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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祈求魔女不如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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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不尽的阶梯上层就像一个不会被轻易打扰的净地。呆在这里不用去思考艰难的选择,不用沉浸在能力不够的自责和内疚中。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还没成年的孩子。
国王处理繁杂的事物时很是手忙脚乱,青鸟不遗余力的教导他应该如何做,慢慢使得他在考虑问题时更加稳重。
这让等着恶魔来寻找自己寻求治国方法的女王非常不满,她算盘落空了。自己为了消除先知和教皇的疑虑而宣布恶魔国王以及救世主的身份,这样才能躲过他们和魔女做交易,现在恶魔有了在她之上的地位,她不能像往常一样命令教皇了。
也无法阻止他顶替自己的位置,对恶魔进行教育。
“你们可别后悔!”女王跺跺脚,咬牙切齿的带着两个士兵愤恨转身,“惹恼我是什么下场,以后就知道了!”
“我不认为您会做的比他更好,”青鸟站在恶魔身边,一字一句清晰的吐出疑惑,“跟魔女勾结散播瘟疫,您或许才是最适合被绑在火刑架上的人?”
女王浑身一凛,嘴里小声的谩骂着什么,快步离开。
青鸟像一把沉默有力的保护伞,将尚且幼小的国王牢牢挡在身后,让所有针对国王的恶念停在当前,再不可能往后一步。
“别怕,小羊羔,我和先知站在你这一边。”青鸟怜爱的搂住发抖的恶魔。
外界有传言,恶魔已经初具蛊惑人心的能力,将教皇和先知俘获了,他取走这个/国/家/最有象征意义的两颗明珠,仿佛在嘲笑他们自不量力,胆敢与恶魔对抗。
但与此同时,国王的治理也在有效进行,青鸟会纠正和引导恶魔的想法,将对方的命书改的更为书面语一些,慢慢的……被死气笼罩的/国/家/从半死不活的状态变得像是能多喘几口气了。
有些人也开始迟疑的相信,恶魔或许真的能带领他们走向繁荣,接着这天真的想法被身边的同伴耻笑。
“得了吧,都是缓兵之计,等把家畜养肥以后就会宰掉了,呵。”颓废着等待死亡降临的农民在醉生梦死,他的双眼一片混沌,嘴角残留着酒液,“恶魔那种生物……哈哈、怎么可能抑制住本性呢。”
青鸟也会带恶魔去森林里狩猎,不过天性善良的恶魔对弱小的动物下不了手,青鸟只好先教对方较为死板的靶向训练,直到有一天恶魔能在青鸟的旁观下射杀一头发疯的魔物。
“有角的山羊不一定是恶魔,”青鸟欣慰的看着喜上眉梢的小羊羔,揉揉他的脑袋,“有种说法,那或许也是纯洁之子,是替罪羊……不过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当替罪羊哦。”
恶魔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我得和你们在一起啊。
这几年国王的身量没怎么变,这点教皇与先知都一样。令两人比较意外的是,恶魔的耳朵长大了一些,扇起来的时候旁边甚至还能感受到风的流动。
狛枝很喜欢这对毛茸茸肉乎乎的耳朵,在每天他们三个相聚在殿堂最高处时都会揉上好一阵。
听着恶魔与教皇闲聊与抱怨,狛枝有些幸灾乐祸,“啊,还是我的工作更轻松。”
艰苦又充实的时间逐渐翻页,恶魔羽翼丰满,迫于女王的压力和民众日益反弹的动荡之心,国王必须进行巡游。
他没有带卫兵,只邀请了教皇与先知两人。
“我的荣幸。”青鸟接过恶魔递过来的手背,半跪着轻轻吻了上去。
“……我可以不做吗。”狛枝用的是陈述句,他搓搓双臂,平铺直述道,“我这种人就不必糟蹋国王的手了吧。”
国王笑着搀起教皇,然后对先知说道,“我的挚友,这只是个不必要的流程,当然你的意见最重要。”
狛枝松了口气,“毕竟我对每天过来哭诉作业有多难完成的小孩没什么敬畏心。”
“可是你那时候明明还在夸我!”恶魔很委屈。
“夸太久也没意思,抱怨过多就会失去打磨的效果哦?”狛枝理直气壮,“我可看不得你继续懒散下去。明明拥有那样的天赋,比我要好几百倍……却总是摆出一副疲惫的模样,你应该更加富有气势才对。”
“我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国王了。”恶魔把求助的视线投向青鸟,“对吧?”
青鸟顶着一张温柔的脸,毫不留情反驳道,“还早呢。”
“啊——”矮小的国王捂住脸,“我在你们面前完全没有威严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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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国王的第一次巡游,所有人打起精神应对。恶魔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教皇与先知一直走在他身后,让他自己去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即使是对恶魔有强烈偏见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是当之无愧的国王……没有他的治理,这里迟早会变成一摊死水。
或许是恐惧,或许是犹豫,国王最后才来到那座自己曾经生活过的边陲小镇。
这里的人大多还保持着恶魔应该除之而后快的理念,要这些直来直去一根筋的家伙们承认错误比登天还难。
但他们不会在明面上表达什么,只以冷漠对待三人。
“反正早就被王都放弃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害怕他们发怒,不如想想自己还有没有可能活到明天。”
就是这样破罐破摔又极致悲观的态度,让国王无从下手。
他去找了那名被自己曾经救过的孕妇,她看起来依然很憔悴,但精神却很了很多。
她先是呆滞着望了望停留在自家门口的几个人,打量了半晌才惊呼出声,“原、原来真的是你!”
妇人以为恶魔所说的要成为国王只是玩笑,直到从王都那边传来现任新国王就是恶魔的消息时,还有些不可置信……自己也没有时间和金钱前去求证,更何况有孩子需要照顾。
想到这里,她连忙从屋子里牵出一个孩子。
“看看,这就是妈妈给你介绍过的,快给他还有他的朋友们打声招呼。”
“……恶魔。”小孩含着手指,看了几眼就缩回母亲身后。
“啧。”狛枝哼笑,“不出意料。”
妇人尴尬的擦擦汗,将他从背后揪出来,“他与那些恶魔不一样的,他救过我们,你快说声谢谢啊……”
年幼的孩子不情不愿,“谢谢你救了我们,不过……请不要再来找我们了,会让镇上的大家认为我们和恶魔关系密切。”
“你这……!”妇人瞪大了眼睛,恨铁不成钢的挥手,青鸟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妇人茫然又紧张的望着他们。
恶魔有些失落。
这个妇人……也开始害怕他了,因为他所拥有的地位和权力,怕自己会对她孩子的口出狂言实施惩罚。
而且,没发现他的角不见了。
恶魔朝她摇摇头,“别这样对待自己的亲骨肉。”
妇人讷讷的放下手,垂下头向他们道歉自己招待不周。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请求您的帮助。”妇人纠结的缠绕着手指,“您是救世主,一定会有办法的……”
青鸟看了一眼警惕的瞪着他们的孩子,后退一步。
恶魔点点头,“请说吧。”
“这里与邻国距离很近,那边最近闹洪灾,我们小镇同样受到了牵连,”妇人难过的说道,“今年饿死的人是以往三倍以上……镇上只留下不到一百人了。”
“而前来视察的官兵不想插手这类牵扯到别国的事情,抛弃了我们。”
狛枝沉吟一会,“难道不是你们自己对待官兵的态度很差,导致他们根本不想多管吗?”
妇人脸色不自然起来,“那是、那确实是一些匪徒会做的事,但我们大部分人还是无辜的。”
狛枝轻笑一声转过头,没有理会,而是跟恶魔小声交谈,“五天后会有一场暴雨,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考虑到国王治民心切……所以,要怎么做?”
“我去跟邻国那边商量。”
“他们都自顾不暇,别想了。”
妇人问道,“之前的瘟疫、是如何解决的?您是救世主,一定有方法的对吧?”
她不断重复类似的话语,眼神希冀,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恶魔抿了抿嘴。
“既然救世主也是我的命运和职责……那么我不应该局限于自己的/国/家/。”
三人告别妇人,留下似是而非的承诺,她诚惶诚恐的应下,而她的孩子面无表情看着几人走远。
青鸟握住恶魔冰凉的手,“小羊羔,你要去找魔女?”
狛枝有些沉醉的念叨着,“多么美妙、甘愿献身于苦难的这份无坚不摧的精神,尽管我讨厌那个自说自话脾气暴躁的女人……可我承认,就算排除那个因素,救世主也还是会为腐坏的世界履行自己的职责,哈哈哈……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希望、希望将要在我面前……”
青鸟无奈的给他塞了一颗糖。
“唔,葡萄味的。”狛枝被打断,看了看出神的恶魔,“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站在身边陪你。这次不知道要交换什么呢?最好把耳朵留下……”
青鸟出声制止,“先知。”
恶魔对先知所描绘的未来感到无助和害怕。又要去法师塔,见到那名魔女了吗?她会拿走自己的什么部位?
他不敢抬头,双腿僵硬在原地,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祈求魔女不如求我。”
恶魔听到教皇的声音,他讶异的望着那个男人。
教皇如同往常那样揉揉自己的脑袋,开口,“这属于不必要的牺牲……你解决瘟疫就足够了,洪水就交给我。”
“当然,你能帮忙与邻国交涉,让我入境就再好不过了。”青鸟话锋一转,“但我只能解燃眉之急,后续疏散洪水的事情得麻烦你自己做。”
恶魔双眼湿润,“我会的!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青鸟苦恼,“还没想出来。”
恶魔感动的情绪戛然而止,哭笑不得,“您为什么不跟先知学些好的呀……”
狛枝先是愣了愣,然后低笑着说道,“不可思议……这可真是从未料想过的变数,教皇……您让我大吃一惊。”
“由一个人承受会遭遇不幸的话,三个人也许就不会了。”青鸟也牵上狛枝的手,有些意味深长的朝他笑笑。
“我似乎没帮上什么忙。”狛枝疑惑。
“你预言到五天后会有暴雨,我想邻国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的。”恶魔的心情也放松许多,“我们将在五天后阻止洪水继续蔓延。”
“高看我了……我怎么好意思与你们一同呢,”狛枝感受惬意的情绪缓慢迸发,脸色从以往的苍白过渡,看起来更红润了些,“为了不让两位失望,我也会尽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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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国的/君/主/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并没有刀剑相向,这节省了他们不少功夫,但也不会轻易答应他们过线的要求。
狛枝在劝说了一番唇亡齿寒的危机感,对方依旧有所顾虑后,恶魔将自己抵押在了异国宫殿。
“我知道恶魔的身份让各位相当忌讳,我不会强行做无礼的蛮徒。”
“我愿意让自己留在这里,等待先知与教皇的凯旋,我信任他们。”
恶魔安静的垂下头,“如果他们真的替你们解决了洪灾,我想和陛下进行合作,引导这些水流到其他需要的地方去。”
恶魔循循善诱,终于让对方点了头。
或许是走投无路的绝望让他无可选择,竟然只能考虑相信恶魔。
颓靡覆盖在上空,与逐渐密集的乌云相得益彰。对这个/国/家/的民众来说,自己的国王只是选择了另一个死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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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时限将至。
白昼也如同黑夜一般,所有动物都上蹿下跳的烦躁不安,黑沉沉的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着发出让人浑身发冷的恸哭,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尖叫声填满整座城市。
这里是洪水泛滥最严重的地方,如果不能挡下,立刻就会淹没大片陆地。
青鸟伸出右手,摘下镜框,然后坚定的睁开眼。
他的瞳孔陡然散发出极强的凝聚力,宛若黑洞一样宽阔、广袤无垠、且令人恐惧。站在那双眼睛面前,所有事物都会变得比沙粒还要渺小,轻轻一拂就会被湮灭存在,那种容量、那种体积,仿佛高耸入云的巨大山脉,不……还要比那更强……
狛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躲在青鸟身后不远的地方,虽然完全看不见东西,但也能明确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磅礴气势。
尽管耳边的暴风异常干扰辨认,他还是清晰的认出了教皇的声音。
那道声音穿破了时间与空间,如同一根上过战场的矛,尖刺划开羸弱的暴风,将它送到狛枝身边。
“纳克-提特……伟大监牢术。”
话音刚落,肆虐的恸哭忽然停止,看不见的圆形牢笼精巧的裁剪着乱成一团的空间,那些吵闹全部压制于这样像是幻觉的风平浪静。
在那坚固无比,须臾之间就将整个城市包裹在内的屏障下,翻涌的洪水如同撒泼的幼兽。
无情的屏障在说,你于我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