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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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枝一边思索着能够传递消息的途径，一边尝试引开奈亚的注意力。
“他看起来不像没有感情。”
奈亚看着青鸟勉力下床穿衣，不顾阻止想要从帐篷出去的焦急模样，哼笑两声，“你刚才恢复了上一个轮回的记忆吧，你觉得一般正常人在遇到叛逆的孩子会怎么做？”
一般的正常人……
在狛枝脑海里留下印象的正常人太少了，他挑挑拣拣的选了边谷山和左右田。他们如果要教育叛逆的孩子，恐怕会有一定程度上的棍棒教育吧，再不济也是言语上的斥责，最后再苦口婆心的进行总结，和不省心的孩子达成和解。
“他认为自己不应该伤害那个羊崽，”奈亚用手捋了捋头发，看到青鸟被医生训诫，乐的不行，“噗……因为他给自己的程序里写着，要[爱]，要接受……归根结底，他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
“你瞧，他都忘了恶魔根本不适合呆在教会那种地方，是潜意识把羊崽当成同类了吧，而对方不提，他也就不会意识到，”奈亚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声线里透露着明显的笑意，“说不定羊崽最后压抑不住本性导致暴走也有他的错在内……真是太可怜了。”
“血顺着阶梯流了好久，教众们都吓了一跳呢，呵呵。”
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让狛枝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个男人的认知。
祂果然知道梦境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那自己避开对方去传递消息岂不是不可能了？
“如你所见，他是最像人类的[机械]。”奈亚说完以后“喔”地赞叹了自己一声，“这句话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随后祂似笑非笑的眨眨眼睛，糜丽的金瞳泛出惑人的光。
“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当做没看到，偶尔从苹果里逃出来一两个人也是有必要的……不然就没有光临的顾客了嘛。”
“只要有希望，大家就会坚信自己是那个能够摆脱轮回的幸运之子。”
狛枝觉得对方的话意有所指。
这种被明晃晃讽刺的感觉，他会记住的。
“……谢谢。”
“快走吧，他已经出去了哦，”奈亚拍拍手，“我已经把你的禁锢解开了。”
狛枝浑身一松，他与奈亚对视一眼，然后转过头加快脚步从帐篷里出去了。
“太好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奈亚原地转了一圈，歪歪斜斜地倒在桌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祂眯起眼睛，“真想快进啊……好想快点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
“完全相信我的话，下场会很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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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枝一从帐篷里接触到外界冰冷的空气，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他一眨眼的功夫，视野忽然变得很奇怪，自己离地面不到半米，身体也轻盈了起来。
狛枝:“……”
一只皮毛顺滑、模样漂亮的雪狐发出一声虚弱的惊叫。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足够保暖了吧。
一波接一波的冲击下，他暂时没力气和奈亚较劲了。
狛枝用鼻尖把自己的衣服蹭着卷起来，咬到嘴里，甩甩不太熟悉的尾巴，看了看最新的那道脚印，一边熟悉着如今的四肢一边朝着脚印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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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大约从医生那里提取了几个重要的信息。
第一，队长是个冒险家，全世界享有盛名，甚至有冠以他形象的运动服品牌，他个人也是代言不断，经常性活跃于大众视野中。
第二，冒险家拥有顶尖的团队，会接纳普通人，但是责任自负，尽管有如此苛刻的条件，来体验刺激的人们还是源源不断。
第三，冒险家时常会和某些科学家以及地质学家进行合作调查，一起探索还未发现的新领域。而据他自己所说，他最初是为了在世界范围内寻找两个人，虽然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只要让自己变得更加显眼，双管齐下，总有一天他们会汇合的。
青鸟的胸腔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捂住颤动的心脏，停下来休息。
目前格陵兰岛的探索工作已快要接近尾声，帐篷里受伤生病的队员数不胜数，自己是唯一还能站起来的人。他瞒着负责人，花费不少精力才劝说医生放自己出来。
这些人过于神化冒险家了，就算相信不管什么危险对方单枪匹马就能化险为夷，但是扔他一个人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下还是有些不合理吧。
况且……青鸟也需要接触梦境之主，他有点担心狛枝的安危，得尽快解决困局才行。
他要直接去询问梦境之主现在的愿望。
如果是与他们团圆的话，青鸟会尝试解开一小部分梦境之主对轮回记忆的封锁，然后告诉对方你已经成功了。
如果不是，那就亲自帮助梦境之主达成其他的愿望，如今不能浪费时间，有奈亚在旁虎视眈眈，他怕狛枝遭遇不测。
先保证那两人的安危再说。
青鸟透过雾气弥漫的面罩看向信号器。差不多快要到了，冒险家最后一次发送信号就是在这附近。
他背着物资放慢脚步，朝周围扫视，寻找有可能是冒险家的身影。
上一个梦境消耗的力量太多，还没有完全恢复，最后还被抹杀了一次，青鸟认为自己不能继续强行使用有关于空间传送的魔法了，要余下精力完成冒险家的愿望……否则现在应该能省出不少时间。
青鸟的思路被打断，他忽然看见前方闪过一条毛茸茸的白影，嘴巴里还叼着几件已经变得湿漉漉的衣服。
“咦？”
这只美丽的动物绕着青鸟走了几圈，相当亲昵。
“是雪狐啊，真漂亮……”青鸟俯下身摸了一把，“可惜，戴着手套什么也感受不出来。”
等等……那堆衣服看起来有点眼熟？！
青鸟撸狐狸的动作顿了顿，望向它的眼睛。
罕见的灰绿色。
青鸟读不出里面具体的情绪，只好僵硬的收回手。
“你、你这回还记得我吗？”
雪狐叫了一声，圆润的三角耳抖了抖，舔舔青鸟的手腕。
青鸟似乎从这态度中明白了什么，对方没有性命之忧是再好不过了，他放心许多，伸手捏捏狛枝的爪子。
“我们一起找小羊羔吧，狛枝君。”
很快，一人一狐在信号覆盖的范围内找到了不省人事的冒险家，他嘴唇发紫，双眼紧闭，面罩被损坏了，浑身发抖躲在一处狭小的石洞里。
青鸟遵循医生刚才的嘱咐迅速处理着，换面罩，灌入新的氧气，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毯子，把冒险家放在上面裹紧，自己则坐在洞口挡住肆虐的寒风。
狛枝走过去甩甩尾巴，拂开青鸟面罩上残留的雪印。
“谢谢。”青鸟盯着他踌躇了一会，“我可以抱住你吗，狛枝君看起来好暖和。”
就算抱住了也不会感到温暖的，你全身都包的很严实，触感都被隔断了。
狛枝觉得这是心理作用。
【“死相看一次就够了。”】
他考虑了一会，主动把脑袋凑近青鸟，默许对方搂住自己。
青鸟如愿在怀里抱到了一只雪狐，他满足的微笑着，“真好啊……”
他们贴在一起温存了几秒，狛枝咬住青鸟的手套拖住他，让他转身。
青鸟半推半就的换了姿势，让背面朝着洞口内部，他看见雪狐慢吞吞的在雪地上刨出几行字。
[让他放弃幻想，接受现实，去亲手改变未来]
[这样他或许不用再做梦了]
青鸟茅塞顿开，很快理清了逻辑，他意外的看着雪狐，“确实是一种可能的解法，但……”
奈亚有这么好心吗？祂会轻易放过手中的人类？
狛枝犹豫半晌，又写上几个字，然后抹去，接着重新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涂涂画画。
[有办法用别的方式交流吗]
青鸟沉吟不语，他摘下手套，手指很快被冻的僵硬。接着移开面罩，热气散去，凛风宛如细小的刀片剐蹭着脸庞。
青鸟狠狠咬住指尖，蹭出一个伤口，再扯断几根头发含在嘴里沾一些唾沫，然后用这些头发捆住方才的伤口，扎紧。
他松了口气，挥挥手招雪狐走近些。
狛枝于是停在青鸟身边，后腿折叠，上身直立，与他四目相对。
青鸟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按住雪狐的后颈，让他们额头相抵，随后他轻声开口。
“……通灵联络术。”
狛枝感到身体内出现一股暖绒绒的力量，他忍不住抖开了青鸟的手。
青鸟呼出几口气，把手套和面罩重新戴好。
“狛枝君这回终于认得我啦，我很开心。”
“坏消息是奈亚见到我，还和我聊了天。”
青鸟欣慰的语气戛然而止，他无声地瞪着狛枝，仿佛大脑短路。
“祂告诉我转生苹果是犹格的造物，自己只是个商人，所以本质上苹果不是用来折磨人类的东西。”
狛枝言简意赅的说着，从缝隙里钻回洞内，青鸟也跟着转了回去。
“从狛枝君口中听到这些还真是有够惊悚……”青鸟无奈的说道，“该说是命运还是什么，不愧是狛枝君，你恐怕很适合来到这边。”
“犹格确实不像奈亚那样恶趣味，既然苹果是犹格创造的……那么一切也就有迹可循了。”
“我有时，也会偶尔在梦境中感受到熟悉的浑厚力量，”青鸟摸了摸石洞内壁，“和我同源，但远比我强大，我还以为是从奈亚身上散发出来的，原来根本的原因是苹果啊……”
他好像很信任那位名叫犹格的存在。狛枝奇怪的歪歪脑袋。
“值得一试，”青鸟点点头，“小羊羔也应该快起来了，我们商量商量。”
雪狐拱了拱缩成巨大一团的冒险家。
虚弱的声音随之响起，“谁、啊……？”
青鸟抽出毯子两三下卡在洞口遮住风雪，冒险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饱含疑惑的鼻音。
“听说你在找我们。”
青鸟半跪在冒险家面前，微笑着看他。
冒险家缓缓睁大了眼睛，脸色也由呆滞逐渐变为了不可置信。
“没错、没错，是这样的表情……你回来了？可是你之前为何、等等，另外一个人呢，他在哪里？”
冒险家滚动了一下喉结，声线不由得提高了一个度，他语无伦次的上下打量青鸟，他问。
“你们过得好吗？”
他想起了这张面孔，轻轻一碰，那道裹藏的迷雾便散开，露出下面清晰的景象，如同深深刻在脑海里那般鲜明。
飞起的火焰炙烤皮肤，他笑着朝自己伸出手。
【“我带你回家，孩子”】
狛枝用蓬松的尾巴圈住冒险家的胳膊，轻轻叫了一声。
青鸟好笑的说道，“除了先知变成雪狐以外，一切正常，让你久等了……真的很抱歉，小羊羔。”
冒险家急促的呼吸着，他摘下面罩，一边呜咽一边抱住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是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内心才会充满了后悔，虽然我全都记不起来了，但我会补偿的……谢谢你们愿意回到我身边。”
青鸟张了张口，闭上眼睛，回抱他，“嗯。”
青鸟觉得让对方恢复轮回的记忆不再必要了，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超越了限制，冲破既定的轨道……此刻他们三人紧紧贴在一起互相分享心跳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你到底有什么愿望呢，有什么过去想要抹消？”青鸟柔声安抚着哭泣的冒险家，“努力这么久，早就精疲力尽了吧，为什么不试试回到现实？”
雪狐舔舔咸甜的泪水，蹭蹭对方发热的脸颊。
“回到……现实？”冒险家揉揉雪狐，抬起头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放弃最初的执念，鼓起勇气去面对挫折，而不是事后挽回，”青鸟拍拍他的后背，“小羊羔，你做了太长的梦，该醒来了。”
“极端的名誉、爱义、权力你全都不需要，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冒险家楞楞的看着他，“成为我自己……”
“醒来以后，你就会遇到我们了，我们还会是朋友。”
冒险家回过神，他希冀的加上许多前缀，声线颤抖，“醒来以后我就可以、不用背上任何包袱，简简单单的和你们成为朋友吗？”
青鸟肯定的回复道，“当然。”
狛枝看了他一眼。
作为没有感情的神明眷属……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还真是让人害怕。
“我们会成为你的后盾，小羊羔。”
随着这句话，梦境变得虚幻起来，四处浮现着游荡的波纹，摇摇晃晃，冒险家困顿的合上了眼睛。
远处传来一阵非人的尖啸。
青鸟心跳加快，诧异的开口，“伊塔库亚？！”
他撩开挂在洞口的毯子朝前看去，果不其然在远处，白雪皑皑的森林中望见两团巨大的猩红。
梦境重新凝固了。
“时机真不巧……”青鸟忍不住咋舌，“狛枝君，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安然入睡……马上就会成功的。”
见鬼，这里怎么会出现伊塔库亚……怪不得团队里倒下的人这么多！
雪狐眨眨眼睛，听话的将冒险家的脑袋埋进自己柔软的腹部。
青鸟脱掉繁重的装备，咬住牙根忍着寒冷，摘下眼镜，“放逐风雪……咳咳、啊……”
他看向狂风中闪烁着凶恶红光的巨人，那张面容扭曲可怖，像是一个被刻意拼凑而成的痛苦鬼脸。青鸟急喘两下稳住心神，继续施展送神术。
这就是此次轮回中梦境之主无法跨越的难坎了吧……幸好他们来的还算及时。
阴冷的气息攀附在体内。
与伊塔库亚对峙甚至送回所需要的精神力……让现在这个状态的自己上阵实在是有些勉强了，但好在，这个不是真正的本体，只是逗留在苹果里面的某个影子罢了。
“放逐风雪，驱散白色的沉默吧……这里不需要冰寒与死寂。”
“Ithaqua……回到你的领地去。”顿了顿，青鸟执着的重复，“Ithaqua，回到你的领地去。”
“Ithaqua！”
青鸟感到双眼胀痛，嘴角溢出乌黑的淤血，他强撑着与伊塔库亚对视，直到高大的风行者缓慢消失在纷飞的雪花中。
“咳咳、咳咳唔……”青鸟的喉咙如同破烂的风箱一般，他抬起胳膊擦擦脸上狼狈的痕迹，“赶上了。”
他回过身揉开冒险家紧皱的眉眼，朝雪狐笑了一下。
“别害怕，我在这里。”
雪狐沉默不语，让开了一点地方。
“那我就不客气啦。”青鸟脱去沾染了血迹的衣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接着青鸟伸出手，捞住他们一人一狐，缩在毯子里喟叹一声，“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