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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程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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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樊言卿的声音有点犹豫。
“阿卿,是我,我是阿姐。我知道我的死让你很难过,但是对我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我从未如此轻松过。”
樊言卿紧紧的捏紧了拳头,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肉里,隐隐渗出了血,但是他一丝都感觉不到痛。或者说,这点痛跟他心里的痛一比,算不了什么。
他只觉得有一只大手,在狠狠地撕扯着他的心,他痛的弯下了身子,脑袋嗡嗡的,不能呼吸。
死这个字,在他并不算漫长的人生里,他想过不止一次。二十一年前,他出生在皇城里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而早他半个时辰出生的,是他同胞的阿姐。
他们的母亲只是皇宫里最低贱的宫女,据说以前也是官宦之家的女眷,获罪入宫为奴。连这一点点的信息,还是他长大后千方百计地查出来的,更多地细节都已经查询不到了。甚至这点信息都无从验证真伪。
而他们姐弟的出生,究其原因,竟不过是皇上的一次酒后乱性而已。没有人知道,那个宫女如何在众目睽睽的皇宫内院,躲过众多人的耳目十月怀胎生下他们。生产的时候,女人大出血,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而在第三天,才有人听到婴儿的啼哭声,闻声寻来。
女子未婚生子,在民风保守的大周国,自然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更别提这种事件居然发生在宫墙之内。
正当众人都为这两个小生命捏一把冷汗时,皇后娘娘那边居然派了一位奶妈过来。奶妈照顾到他们五岁,便不再来了。
接替她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仆,她会早中晚过来送餐,以及顺便打扫卫生。他们都以为,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他们两个会这样相依为命的一直生活下去。
可是在九岁的时候,皇帝的几个年幼的皇子先后因病去世,子嗣凋零时,忽然有人想到了这一对被大家遗忘的姐弟。这个时候,人们才惊讶的发现,这对姐弟,姐姐天生眼盲,而弟弟虽然能够说话,却只能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而已,比哑巴好不了多少。
他永远记得,那一年,他被人从那个小院子带了出来,住进了华丽而又冰冷的宫殿里,成为了三皇子,与其他的皇子们一起接受教育。
皇子们三岁起就开始接受启蒙,六岁时已能识千字。而九岁的他,连笔都不会拿。上课的时候,他笨拙的样子每回都能引起周围的低语和窃笑声。无论走到哪,这些议论声和异样的眼光都伴随着他。
那段日子里,唯一支撑着他的,是隔一段时间阿姐都会悄悄地来看他。对于一个盲人来说,那个小院子与他的寝宫的距离,可以说是千里之遥都不为过。
他不知道阿姐究竟是如何一路避人耳目找到他的,不过只要看一眼她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样子,他就知其中的艰辛。
而在每次离别的时候,她都会抱着他,反复呢喃着,“阿卿别怕,有阿姐在,阿姐会永远陪着你的。”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九年的时间里,脱胎换骨地蜕变。他仿佛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看过一眼的文章就能倒背如流;他写的文章,连老师都啧啧称叹;他容貌俊美,举止高贵,即使在人才济济的京城,也是那最出众的一道风景。
按照惯例,皇子在成年后,年满十八岁可以接受封地建府。大家都以为,他会像其他皇子一样,请求将府邸建在京城内。毕竟虽说封地,可是谁也不会真的去封地建府。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他却请旨让皇上赐他凤归城作为封地,并请求在凤归城建府。
凤归城是个什么地呢?它位于大周国的最西部,虽然面积不小,但是位于凤凰山山脚,周围多为崇山峻岭及茂密的植被,地广人稀,且因为连续两年的干旱,凤归城早已是动荡不安,朝廷任命的官员去了一波又一波,不是赈灾不利被罢了职,就是被流民匪寇取了性命,一时间人人自危,都视其为烫手的山芋。
没想到,三皇子居然会主动请缨,希望能力朝廷为百姓尽一点绵薄之力。他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能够带上胞姐一同前往。
这个时候,大家都才想起,那三皇子还有一个同胞的姐姐。她本是应金枝玉叶,享受荣华富贵的公主,多年来却一直住在那个被人遗忘的小院子里,成为皇宫里讳莫如深的存在。
不出所料,他的请旨很快被应允了。毕竟,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和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公主离开了皇宫,并无人在意。
而对于下面的人来说,皇上居然将皇子派亲生子女前往这样一个险恶之地,无疑彰显了浩荡的皇恩。
不过他并不在意,开心地带着姐姐,一起前往了凤归城。他相信那里会是他雄心伟业的开始。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他开始大展拳脚。他施行了一系列措施,整治了几个大量兼并土地的官员和官绅,派兵多次入山收服匪寇,给农民重新分配田地,春耕时免费给农民发放谷种,减免三年的赋税,鼓励生产。
在凤归城的生产生活慢慢恢复到正常时,他又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策,他花重金请来了陈国的水利大师郑兴国,开始兴修水利,在耗时两年时间,水渠修建完成,东水西引,至此彻底解决了干旱的问题。
正当生活按照着他计划的轨迹在有序的前进时,阿姐忽然就病倒了。她的身体眼见着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了,慢慢地甚至卧病不起。他心急火燎地找了很多的名医,依然医石无效。
缠绵病榻了一年多后,她终于走了。临终前,她拉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阿卿,对不起,阿姐不能陪你了,你要原谅阿姐。”
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在他怀里停止了呼吸,他只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抱着她的尸体,不让手下的人收殓。
他不能相信说要永远陪着他的姐姐,就这样离开了他。
所以他在千方百计求得了这样一个方法可以救活她时,他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阿卿,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我不怪你。”那个诡异的声音接着说,“我这一生,悲伤的时候多,快乐的时光少,我已经习惯默默接受一切不好的事情。说是接受,不如说是,已经麻木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要再为我做任何傻事了。就让我安静的去吧。我这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个悲剧,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能够生在一个平常人家,体验那些普通人的快乐。”
“阿卿,原谅我,不能再陪你了。”
“阿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抱着她,一遍遍说着,但是那个诡异的声音再也没有回应了。
而徐之舟指间的符纸,也腾地一声,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
“啪。”小芹听到一声轻轻的声音,仿佛是什么碎裂的声音。她发现,樊言卿手里一直握着的那个血红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裂缝。
很快,石头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最后碎成了红色的粉末,从他紧握的指间滑落。
与此同时,那个女子的尸体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她脸上和身体的肉迅速地塌了下去,头发也开始脱落,慢慢的,变成了一具干尸。
众人沉默了,密室里只能听到樊言卿呜咽声,仿佛是受了伤的幼兽一般。许久之后,徐之舟转身对小芹低声说:“我们走吧。”
小芹手撑着床,想要站起来,但是身体依然使不上劲。徐之舟俯身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小黑紧紧跟在两人的身后。
在经过了一段长长的,逼仄的楼梯后,他们终于出了密室。小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密室,就建在那片假山的下面。
徐之舟刚一跨出密室,就发现被密密麻麻的刀和长矛包围了,院子的围墙上也布满了弓箭手,这还真应了樊言卿的那句话:插翅难飞。
为首的张超顺向前跨了一步,喝道:“我们城主呢?”
徐之舟朗声道:“他在里面,一根头发都没有少,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人去看看。”
不但一根头发都没少,脖子上还额外附赠了几道猫爪印。小芹在心里补充道。
张超顺对旁边的士兵耳语了几声,士兵一拱手,“是。”然后迅速的向密室跑去。
没多久,那个士兵出来了,他快步走到张超顺身边,小声的说了什么。张超顺点点头,然后抬手挥了一下,“退下。”
包围的士兵迅速整齐有序的离开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张超顺及刚才的那个士兵了,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情景从未发生过一样。他笑着拱手说道:“徐道长,不好意思,刚刚得罪了。”
徐之舟点点头,没有多言,抱着小芹,向外走去,小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两人一猫就这样出了城主府。
小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觉得困意就来了,眼皮越来越沉重,“师父,小芹太困了,先睡一会。”话音刚落,她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