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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懦夫 ...

  •   与众多家族想象中的大张旗鼓不同,保罗的死亡几乎算得上悄无声息。

      男人自愿卸下防备,装作力有不逮,被关进了某个圈养着凶兽的笼子里,四周是细密且坚韧的铁丝网格,每个小孔都盛放着渗人的恶意,他们透过充满血腥味的影子去窥探保罗凄惨的未来。

      他没有被束缚住,但也无路可逃。

      先是有着繁复花纹的毒蟒,再是卸下止咬器的肮脏狂犬,然后是狼,老虎,熊,猎豹。

      有时保罗很敬佩他们,能找到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运到西西里要花不少精力呢。
      可惜他没办法休眠,根本打不起精神应付。

      他摸了摸肿胀的眼皮,叹了口气,沉痛的脑神经像腐朽的老木门,被摇晃的吱呀作响。

      然后他看见了有别于其他人的眼神,一道温和的、悲戚的眼神。

      啊啊,怎么又来了。
      保罗再次摇摇头,想了一会,装作站不稳似的,再朝对面摆摆手,表达自己的态度。

      青叶纺安静的望着保罗残破不堪的身躯,眼中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阴霾。

      耳旁是大仇得报的兴奋尖啸,身边所有人都聚在地下室里欢呼雀跃,喝着酒上蹿下跳,毫不吝啬的一掷千金,庆祝这一幕。

      青叶纺觉得很吵。
      他对着保罗做口型,“够了。”

      保罗依然摇头。
      青叶纺难得有些恼火起来,他直接用法术聚音成线,在保罗的耳边斥道,“你以为自己在赎罪吗?根本不是,这只是自我感动罢了,你在作践自己,除了屈辱的死,你根本什么也不会得到。”

      “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听话,保罗。”

      保罗觉得有点稀奇,忍不住笑了笑。
      听一个比他年龄小的孩子教训自己,真有趣。

      见保罗不为所动,青叶纺抿了抿嘴巴,失落的长呼一口气,他再次强调,“其实我完全可以不顾你的意愿,但……我尊重你,所以,你可不可以也参考一下我的意见呢?”

      “就算你有戒指,那也不能任性,我希望你拥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安眠。”

      “好啊。”

      “而且……咦?”青叶纺顿住了,他以为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去劝解,没想到对方却突然松了口。

      “我答应你。”保罗喃喃细语。

      “虽然没有完整的体验全程,有点遗憾,或许不能剔除污秽,干干净净的去见他……”保罗撑着脑袋,靠在铁网边缘,笑意始终洋溢在嘴边,“但是让朋友们这么担心,也是一种过错。”

      “厚此薄彼,不应该,”保罗抬起眼,轻轻对上那双微微震颤的瞳孔,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D呢,来了吗?”

      “朋友……”青叶纺怔愣半晌,声线滞涩的回道,“他在,狛枝君也在。”

      “……都来看我出糗啊。”保罗呵呵地笑。

      青叶纺未曾见过他这幅模样,他好似被吓呆了。对方从来都是冷硬,理智,毫不留情的主宰者姿态,如今即将枯萎,却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保罗将他们三人视为朋友。

      青叶纺窘迫的反驳,“没有……”

      这些轻语只限于他们双方,其他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满于保罗暂时的休憩,嚷嚷着要再放上一个值得票价的对手。

      “很抱歉拒绝你这么多次,”保罗说,“这几天我的意识非常混乱。”

      “在闭上眼之前,知道你们就在我身边,我很高兴。”

      “既然这样,”保罗又在笑,“那么稍微松懈一点,贪心一点,也不要紧吧?”

      “不要紧,”青叶纺说,“完全没有问题。”

      保罗看了他一眼,青叶纺恍惚中瞧见男人血肉模糊的脸。

      “睡吧,保罗。”

      青叶纺指尖一动,嘴巴无声开合,与此同时,地下室的空间和时间宛如被谁随意拨动了几下,在某一刻迅速加快或减缓,在诡异喧哗的图景中央,青叶纺是唯一不动的锚点。

      他剪断了保罗与世界的联系。

      青叶纺赐予保罗无痛的死亡,在下一瞬,降临在他的身上。

      D及时揽住青叶纺的腰,以防无神智的空荡躯.体倒下,随后毫无压力的降低存在感,去了吧台。

      狛枝在吧台里侧,脚尖踮起,凝神静气,不受嘈杂环境的影响,稳定的看向笼子,与青叶纺一样,跟周围疯狂的底色格格不入。

      “彭格列的首领为何没有选择你当刽子手?”狛枝平淡的发问,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多疑惑。

      呵,刽子手。D悄悄咀嚼了一番。

      “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D好笑的望着他,把青叶纺安置好,“猜出原因岂不是易如反掌?”

      于是狛枝自问自答,“所以九代目也认识你,他忌惮你。”

      “好招人嫌啊,D,真可怜。”

      D磨了磨牙,“别忘了,我对你有杀意。”

      “正因为如此,我干嘛还要收敛呢?都晓得你想杀我……再贴上去就是不知好歹了。”

      D被堵了个严严实实,他“啧”了一声,低声道,“讨厌的小鬼。”

      “要打赌吗?”狛枝的视线从始至终没离开过笼子。
      “打什么赌?”D悠闲的擦着酒瓶。

      “他会在里面呆多久?”狛枝问。
      “两三天吧。”D开始摇晃雪克杯。

      “不,”狛枝伸出右手摆了摆,“至少五天。”
      “……”D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情况,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坑了,“我不要跟你打赌了。”

      “为什么?”狛枝歪歪头。
      “你比我了解他,”D顿了顿,“至少是在这个方面。”

      狛枝笑了。

      ——————
      然而二人都低估了青叶纺。

      他坚持了三十六天,才堪堪竭力,在一片口哨声中倒下。

      青叶纺是个敬业的好演员,他尽量精准的计算着保罗的极限,一边跌跌撞撞的满足看客的恶趣味,一边思考应该做到什么地步才会让外面的人对彭格列摒弃前嫌。

      思考着思考着,青叶纺有些迟钝的想,有点像。

      像他依然还困在苹果里的时候,没有尽头的循环。

      他当然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凶兽而退缩,这些对现在的自己来讲过于儿戏,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不过要注意此时他在扮演保罗,那么就得收敛许多。

      如果没有他的话,保罗就要承受这种苦难吗?
      那太好了……幸亏还有自己在。

      保罗的身.躯甚至不像一个人类了,狰狞的伤疤交错叠加,层层铺在皮肉上,凹凸不平,高高低低的错落着,每当他呼吸,就会有一块不知从哪里掉下的稀碎肉块洋洋洒洒的砸在笼底,然后再漏到地板。

      最开始那一周,宽敞的地下室很热闹,无论是早晨还是半夜,都不乏戴着面具交头接耳的人,像观赏一场卖座电影那般,笑着望向上方。

      但是,当他们意识到笼子里的怪物被折磨了这么久都没咽气,忽然感到害怕,似乎从狂喜的麻痹中重新恢复了以往对保罗的畏惧。

      那是一种直冲大脑的寒意,尖锐无比,令人想要大喊出声才能缓解的恐怖。

      你知我知的地下欢宴,变成了反方向的屠.宰场。
      无论扔进去什么东西,都会被保罗杀掉,堆积在笼子里的凶兽恶臭熏天,不得不清理,没有人愿意干这个工作。

      酒保自告奋勇帮了这个忙。
      众人噤若寒蝉,再也维持不了胜券在握的笑脸,大部分人甚至连眼神也不敢往上飘,生怕晚上做噩梦,遇到名为保罗的恶鬼来索命。

      D登上铁笼,问他,“什么时候离开?”

      血淋淋的人好像笑了笑,不太稳当的吐出几个单词,“快、了。”

      “我给……导师、请过假,别担心。”

      “……”D觉得跟他交流有时会很费力,“没担心这个。”

      “狛枝要坐不住了,你看着办吧。”

      话音刚落,D就看见对方那姑且算是脸的部位左右晃了晃,无措的望着他。

      “你自己带来的麻烦,”D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加油。”

      “还有,”D转过身,沉下声音,神秘莫测,“等你修养好,记得来找我,我想跟你聊聊。”

      青叶纺慢半拍的看着D逐渐远离的背影。

      他缓缓蹲下,俯下身趴在笼底,观察下面那些人的神色。

      差不多了。
      青叶纺才不愿意让保罗的死成为泄愤的笑谈。

      那群人,就该一辈子心惊胆战,畏惧保罗,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的惩戒保罗。

      青叶纺决定把他们的将情绪保持在微妙的水准,既让他们折磨了保罗,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再次归顺彭格列。

      第一个发现保罗倒下的人情不自禁的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六神无主,慌张之下摔碎了酒杯。

      原本备用的礼炮却没人敢放,大家面面相觑,吞咽口水,冒着一头冷汗,匆匆确认过保罗确实死亡之后,就草草把他埋在了郊外。

      ——————
      还是那个墓地,大保罗与他的天使并排坐落在一起,九代目花了点时间将他们安排妥当,悄悄举行了葬礼。

      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葬礼上还出现了一个有些憔悴的女人,她为保罗献上一束花,说,“我不会原谅你……”

      语毕,表情未变,安静的落下泪来。
      九代目过去安慰了她。

      回到彭格列,D拍拍青叶纺的肩膀,正要拉他单独聊天,却被狛枝截了胡。

      狛枝定定的看着青叶纺,眉头微皱,神情近乎固执,他牢牢拽住青叶纺的胳膊,非常用力。

      这样的狛枝很少见,青叶纺一下就愣住了。

      “诶诶,好痛!”青叶纺只好抱歉的对D笑笑,D耸耸肩,“行吧,你先去那边。”

      狛枝依然没有放松力道,拉拉扯扯,好似压着一股怒气,青叶纺对现状一脸茫然,一路上委屈的告饶,然而狛枝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青叶纺就乖乖安静了下来。

      狛枝君,实在是太早熟了……!

      关上房门,狛枝先发制人,“纺,你给保罗叫停,谁来给你叫停?”

      青叶纺懵懂的眨了眨眼,“叫停?”

      “你到底,在干嘛……”狛枝泄气,“千万别告诉我,你很享受在笼子里的生活?”

      “当然不,”青叶纺摇头,“但是一想到我可以替保罗完成这场戏,我就很荣幸。”

      “狛枝君,你知道吗,保罗觉得我们四个人是朋友。”

      “……”狛枝怔了一秒,张着嘴巴忘了自己要讲什么,半晌后反问,“是么,他自己说的?”

      “是啊,”青叶纺眉眼带笑,“我好开心!”

      “可是这说明不了什么,你没有考虑过自己,纺。”狛枝义正言辞,他在背后握了握拳头。

      朋友?他们跟保罗应该是合作关系才对。

      “这属于意外之喜,跟计划无关,”青叶纺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最初的想法就是震慑他们,我跟九代目商量过。”

      狛枝的眯起眼睛,“他同意?”
      “……没同意。”青叶纺讪笑,“我当时听他们嘲讽保罗,有点生气,所以不小心,自作主张了。”

      狛枝长叹一声,退后几步,把自己陷在沙发里。

      “纺,你对朋友……不,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我不太懂,狛枝君你指的是?”

      青叶纺小心翼翼的挪到沙发上,坐在狛枝旁边。

      “自毁倾向,认为只要足够惨烈就能引起别人的重视和忌惮,”狛枝揭开一点盖住眼睛的手,“瞧瞧你的用词,[震慑],我不明白你为何会觉得这样震慑达成的效果最好。”

      “我……”青叶纺迷茫的重复,“自毁倾向?”
      “别装了,”狛枝笑着说,“因为我也和你一样。”

      “在纺身上,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狛枝慢条斯理的打开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我有私人医师,专攻心理学,但很遗憾没什么用,他给我的建议就是,多多接触外界,四处旅游。”

      “知道我买了很多坟墓空位之后,他气的好久没理我了。”

      青叶纺看着照片,上面的确有被圈起来的“自毁倾向”几个字。

      “但是,我不太清楚,”他结结巴巴的说,“这个就叫自毁倾向?”

      “给我讲讲,”狛枝招招手,“纺是为什么会有这种认知?关于凄惨的表象可以[震慑]他人这件事。”

      “因为……”青叶纺沉默了一会,小声开口,“成功过。”

      “成功过很多次,不管是对于我来说,还是对旁人来说。”

      狛枝默默回味着这句话,“所以,尝到了甜头。”

      “好吧,的确是这样。”青叶纺有点紧张的咳嗽了两下,“但我只不过是在进行蹩脚的模仿罢了,实际上很不到位,效果也只有十分之一的样子……”

      狛枝忍不住打断他,“纺之前究竟生活在什么环境中?”

      青叶纺思索片刻,斟酌着回答,“不太安全。”

      这让狛枝的批评没法继续下去了,他们面对面眨巴眼睛,僵持了一会,狛枝果断放弃。

      少年翻出一个怀表递给他,言简意赅,“礼物。”

      “里面录了我弹的钢琴曲。”

      青叶纺眼睛一亮,爱不释手的捧起怀表,视线在手中的礼物和狛枝之间来回扫过,“谢谢狛枝君!”

      “作为,我欺瞒了你去做保罗的任务,以及方才触碰到你的伤心事的道歉,送给纺。”狛枝略为不自在的揪紧了短裤边,他第一次这么正式的给人道歉。

      “嗯?”青叶纺不解,“狛枝君什么时候触碰了我的伤心事?”

      “……”狛枝就知道会这样,他懒得再纠结,于是转移了话题,“你揭开它试试。”

      青叶纺轻吸一口气,慢慢打开怀表。

      迎面而来的是一张镶嵌在表盘的照片,他们和谐的靠在一起,姿势自然而亲密,没等他开始感慨,藏于内里的录音设备开始播放轻快悦耳的乐曲。

      是《致爱丽丝》。

      “没有特别的原因,目前这首我弹的最熟练。”狛枝摊手。

      青叶纺“噗”地笑出声,搂住狛枝倒在柔软的沙发上,他没收力,所以两人还被弹了弹,天花板的灯光晃到了狛枝的眼睛,他用手盖住上半张脸,不满的推推青叶纺,内心埋怨这个人又在发疯。

      钢琴声戛然而止,青叶纺把怀表扣住了。

      “纺,什么意思?”狛枝戳戳他的脸。

      青叶纺听着他气鼓鼓的声音,窝在他身侧闷闷地笑。

      “我好喜欢呀,狛枝君,”他说,“我的郁闷一扫而空啦!”

      ——————
      “恭候您的大驾光临。”D敷衍的拍拍手。

      青叶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发尾,只能接下对方不痛不痒的阴阳,“抱歉,D,久等了。”

      他们所处于七楼会议室,是很难被打扰的地方。

      “你想找我聊什么?”

      D安静的望了他半晌,直到青叶纺坐立难安,他才开口,“你有很强的力量,甚至以一己之力捣毁彭格列基地也不是问题。”

      青叶纺被砸了个措手不及,“等等等等,我为什么要捣毁基地?况且我也做不到——”

      “你能。”D平静的说道。
      “在铁笼外面,我一直在看着你,三十六天。”

      “那甚至是你伪装出来的孱弱状态。”

      青叶纺当然知道,那时有束目光如影随形的追随自己,但他清楚那是D,所以就没有过多关注……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种程度,你也可以做到的呀……”青叶纺不明白D的目的,有些心虚。

      “你是故意的,所以你远远不止[那种程度]。”

      青叶纺放慢了语速,“D,可以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吗?”

      “为什么不救保罗?”D微微歪了歪脑袋。

      青叶纺怔愣,心口忽然空了一下,酸麻的感觉转瞬满溢向喉咙,令他声线不稳,“他的愿望是死亡,我拦不住。”

      “你当然可以拦。”D站了起来,“他不就是因为留在教院的那个人,所以才自暴自弃么?”

      “你完全有能力将他复活,对不对。”D用上了陈述句。

      “……谁告诉你的。”青叶纺咬住舌尖,遏制住反胃的本能,“他被保罗杀死,保罗说过要自己承担这份罪孽,我无权插手。”

      D眼神锐利,快步走向青叶纺,青叶纺没忍住带着椅子后退了几步。

      “困扰彭格列的那些麻烦,其实你都可以轻松解决,对不对。”

      青叶纺从幻梦境离开以来第一回遇见如此咄咄逼人的场景,一时之间几乎找不到合适的反驳方式。

      最关键的是……D?为什么D会问他这些?

      “看蝼蚁奋力挣扎很可笑吗,青叶纺?”

      “D!你先冷静一下……”青叶纺也站起来,他焦急的搭上D的胳膊,却不料被对方冷淡的打开了。

      青叶纺脑海一片空白,他呆呆的看着掌心,再抬头望向对面的人。

      D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围安静的可怕。

      “我、我,”青叶纺下意识的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做错了,请不要这样对我……”

      D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擅长演戏的骗子。”

      “明明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问题,却非要玩过家家。”

      “青叶纺,对你而言,这个世界的都只不过是像堆积木一样吧?高高在上,无论何时都能轻而易举的推倒重来。”

      “你早已身在局中,装什么旁观者?”

      “明明可以做到这么多事情,”D抓住青叶纺的衣襟,咬牙切齿,“可是你什么都没做!只有别人要求你做,你才会懒洋洋的动弹一下!”

      “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对你这样足以粉碎一切的力量梦寐以求!”

      “为什么会是你这种人……”D怒吼过后,一边深呼吸,一边颓败的呢喃着,“不公平……”

      青叶纺惨然一笑,“很抱歉,虽然我很想把它们给你,但是目前我做不到。”

      “你承受不住祂……唔!”

      D掐住了他的脖子,慢慢箍紧。
      青叶纺不懂,为何D变得好陌生。

      他没有反抗,任凭对方用力,很快便陷入窒息,苍白的面孔映照在D的视野中,微弱的颤抖着。

      D松开了手,青叶纺抚摸脖颈上青紫的伤痕,疯狂喘.气,十分狼狈的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要怎么才能逼你使出全力呢?”D轻声问道,仿佛只是在好奇某个无比寻常的问题。

      青叶纺听见了,却胆寒的抬眼看他,双手蹭着地面,要远离对方。

      他被两次三番的打击搞懵了,大脑难以接受,思绪宛如生锈的零件一般,效率缓慢,再也处理不了任何复杂的东西。

      “我很好奇,到底有没有能让你认真的契机?”D脚步轻缓,鞋跟敲在瓷砖上,间隔很短,节奏相等,像是意味着某种恶意的倒计时。

      在上个月,青叶纺还因为脚步声赞叹过他颇有贵族风度。

      “别过来……”青叶纺惶然捂住耳朵。

      当D停在青叶纺的面前时,青叶纺的身影突然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D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良久,不屑的眯眼笑道。

      “懦夫。”

      ——————
      青叶纺带着狛枝逃走了。

      他们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状态,走走停停,找到合适的地方,一起住下来过夜。

      木壁的宾馆有股潮湿的味道,好在还算干净,他们默契的坐在床畔,喝了口热水。

      青叶纺磕磕绊绊的朝狛枝转述了那天他与D的对话,本以为狛枝会有激烈一些的反应,可事实上狛枝早就知道D的真面目,所以只是冷静的颔首低眉,握住青叶纺的手权作安慰。

      “他就是那样的人,”狛枝说,“是你对他有了太高的期待。”

      “……保罗也是,你们俩都一样傻。”

      狛枝垂下眼,倒在青叶纺的怀里,打破了宁静的气氛,狛枝背靠他的两条腿,抬头望着青叶纺,轻轻拽了拽他柔软卷曲的头发。

      “你打算怎么做,纺?”

      “……”青叶纺搂住狛枝,“我好像应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什么事情算力所能及?”

      “我太谨慎,太被动,”青叶纺用脸颊蹭蹭狛枝的额头,“……狛枝君,可我不能随意使用自己的力量,那样会有很糟糕的结果。”

      “既然D说,我只会被人要求着往前走,那么就主动接触吧,”青叶纺微微转了转头,两人离得很近,狛枝能看见对方弯起来的眼角,“我可以……开设一家能够解决非常规事件的事务所,接待委托人,他们希望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样就不会因为太在乎法术外泄的影响,而束手束脚了。”

      “我希望能有一个人看着我,不要让我失控……狛枝君,可以吗?”

      “你不怨恨D吗,”狛枝也侧过身,“他对你讲了很过分的话。”

      青叶纺咬了咬下唇,不太愿意回想下午的情景,但他还是努力品出了一些东西,“D看起来很难过。”

      狛枝嗤笑,“不是愤怒?”

      “或许也有一点。”青叶纺哀嚎一声,“惹不起的话,总该躲得起吧!”

      他在整齐的床铺上滚了半圈,又灰溜溜的滚了回来,期期艾艾的和狛枝贴在一起。

      “怎么办,保罗才说过我们四人是朋友,结果没有他,我们马上就解散了。”

      “我感觉……”青叶纺停顿了一会,仿佛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辜负了保罗的期望。”

      “那也和纺没关系,”狛枝伸出手指点在青叶纺的眉心,有些凉,青叶纺马上从焦虑中清醒了,“是D不愿意和我们做朋友,他辜负了保罗。”

      青叶纺闻言,心中放不下的苦闷消解了一些,他乐呵呵的笑了笑,“谢谢狛枝君。”

      “……纺,”狛枝踌躇半晌,还是说出了口,“你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

      无论是否出于本心,青叶纺所做的事情,的确是很多自诩为善人都无法做到的。

      “突然被发了好人卡!”
      “……那我以后不讲了。”

      “我错了,讲吧讲吧,我想听呀狛枝君……”
      “晚了,纺是迟钝的大笨蛋。”

      青叶纺愤怒的拿起狛枝的小臂啃了下去。

      “……好幼稚。”狛枝低笑。

      他的视线慢悠悠扫过窗外浑浊的夜色。
      D准备什么时候对自己动手呢。

      麻痒的疼痛唤回他的注意力。

      “怎么还在吃,纺饿了吗?”
      “有点……”

      “……”少年无言的和他对视,败下阵来,“我去背包里找找。”

      “狛枝君最好了!”青叶纺欢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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