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但愿长久（上）》靜雲卻

42、[天宇]但愿长久－玄鸟来5-15 心口不一与

　　[天宇]但愿长久－玄鸟来5-15 作者：静云却

　　仙龙只觉得睡了一场大觉，先是沉甸甸的甜蜜无端，后来历经了波澜起伏，全身折腾，突一翻转蜕作龙身，竟自云端坠落一处谷底，龙鳍被一棵尖木从中贯穿，喷出淋淋玄黄，痛彻心肺。
　　不知过了几天，酷雨曝晒，潮湿的伤口腐烂，混合血腥与排泄物的溽臭，让仙龙宁死也无法忍受，想要呼叫却干哑的张不开口。

　　忽然，从半空中飞来一只巨大的蝴蝶，那张薄削的倨傲脸蛋，来到眼前，冷冷地道：“快求我救你。因为这个天下已没有人容得下你了。”

　　仙龙一震，隐隐想不起什么来，神蝶又道：“怒雨飞龙死了，还有谁像我这样一心一意的关照你，还不来求我！你敢这样去见他，他也不会原谅你。”

　　仙龙不知道自己是吓醒，还是痛醒过来的。

　　意识模糊地垂头，想着昏迷前神蝶说的话，好似怕自己不去求生，还真有些‘关照’的意思。那现在把自己吊在这里是怎么回事，记得玄真宫里没有牢狱，难道是蝶门？待遇可真差。拼了一点仅存的力气喊道：“去找你们蝶主来！”

　　旁边有些骚动，末了才有两个冷板板的声音似在记录：

　　“醒了，丑时三刻。”

　　“第一句话是‘去找你们蝶主来。’”

　　仙龙觉得诡异，眼睛勉强看清，在牢前站着一对头生龙角的狱卒，他们的背后则是一道黑暗的遮幕。那对狱卒拿了一个盒子来开门，接着从盒子中拿出一颗东西来喂仙龙，仙龙有些抗拒，其中一人一掌当胸拍落，叫仙龙差点呕出血，幸好咽了，但是刚刚那粒药丸也在这一吐一吞中消失了。

　　仙龙大骇，又想这两位极似龙族：“你们…是龙族的人？”那两位却站在他的两边，双目炯炯放出光来，像要把仙龙整个人都照亮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仙龙开始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他本是一个弃儿，虽然表面上坚强，每当孤独寂寞，总有被抛弃的恐惧感，却从未曾如此强烈。像是已经拥有了，但突然间什么都没有了，又有了，又没了，反反覆覆，跳不出这个宿命外，一下子欣喜，一下子又哀痛，无法解脱。

　　仙龙最恨这种感觉，浑浑噩噩地，他的泪在流，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流下忏悔的眼泪，他感到冷，而且空虚得可怕，这个世界如果不是要抛弃他就是对他有恶意，但是他没有咆哮，而是期望能拥有一小部分人的垂怜，像一个作错事的孩子，哭喊着：

　　“我对不起怒雨飞龙。”

　　“是我害死他。”

　　“我真是龙族的罪人。”

　　惋惜的叹息声渐渐，但极微小，更多的是那对龙角狱卒复颂证词的声音，还有背脊更加沉重的铁链声。

　　胭脂龙在神龙殿那边听说仙龙已经承认罪行，心情没落地走向主宫。根据龙律，伤害同族就是死罪，仙龙是静海龙族，论律要受最重的三昧真火活活烤死，但由于现任龙之尊无心主持，只好等新任龙之尊选拔出来之后再亲自执行，现在暂时拿掉锁喉龙鳞，以火烙拷住龙骨。

　　饶是如此，火烙扣住龙骨，浑身有如火烧，所受的痛苦也许还不如三昧真火一烧干脆。

　　从神龙殿到主宫，路上不少议论之声，说来仙龙也只有在圣峰广受欢迎，回来真正的母地太虚，没有显赫家世，就是皮相再美再俊，都不过是一尾没有前途的龙罢了。虽然他在圣峰大大出名，许多长老还是对他不屑一顾的，对于他的死刑也没有太大的关注，甚至因不敢得罪兴盛的怒雨飞龙族，在路上看见静海龙大都视若无睹，生怕再落人话柄。

　　胭脂龙心里实在不太好受，又说不出什么原因，便来探望龙之尊。

　　听说龙之尊一回来就病倒了。

　　她进去的时候，发现要探视龙之尊的人排到门外，微觉不耐，就连前面排队的人也怒气冲冲。一看，原来各族长老都差不多到齐了，连自己胭脂龙族的老奶奶也在内。

　　胭脂龙刚要躲，却被眼尖的抓个正着，不得已到前面去跟长辈一起排。那老奶奶是胭脂龙族出名的精明，平日看这后辈爽直的个性就常说她要吃亏。

　　“这是你们家小女啊？”旁边一个深目浓眉、高大严峻的白袍长老望着刚来的胭脂龙，不怒自威：“很好的模样啊。”

　　老奶奶叹了一口气：“就可惜让仙龙那厮坏了终身的大事，您就别提了。”

　　胭脂龙心一动，知道这是怒雨飞龙族的长老，力主处死仙龙。痛失最栽培的后辈，任是强人如他也只能转过身去，有些落寞。

　　老奶奶也不甚在意，过了一回儿，轻轻的说道：“咱家的小女是要嫁给龙之尊的，现在只剩六人竞争，就看谁有福份了。”

　　白袍长老又是一震，其他长老眼神都往这里移了过来，胭脂龙真是羞的不知该往哪里钻。幸好他们马上又转了回去，开始你一言我一句地谈论静海族最近不太安宁，自从仙龙杀人的消息传回太虚，静海族人时常遭到偷袭，就连例行的祭海仪式都因安全考量被迫中断。

　　祭海仪式对静海龙族是第一等大事，一甲子一次，由青俊一辈担任主祭，今次本应由静海族世家之子担任，却传出静海族长老有意传贤，不但为仙龙跟玉龙族结亲，还派人去圣峰征召仙龙回来，结果因为这件意外，也就不了了之了。

　　正说着，静海族长老拄着柺杖进来了，气氛一僵。

　　胭脂龙转头去看飞龙族长老，只见他握了握拳头，愤懑的别过头去。静海族长老也是个安静人，见没人理他，队伍行进缓慢，只好待在角落靠着休息，脸上时常出现焦急之色。

　　突然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看着自己，静海族长老抬头看见胭脂龙，勉强对她微笑，露出了几颗黑牙齿，脸上皱纹都眯了起来，胭脂龙却笑不出来，有点心虚，那老者笑到一半，舌头一瘫，眼神翻白，哇地喷出一口黑洼洼的鲜血，滚倒在地上，吓得众老急忙退开。

　　只有飞龙族长老抢前一步抱起人就往龙之尊内室闯，胭脂龙跟上，后面余老趁乱也钻了进去。谁知静海长老冒血的嘴唇吐出几个字后便断气了。胭脂龙吓得颤抖，什么都没听清楚，被染红白袍的飞龙族长老却扫了她一眼，满怀杀意。

　　静海长老被证实是中了剧毒，原因不明。胭脂龙回去以后每夜做恶梦，梦到静海长老那诡异的笑容，整日心神不宁，时常想是不是因为仙龙的缘故。

　　这一天，趁着嬷嬷们不注意，溜到神龙殿大狱。正想办法进去的时候，静海族世家三个后辈走进来，对两个守关的出示神龙殿腰牌，就鱼贯进去。

　　胭脂龙不敢贸然，再守了一会儿，忽见关口冒出一股黑烟，里面传来锁炼剧烈相击之声，间杂呼救，好不凄厉，两名守卫面面相觑，入内察看，但是去了许久，烟雾更浓，未有一人出得来。

　　擅入神龙大狱吃罪不小，胭脂龙只敢到关口外窥看状况，谁知，她才一探头，黑雾中突有火光劈到，胭脂龙只觉脸上一烫，刹时被甩出三尺，金发燃出青烟。

　　昏过去之前，隐约看见死去的静海长老，披头散发、面露惊恐地看着她。

　　大狱被烧毁的消息传遍整个龙族，检查、问供之后，发现里面的重犯、两名狱卒及三名静海世家后辈皆已在大火中灰飞湮灭，只有一人潜逃，还用火烙把胭脂龙打成重伤，害得这花样年华的女子半张脸血肉纠结，恐有毁容之虞。

　　正是静海仙龙。

　　对这名手段残忍的罪犯，龙族已经发出全面通缉令，不论死活。但是静海仙龙能成功逃出大狱，恐怕还有共犯。

　　“龙脊被火烙铐住，又失去锁喉龙鳞，静海仙龙早已衰老，不可能自行脱困。那现场，静海族世家是去脱仙龙的籍，你家小女又为什么到神龙殿去？”怒雨飞龙长老主管大狱，又对仙龙恨之入骨，听说胭脂龙一苏醒，马上就赶来胭脂龙族审问。

　　胭脂老奶奶碍于面子，在大厅挡住，两方一番僵持不下，飞龙长老一口咬定胭脂龙脱不了关系，老奶奶怒极，直说这是含血喷人，世上哪有女人自毁容貌，去救一个杀死未婚夫的仇人。

　　“贵族有胭脂换肤册，要修复容貌也不困难。”

　　老奶奶一时心急：换肤册唯有胭脂龙部长才能使用，我家小女没有明知故犯的道理。

　　胭脂龙在内室听的一清二楚，面纱湿了两行泪，痛得直发抖。先前失去怒雨飞龙，只能强颜面对，现又遭受污衊，加以容貌恢复无望，怒悲一起涌上，对仙龙真是恨到锥心刻骨。

　　听前厅仍然争吵不休，终至忍不住，把旁边的姊妹推开，一抓玉杖，快步走进前厅，就投在怒雨飞龙长老面前，吓了老奶奶一跳。

　　咬着牙，胭脂龙越过对峙的两边，昂着头道：“我一定把静海仙龙抓回来。”

　　飞龙长老似在等着她现身这一刻，手一扬，雄壮的神龙殿勇士如泰山压顶，逼近胭脂龙：“很好的气魄，仙龙逃进断龙绝地，我让神龙殿的勇士送你一程，现在就出发吧！”

　　“且慢，断龙绝地不可去啊。”老奶奶上前拉住飞龙长老的袖子：“仙龙既然逃入绝地，与死无异，我家小女不能去给他陪葬。”

　　胭脂龙族一群老弱妇孺都涌上来，勇士迳自拉开老奶奶，跟从在怒雨飞龙族长老身后，半押半拥地把胭脂龙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