受。
撑了将近一分钟,已经是他的极限。
索性大人不记小人过,快速浏览了消息内容,进行回复:“你不是最反对他吃这些油炸食品吗?”
宋炙庭:“也该偶尔让他解解馋。”
林宴本来做好了宋炙庭聊一半就失踪的准备,没想到他不仅回复了,甚至还是秒回。
让林宴不禁感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宴:“你怎么不带他去?”
宋炙庭脸不红心不跳扯谎:“他想你。”
这话奏效,给林宴哄得一愣一愣的,“小屁孩儿真有良心,这么想我,今晚势必给他消费大票的。”
编辑发送完,等了十来秒,宋炙庭发了一条接一条的嘱咐。
宋炙庭:“给他水壶装点水带去,别给他喝可乐。”
宋炙庭:“蛋挞可以吃,但只能吃一个。”
宋炙庭:“薯条你吃三分之二,给他留三分之一。”
宋炙庭:“如果他想吃炸鸡,把面包糠掰开,给他吃里面的肉。”
林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行了行了,你怎么比孩子的爹娘还唠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雌雄同体,既是他爸也是他妈。”
宋炙庭没理会林宴的调侃。
车流开始移动起来,他收敛起想继续叮嘱的心思,结束话题,“我先开车了。”
林宴识趣退出聊天框,没再让宋炙庭一心二用。
路不再堵,车子开起来平平稳稳。
宋炙庭目不斜视看前方,抽空对宋鹤轩说:“你林宴叔叔说好久没见你了,特别想你,让我送你过去他那边,他准备带你去吃肯德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