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气重重》十一月的浮光掠影

10、南柯一梦

　　小芹跟在樊言卿身后出了假山的洞口。刚一出来，就看到小桃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跪伏在地，“奴婢该死，没有看护好小芹姑娘，请城主责罚。”

　　小芹赶紧想要解释，还未开口，就听到樊言卿说：“起来吧。以后当差要更加仔细些。小芹姑娘没出什么事情，这次就不罚你了。天不早了，吩咐厨房今天早点准备晚饭吧。”

　　说完，他转过身又温声对小芹说：“今天小芹姑娘应该也累了，让小桃带你回房休息吧，我让下人直接把晚饭送到你房间。”

　　小芹低头应了声，抬头时樊言卿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

　　“城主大人，谢谢您。”

　　樊言卿没有转身，只是朝她偏了偏头，微微一笑后，离去了。

　　小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雨后的湛蓝天空此时有着一条横跨东西的彩虹桥，如梦似幻般的悬卧于白云之上。

　　她看着彩虹，自言自语道：“原来风雨之后，真的会出现彩虹的。”

　　一旁的小桃没有听清楚，疑惑道：“小芹姑娘，你说什么呀。”

　　小芹笑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刚走了两步，居然发现不远处花丛中蹲着一只黑猫，它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盹。小芹有些惊喜地俯身将它抱了起来，“总算找到你了！小家伙，没有淋到雨吧？”

　　让她意外的是，这次小黑并没有躲开，反而出奇的温顺，任由她一会抓抓它的下巴，挠挠它的肚皮，不过紧皱的眉头似乎显示着它并不是那么的享受，更像是在忍受什么酷刑一般。

　　吃过晚饭，小芹又逗弄了一会小黑，觉得有些无聊了，终于放过了小黑。她走到了敞着的大门口，向外面望去。

　　夏日的天虽然黑得晚，但此时远处的天空已经出现了隐隐的暮色了。随后，府内的廊下及各个转角也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下过雨的夏夜，空气里都带着微凉的湿意。

　　今晚定能睡个好觉吧。这是小芹入睡之前，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

　　迷迷糊糊间，忽然有人在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小芹睁开眼，刚一看清楚来人，立刻惊喜地坐了起来，“娘，你怎么来了？”

　　从小芹记事起，娘一直是缠绵病榻的，只是偶尔在天气特别好的时候，她才会在爹的搀扶下，来到小花园里坐一下，晒晒太阳。

　　与以往脸色蜡黄，有气无力的样子格外不同，此时的她看起来精神奕奕，面色红润。

　　小芹开心地扑进她的怀里，“娘，你的病好了？”

　　娘抚摸着她的头，将她鬓角的一点碎发别到耳朵后面，温声道：“是呀，娘的病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娘陪你玩的吗？我们今天下午就好好的出去玩一下。”

　　“嗯，好的！”小芹开心地应道，眼睛亮晶晶的。

　　母女俩走到门口时小芹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此时正晴空万里，连地上的水都干了，仿佛午后的那场雨从未下过一般。

　　小芹拉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出了门。街上车水马龙，街道两边都是琳琅满目的小商铺，还有各式各样沿街叫卖的小摊贩。

　　小芹兴致勃勃地跟母亲介绍道：“这家的绿豆糕特好吃，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之前端午节的时候爹买了一盒，我还特地给娘您留了两块，您当时还说好吃来着，您记不记得？这一家的豆腐脑特别好喝，每次我去买伙计还会多给我加一勺糖，娘您要不要尝一下？哎呀，不过这个时间好像已经卖完了，不要紧，我明天早上早点过来买。”

　　小芹一路上喋喋不休，一直跟母亲介绍着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她带母亲去看了她和几个小伙伴的秘密驻点，在离家不远的一片空地上，他们在草丛里藏了很多办家家酒的小玩意，各种小碟子小碗，还有巴掌大的小桌子小凳子，应有尽有；

　　她带母亲去看了糖人张的表演，只要买一个大公鸡形状的糖，就可以看一出表演。今天演的是小芹最喜欢的猪八戒偷西瓜，猪八戒在糖人张手上几根细线的操纵下，动作惟妙惟肖，看得小芹和母亲哈哈大笑；

　　她带母亲去了城西的那个小山坡，这是她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来的地方。作为镇上的最高点，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田野，山，还有仿佛绵延至天空尽头的路。

　　那时的她常常会想象，路的尽头会是怎么样的世界，想象着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能走上那条路，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母亲忽然站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欢快的微笑，“小芹，你想不想到彩虹上去玩？”

　　“什么彩虹？”小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这个彩虹呀。”母亲朝前一指。小芹这才发现，她们面前，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天巨大的七色彩虹。从他们的脚下一直延伸至天的尽头。

　　“我们走吧。”母亲拉起了她。她们的身子忽然变得轻飘飘地，一同踏上了彩虹桥。

　　“原来，彩虹上面是这个样子的。”小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软软的，还带着香味。”

　　这香味，像是茉莉花，又像是刚刚打开的包装的绿豆糕。总之，就是她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味道。

　　她们笑着，欢呼着，一口气跑到了彩虹桥的最高点，看着地下变得小小的房子，然后又一路跑到了桥的另一端。

　　太阳快要落山了，像血一样的颜色，不但把整个天空，连天空下的人和物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小芹和母亲手挽手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下午，她把所有自己最喜欢的事情，都同母亲做了一遍，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忽然间，小芹发现，她与母亲正走在一条陌生的道路上。周围的房子都紧闭着大门。这不是回家的路呀？她站住了，疑惑地看着母亲。

　　母亲俯身摸了摸她的脸：“小芹，娘要走了。”

　　“走？要走去哪？我也要去！”小芹紧紧地攥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心中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回娘的家呀。”说着，母亲指了指不远处。小芹这才看到，不远处有一栋高高的房子，那个房子是黑色的，房子由很多同样大小的房间组成的，此时所有的房间都是灯火通明的，还可以看到房间里有人影在晃动。

　　小芹有点害怕了，她扯了扯母亲的手：“不要，娘，你不要去那里，跟我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母亲直起了身子，温柔地说：“小芹，你看呀，这个房子里面有好多娘认识的人，有娘的爹娘，还有娘的朋友，娘在这里会很开心的。”

　　说完，她抱了抱小芹，温声说：“好好照顾自己。”语毕，她转身朝那个房子走去，不久身影就消失在灰色的大门里了。

　　小芹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想大喊，让娘回来，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追上去，却也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这才发现，那一个个房间的形状，小小的，竟然跟坟冢一模一样。

　　恍惚间，有人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膀，“小芹，快醒醒。”她睁开眼睛猛地直起身子，发现自己原来还坐在房间的书桌旁，眼泪已经将衣袖弄湿了一大片。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窗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小芹扭过头，看见爹举着蜡烛，站在她身旁。他的眼睛红红的，仿佛刚哭过。

　　“小芹，你娘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