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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等一个冬 在等一个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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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一个冬,在见一场雪,在梦一个你—梦冬天
寒假前一晚,实验幼儿园全体教师出来聚餐,讨论本学期工作总结,以及对下学期内容的计划安排。
结束后大约九点。
在沈冬苓的见证下,同事们相继被丈夫,男友,家人接走。
最后只剩她独自一人,形单影只,默默叫了辆网约车。
冬日的夜晚,白雪皑皑,寒风肆虐。
附近没有行人,没有停靠车辆。
这番萧条的景色,更衬得沈冬苓有种茕茕孑立的悲凉感。
她不胜酒力,刚才却在饭桌上贪杯,这会儿,醉醺醺的,昏头转向,不知今夕是何年,半点没有要醒酒的意思。
撑着仅存的那一丝清醒,沈冬苓听到了耳边传来一道车轮碾压地面的沙沙声,抬眸,注意到那辆打着双闪的轿车。
手机因电量不足关机了,她不记得车牌,只记得是辆黑色瑞麟。
刚好,那辆车也是黑色的,沈冬苓估摸着司机应该也到附近了,所以就产生了点先入为主的主观意识,认为那是她叫的网约车。
接着迷迷糊糊的,又将那辆宾利车标的B错认成瑞麟车标的R,瞬间消除最后一丝的不确定,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门一打开,凛冽刺骨的冷风跟着袭卷进来,在车门关闭后,才慢慢被车厢内的暖气驱散。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一幕,驾驶座的男人没表现得多讶异,只是略显不解与不悦地皱了一下眉,淡淡启口:“你有事?”
他的手臂慵懒地横放在车窗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双指间夹着的烟,烟灰燃了一大截,就弹了弹,动作娴熟。
沈冬苓眼梢未抬,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没什么事,您开车吧师傅。”
宋炙庭:“……”
搭错车?
还是把他当计程车司机了?
宋炙庭有洁癖,不是很喜欢自己的车里坐进毫不相干的外人,特别是副驾位置,奈何修养高,虽然觉得这事活久见,也没要把人请下车的意思。
毕竟天色不早了,一个醉酒的女人独自回家,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他想着也没什么事,就当作行回善事,捎她一程。
只不过……
这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宋炙庭没有去验证,自认为不会那么巧合。
把烟掐灭放进烟灰缸,摇上车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甚至连余光都不曾落在沈冬苓身上过。
宋炙庭目视前方,趁着发动引擎的空档,问:“去哪儿?”
回应他的,是身旁女人清浅呼吸的酣睡声。
宋炙庭这才终于稍偏头,侧目扫了对方一眼,只一眼,心跳的旋律瞬间被打乱。
沈冬苓?
宋炙庭的眸光中是难以置信,以及久别重逢的欣喜若狂。
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
就好比被天降的礼物砸中,又惊又喜。
沈冬苓裹着条灰色围巾,几乎将脸蛋儿都埋了进去,仅仅露出一双眸。
抛开刚才的目不斜视,宋炙庭没发现很正常,哪怕是现在,一时认不出沈冬苓,也能理解。
但他还是凭借第一眼,就认出来,可想而知,他有多熟悉她。
哪怕过去好些年,宋炙庭依旧清晰记得沈冬苓的模样。
只因她,是他的心之所向,是他情窦初开时心脏的操控者。
“沈冬苓?”
宋炙庭试着叫醒沈冬苓,但她睡得实在太熟了,不论怎么叫,就是不醒。
不知道她现如今的住处,也不能把人撇下不管。
宋炙庭虽然有想过拿沈冬苓的手机,打给她通讯录里的亲朋好友,奈何关机了。
无计可施之下,宋炙庭只好先把小姑娘带到警局去。
本没打算直接走,但是林宴来了通电话,让他不得不离开。
宋炙庭驱车返回原来的地方,见林宴冷得抖成筛子,等他匆匆忙忙上了车,就听他抱怨:“不是说了我手机落包厢了,让你等等我吗?怎么我一出来,你连人带车都不见了?”
宋炙庭漫不经心道:“有个女生搭错我的车,我捎了她一程。”
林宴嘴角一抽,调侃道:“洁癖哥也逃不过重色轻友?”
宋炙庭不接这茬儿,反而回怼过去:“深情哥不也没逃过一厢情愿?”
林宴一噎,没搭话。
并暗自腹诽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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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沈冬苓最近发生过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那毋庸置疑的,非“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在警局”这件事莫属。
酒醒后的沈冬苓,端正坐姿,对着警察同志小心翼翼启口:“请问,我是犯事儿了吗?”
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那位网约车司机,不把她载回家,转而送她来警局的理由。
难不成,是她借着酒劲儿,骚扰了对方不成?
察觉到沈冬苓的坐立不安,警察同志解释道:“你别紧张,是这样的,刚才有名先生声称在路上捡到醉酒的你,所以好心开车把你带过来的。”
路上捡到的她?
沈冬苓听得云里雾里的。
但是关键的信息点她已经捕捉到了——好心开车的先生。
她刚才唯一搭乘的车,只有那辆网约车。
所以……
那名司机不仅没有把她送回家,反倒以“路上捡的”名义把她送来警察局?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沈冬苓又好气又好笑。
之后,自然是免不了被警察同志教育一番的。
好比喝得酩酊大醉的女性,独自行走在深夜道路的安全隐患诸如此类的。
期间,沈冬苓从谏如流。
只因不想交代这么一件奇葩的事情,索性就顺水推舟,让这件事情成立。
警察同志见她如此乖巧听话,甚是满意。
没多久,就放沈冬苓离开。
沈冬苓回到家,满身疲惫。
见时星妍房间还亮着灯,她没打扰对方,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
时星妍是沈冬苓的合租室友兼高中同学,职业为小说作者,基本只有晚上才会文思泉涌,所以和猫的作息没两样。
沈冬苓给手机充上电后,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
二十分钟后,边用毛巾擦头发边出来,见时星妍在厨房煮夜宵,走过去问:“写完了?”
“交稿了,接下来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时星妍放了一块面饼进锅里,“吃点?”
“不了。”沈冬苓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想吃点清爽解渴的东西。
于是去冰箱里拿了颗杨桃,洗净切片,装盘摆到餐桌上,陪时星妍一起吃,“陈瑾下周结婚,你打算包多少?”
时星妍嗦溜一口面条,“我没什么经验,要不问问老同学?”
“你问吧,我手机号几年前就换了,老同学的联系方式早都没了,唯一记得的也就只有你。”
其实她记得的,还有一个人……
这时,时星妍打断沈冬苓的回忆,“你忘了?我这人从来不存别人的手机号,微信也被封了,现在这个才刚创不久。”
沈冬苓恍然记起,不禁打趣:“谁让你见钱眼开。”
时星妍唉声叹气,“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当时,是有个陌生人加她,说什么租账号,一天好几百,明人眼里都知道那是骗鬼的,她还是掉钱眼子里,抱持侥幸心理,把账号密码验证码,统统给了对方,结果不出所料,被盗用了。
沈冬苓没什么戳人肺管子的恶趣,将这个话题带过,“你猜我刚才从哪儿回来的。”
“哪儿?”
“警察局。”
闻言,时星妍眼睛瞪得溜圆,只觉匪夷所思。
沈冬苓没打马虎眼,“当时聚餐结束,我叫了辆网约车,那司机趁我酒醉睡觉,没给我送回来,反而给我送那儿去了。”
了解原委,知道了并非发生劫财劫色,危及生命的情节,时星妍松了口气,随即蹙眉问:“网约车实时监控,他怎么敢?况且……那还是警局诶?”接着若有所思,“你确定你目的地填对了?”
“对的。”沈冬苓本信誓旦旦,可一回想起当时醉醺醺的状态,突然没了底气,“应该?”
“去看看订单就知道了。”
在时星妍的建议下,沈冬苓半信半疑去拿手机。
手机充了会儿电,已经自动开机,沈冬苓解屏后查到刚才的网约车订单。
好消息,地址填对了。
坏消息,上错车了。
沈冬苓立即回拨那打过来好几通的司机电话,赔礼道歉。
事情告一段落,沈冬苓不禁感慨,她搭错车的那位先生真是好心肠。
不仅没赶她下车,还送她到警局。
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她一定要向他郑重道谢。
而她所谓的好心肠先生,此刻正折返回警局,又因为跑了趟空,心情郁闷。
宋炙庭从警局出来,刚好接到陈瑾的电话,将手机挨到耳边,陈谨的声音便传来,“下周我结婚,你真不来?”
宋炙庭边打开车门,边回复:“抱歉,工作繁忙,实在走不开。”
之前,陈谨就问了宋炙庭一次,这是第二次。
事不过三,他也就不再强人所难,“行行行,不为难你了。”接着略带可惜地喃喃自语,“哎,好不容易把咱们班所有的同学都邀请到了,就差你一个。”
一听,宋炙庭想将手机放置支架的动作一顿,“都准备去了?”
“是啊,就连沈冬苓,我也联系上了。”
“你说谁?”
“沈冬苓啊,你总不能连自己的高中同桌都忘了吧?”
宋炙庭瞬间转变心意,“下周我会准时到场。”
陈谨愣了下,“什么?”
“我说,你的婚礼,我会参加。”
陈谨:“……”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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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
新郎新娘笑意盈盈迎接宾客。
沈冬苓跟时星妍抵达后,见门口登对的新人,走过去道喜,“新婚快乐。”
“哟,沈老师,时作家,真都来捧场了啊?”陈谨行了个拱手礼,笑得合不拢嘴,“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时星妍双手环胸,调侃:“高中同窗里,属你嘴最贫。”
学生时代,两人就特别喜欢互掐,见怪不怪。
这样的场景重现,倒还真令人怀念起曾经。
仿佛他们还是处于风发正茂的年纪,什么都没有改变。
没掺和进两人的对话,沈冬苓看了眼新娘,点头示意,相视而笑。
来宾一个接一个,接待不过来,陈谨就先请人进宴席厅入座,等待会儿空闲下来再好好叙旧。
沈冬苓跟时星妍将红包交给坐在长桌前收礼金的新郎亲戚后,便走进厅内。
结婚现场,精致的花艺布置,水晶吊灯璀璨闪耀,整个宴席厅尽显奢华气派,一看就是砸重金,花了大手笔。
时星妍挽着沈冬苓的胳膊,边走边欣赏,“想不到以前的抠搜男现在这么阔绰?”
当时的陈谨,在他们班,可是出了名的抠搜。
别人找他借文具,是借不到的。
他找别人借文具,是麻溜利索的。
到饭点,舍不得花钱,就这蹭点那蹭点。
他们班,是很难得的,氛围和谐的一个班级,同学间基本都很和善。
因为不了解陈谨的家庭情况,大家不约而同地误以为他是生活困难,就没跟他计较什么,都伸出援助之手。
直到后来开家长会才知道,他们学校的图书馆,体育馆,都是人家父亲出资捐赠的。
陈谨分明是个富二代。
还是个抠搜到极致的富二代。
以至于那时候,陈谨差点被同学们的飞沫星子淹死。
他欲哭无泪,比窦娥还冤,“你们也没问我啊?”
说得也不无道理,确实是他们先入为主了。
渐渐的,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还蛮有趣的。
时星妍将回忆从脑子里抽出,见沈冬苓正环顾四周,不知道在张望什么,忍不住问:“你在找谁?”
被戳中心思,沈冬苓为之一怔,又很快恢复神色,镇定自若道:“没有,随便看看。”
时星妍没多想,找到座位,和沈冬苓一左一右坐下。
他们这桌,跟隔壁几桌,全都是老同学,这些年完全没有联系过,难免生疏尴尬。
好在有这么几个自来熟的,带动了一下气氛,各位寒暄了几句后,很快又重新熟络起来,找回了当年同窗数载的亲切感。
秦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样,他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对面的沈冬苓,说:“听说班长你现在是做幼师的?年纪轻轻就给人带娃,挺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