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气重重》十一月的浮光掠影

12、水落石出

　　樊言卿只觉得眼前有一个黑影闪过，接着脖子就传来了剧痛。他伸手一摸，发现脖子被尖锐的东西划伤了，留下了几条深深的血痕。

　　他迅速的拿起血色的石头后退了两步，警惕的查看四周，随后讶然笑道：“呀，原来是这个小可爱，你居然找到这个地方了？”

　　当那个怪异的石头离开胸口后，小芹觉得自己的血液又慢慢的回到了四肢。随后，她觉得左手传来了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她的手。

　　她痛得惊呼出声，刚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动了。

　　小芹竭力将身子撑起了一点，向左手看去，接着欣喜的喊了一声，“小黑！”

　　小黑听到她的声音，咬得更使劲了。小芹哀嚎起来，“疼疼疼。”便挣扎着将手抽了回来，随后勉强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慢慢坐了起来。

　　她的头还是有点晕眩，四肢依然不大听使唤。

　　小黑见小芹恢复了行动，便住了嘴，一跃跳到她的身前，朝着樊言卿的方向，低低的嘶吼着，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尾巴也立的高高的。

　　樊言卿发出了一声嗤笑，“怎么，小家伙，你是想要保护你的主人吗？只凭你，恐怕不够哦。”

　　“那加上我呢，城主大人，够不够呢？”

　　小芹听到这个声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师父！”随后眼泪夺眶而出。

　　徐之舟走到她的旁边，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扫过，确认没什么大碍后才拍了拍她的头，“吓坏了吧，别怕，我在这。”

　　樊言卿紧盯着徐之舟，“不愧是海天台的术士，果然厉害。”

　　徐之舟淡淡笑道，“城主大人也不差，居然这么快就查出了我的身份。”

　　他并没有否认！

　　师父居然真的是海天台的异人！

　　小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开始打结了，一时间整个人都愣怔得说不出话来。

　　樊言卿也笑了起来，“徐道长忽然出现在凤归城内，法术还这么高强，绝非是寻常的道士，自然要查清楚底细我才安心。说起来，这几天张统领一直在山里，却始终寻不到你的踪迹，我还真的有点担心，徐道长遭遇什么不测了呢。”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了几丝嘲讽，“没想到，徐道长藏头露尾，不过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而已。”

　　徐之舟脸色没有变化，“我倒不是刻意躲了起来，只不过查清楚一些事情而已。”

　　“什么事？”

　　“因为我知道，那狸彘虽然嗜吃贪婪，胆子却很小，即使饥饿，最多就是潜入人烟稀少的村落，偷吃牛羊等牲口，绝对不会靠近人口集中的城镇，更别提还专门对少女下手了。”

　　说到这里，徐之舟微微一笑，“我起初以为是那知州大人做的，可是查了一圈之后，才知道他只好钱财，并不好女色，此事并非他所为。”

　　严格说来，陆啸林并不是不好女色，不过确实是有些难言之隐，叫他不得不远离女人。可能是这样，他才会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敛财上面，并且成果十分显著。不过他的难言之隐与此事无关，所以樊言卿也不打算深入探讨了。

　　“这时，我就想，十二名少女，这个数字有些不同寻常。因为我恰巧知道一种起死回生的邪术，只要将十二名少女的血注入一种唤作凝血石的法器中，然后将其置于死者的胸口，让鲜血流入体内，就可以使其复活。”

　　“然后我又想，在这样一个管理有序，治理名言的凤归城，居然会有十二名少女，在深夜神不知道鬼不觉地消失了，背后策划之人，一定有手眼通天地的能力。这样的人物，在凤归城，屈指可数。”

　　“所以，你就怀疑到了我？”樊言卿目光闪动。

　　“我也希望不是你。”徐之舟叹了口气，“可惜，城主刚好有一位至亲在三个月前离世了，让我不得不怀疑。”

　　樊言卿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他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徐之舟。

　　“说起来，查到这件事着实花了我不少功夫，毕竟很少有人知道，城主大人居然还有一母同胎的姐姐，为此，我还去了趟京城，着实是累得不轻啊。”说道这里，他又叹了口气。可是瞧他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哪里有半分疲惫的样子。

　　说来，京城远在千里之外，正常人哪怕车马不停，往返至少也要花上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徐之舟居然居然在三天之内，可以从容往返。

　　师父果然会腾云驾雾之术！小芹的脸上立刻露出钦佩的神色。

　　徐之舟则一脸的谦虚表示：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密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樊言卿站着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般。

　　许久后他忽然笑了起来：“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可能会坏我的事。也是怪我，太过大意了，居然还是被你骗过了。不过，你设局这一切，就是为了抓我个现行吗？”

　　他施施然地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脖子上的血迹，“太天真了。”随后又将手帕漫不经心地丢到了地上。

　　徐之舟低声对小黑说：“看好小芹。”随后朝着樊言卿走了几步后停下来了，“城主大人贵为三皇子，却使用这种巫蛊邪术，就不怕事情败露吗？”

　　樊言卿仿佛听到了特别有趣的笑话一样，噗嗤笑出了声，“确实是有点担心的，所以我在这密室里做了精密的部署。实不相瞒，在你进入的第一时间，外面的人已经收到讯息了。现在张超顺已经带着士兵，将外面包围的水泄不通。徐道长，哪怕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在不伤害一个人的情况下，逃出生天吧。”

　　徐之舟听到最后一句话，眉头微微一皱。

　　樊言卿接着说：“徐道长想必也知道，凝血石虽然吸取人精血，却于性命无虞。如果徐道长担心徒弟的安全，我大可放你师徒二人自行离开。此事权当从未发生过，仅我们三人知晓。”

　　徐之舟道：“生老病死，都有其自身的规律，非人为可以操控。如有人强行破坏这一规律，都会被反噬。城主大人可知，明明可以起死回生，为何被称为邪术？被凝血石救活的人，终生都需人的鲜血为生，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妖怪。”

　　樊言卿眼睛死死地盯着徐之舟，面若死灰，眼睛却异常的明亮，仿佛是有两团火焰在里面燃烧着，“只要她活过来，嗜血又如何？”

　　徐之舟冷笑道：“那如果我告诉你，她活不过来了呢？”

　　“你说什么？”樊言卿向前跨了一步，他的脸惊疑不定，俊美的脸庞开始扭曲了。

　　徐之舟依然声音波澜不惊，“难道你就不奇怪吗？我想，帮你布置阵法、交给你凝血石的人一定跟你说过，只要集齐十二个处子的鲜血，凝血石就会变成血红色。届时将它置于其心口处，你想要复活的人便能重回人间。”

　　“可是现在，明明石头已经变成血红色，十二个少女的血也已经集齐了，你姐姐始终没有活过来。我想，你一定已经十分焦虑了。毕竟，不管使用什么法术将尸身保存好，时间一久，那魂魄都会慢慢消散。”

　　“所以在遇到小芹之后，你想着这样一个异人少女，她的血说不定能够有奇效，因此，即使觉得有可能是陷阱，你也不顾一切的跳下去了。因为，你已别无选择。”

　　“不过，你忽视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只有怀着强烈的对人间的留恋的人，才能被复活。简而言之，就是只有那个人想被复活才能活过来。我猜，给你凝血石人应该也没有跟你说吧，毕竟谁能想到，这世间，居然会有人不愿意被复活。城主大人，你说是吧？”

　　樊言卿的身子开始剧烈的颤抖，在听到最后一个字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喊道：“骗人，你在胡说。不可能的，她不可能不愿意被复活的。她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她说过要永远陪我的！你说谎！”

　　樊言卿转身，一个箭步朝一旁奔去。小芹这才发现，位于密室的中央，竟然一个寒冰打造的棺木，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人。

　　小芹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不过从着装看来，那是一个女子。在棺木周围，画着很多奇形怪状的咒语，还贴满了符咒。

　　樊言卿俯下身子，抚摸着女子的脸，轻声的呼唤着，“阿姐，你听得到了吗？快点醒过来吧，阿姐！”

　　“如果城主大人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让令姐亲口告诉你。”语毕，徐之舟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双手捏诀，口中低低地念诵着咒语，符纸瞬间发出了蓝色的光芒。

　　随即，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那个一动不动的女子，忽然一下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小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迅速用手捂住嘴，把脱口而出的惊叫声咽了下去。

　　女子看起来十分的年轻，白皙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青灰色。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这就是一具尸体而已。

　　正当小芹惊疑不定，思绪万千时，却听到徐之舟开口道：“我知道你被困在这具本应该腐朽的身体里很久了，你有什么话，直接同你想说的人说吧。”

　　密室内一片死寂，随后，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那双紧紧阖上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她的眼睛长得十分的好看，与樊言卿的眼睛一模一样。

　　然而，这双美丽的眼睛了无生气，像是干涸的古井一般，而那本应明亮的眸子上，此时却蒙着一层浅浅的白雾。

　　她居然是个盲人。

　　小芹正忍不住心生叹息时，忽然有个诡异的声音出现了，“阿卿，收手吧。”这声音低低沉沉的，仿佛不是人类发出来的，而是经过某些东西碰撞撕扯发出的，类似于人类语言的声音。

　　可是女子的嘴明明始终是闭着的，并没有动过啊。

　　小芹仔细观察了许久，惊讶地发现，这个声音居然是从女子的腹腔中发出来的。

　　她顿时觉得汗毛倒立，手心也不禁沁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