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下次玩骰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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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说，要入别人的梦首先要保管好自己的躯体，放在安全的地方。
狛枝对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并不是十分了解，便由着他安排。
虽然没有多大期待，但最后果然还是去了事务所，只不过花了点时间请维修师傅来换了个防盗门。
就在狛枝忍不住要问些比较失礼的问题时，青鸟嘴中忽然开始念念有词，先是拿匕首在事务所四角都划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再割破手腕用血填满小坑。
青鸟包扎完毕后，牵着狛枝的手肘闭上眼睛，不算大的密闭空间内宛如有微风拂过。
狛枝觉得自己身上好像多了点什么。
青鸟解释道，“是血肉防护术，很实用。”
等青鸟神神秘秘的抱着两床被子铺在沙发上时，狛枝确信自己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看。
“我记得您说……入梦时间不受控制，甚至还有一睡就是几年的案例？”
“那是针对梦境之主，我们是旁观者，参与的进程是一段一段的，类似于触发型npc。”
“或许你会在梦中体感很长时间，其实只是一刹那而已。”
狛枝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青鸟歪歪头，沉吟一会，“狛枝君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只要是我知道的，能透露给你的，我都会为你解答。”
“怎么确认能进入那个植物人的梦中？”
“我把他的味道记下来了。”
像猎犬一样。
“设定闹铃的话，能从入梦的状态中醒来吗？”
“恐怕很难，而且还容易动摇心志，最好不要那样做。”
“转生苹果真的能成功给予使用者满意的结果吗？”
“当然，即便看起来是在做梦，一旦对某个轮回感到[这便足够了]就会获得一把通往外界的钥匙……等待你的就是梦境中的场景了。”
但是会沉浸于修改逼真现实的权力而难以自拔……？还是苹果会刻意进行干扰？
“您对它很熟悉？”
“……中招过一次。”
青鸟那副有些尴尬的“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笑了。
“有通关的例子吗？”
“有啊，但是非常少。”
狛枝打量了一番青鸟。
“我比较特殊，”青鸟摇摇头，“可能再也没有人会用和我一样的方法逃出来了。”
“不能讲讲吗，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青鸟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微笑着看他。
狛枝疑惑的讽刺道，“这次是遇上了，难道您之后想在全世界搜寻吃下苹果的人，一个一个去救？”
青鸟交叉着手指，将手掌贴在一起。
“我只会尽力而为，那些并不是我的义务。”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
狛枝思考半晌，“转生苹果能咬多少口？”
青鸟哭笑不得，“吃不完的……”
狛枝双手放松的撑在沙发靠背上，“我们的生还率是多少？”
青鸟坚定的回复，“我会让它变成百分之百。”
狛枝惬意的感受着从对方言语中迸发出的、暖绒绒的物质。
虽然青鸟先生离纯粹的[希望]还很远，但有时会说出自己喜欢的话来啊。
就是这种不畏苦难，冲破黑暗的气势，他一直在想象，会是什么人能毫不动摇的讲出这样的台词。
“我倒是不排斥您拿我做些无伤大雅的实验什么的……反正都是梦吧？既然生还率百分百，不如……”
“不行——那就本末倒置了，还请狛枝君不要添麻烦。”
狛枝耸耸肩，卸下力气从靠背走到坐垫的位置，轻巧的躺了上去。
青鸟也脱下大衣，摘了眼镜放在手能够到的地方，朝狛枝笑了一下，然后钻进简易的被窝里。
“晚……”
“等等，青鸟先生，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嗯？”
“你给我取的昵称是什么。”
青鸟清秀的面孔上露出一个不太协调的表情，喉咙里忍不住发笑。
“……小棉花糖？”
金色的光晕逐渐浮现在青鸟的瞳孔中。
“取笑我这件事居然比让您暴露身份更重要，这让我感到有点受宠若惊，奈亚阁下。”
“哈哈、哈哈哈哈！”奈亚掀开被子饶有兴致的问道，“你那时候果然没完全昏过去，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您把我和他进行过的对话改了……虽然不知道是改了什么，不过我能感到违和。”
“至于为何能认出来……或许您把我忘了，可是我从那起飞机失事的事故后就一直对您的气息很敏感，其实您从未有意遮掩，所以非常明显……阁下就像是一团混沌。”
狛枝快要受不了自己拼出这些文绉绉的遣词了。
可谁让这个恶趣味的家伙就吃这套，青鸟不在自己身边，没有机会反抗的，只能周旋……他绝不允许自己落在对方手中。
这个男人在尚且年幼的自己眼中是恐惧、腐朽与欺骗的代名词，自己在爱犬离世后见到了他，并拒绝了转生苹果。男人充满笑意的说，为了奖赏坚强的孩子，他有一份大礼相送。
从那个时间点开始，自己的[幸运]与[不幸]就像是强行被拉高了阈值，动荡的幅度比以前的小打小闹要严重许多。
飞机坠落以后，他又遇到了这个男人，再一次拒绝了他的转生苹果。
“我倒是有些欣赏你了，孩子，”男人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中淡定自若地行了个脱帽礼，“请称呼我为奈亚阁下，我很喜欢这个叫法。”
“期待我们今后的再会。”
这个男人是不存在于人类认知以内的怪物，光是同他对视都会花费所有力气，每一瞬间几乎都在感受死亡。
绵密的、黏腻的、亲切的，无数细不可闻的哀鸣在欢呼。
他完全无法用确切的语言去描绘那种感觉。
狛枝视祂为耻辱的仇敌，尽管弱小的虫鸣根本动摇不了巨兽，可自己强烈的感情却不会随着恐惧逐渐消弱……他会找到的，能对抗奈亚这种[绝望]的[希望]，就算是造成一点伤害也好。
在风平浪静的冲刷下，狛枝几乎就要忘却了这份执着。
然而当祂安然的坐在自己对面时，愤怒和戾气告诉自己，并没有忘却，只不过是默默埋在心底而已。
“啊——我好像想起来了，毕竟我很少被拒绝两次！”奈亚想了想，“你的名字可真绕口，狛枝是吗，我想问，既然我是混沌，那他呢？”
狛枝明白祂问的是青鸟。
他用手指点着沙发，微笑着回答，“干净一点的混沌。”
奈亚又被逗笑了，“你可真有意思！”
“不过，我该提醒你，如果不多警惕一些的话，这场梦境又会变成他的个人秀喽？”
“那有什么关系，我不介意，”狛枝并不想接受奈亚的挑拨，“我只是个来看热闹的普通人。”
“普通人可没办法和我聊这么久。”奈亚环视一圈事务所，“准备的挺充足，可惜对我没什么用……主要还是你自己与我们这种存在具有相适应的能力。”
“啊当然，他也一样，不过他吸引的、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是我的兄长？”
狛枝微微皱起眉思考这些话的含义。
是刚才祂与青鸟交谈时提到的“犹格”吗。
“我也玩得差不多了。”奈亚打个哈欠，“下次再来找你们哦？”
“等等……！”
奈亚用着青鸟温和秀气的脸，嘴角硬是露出了一个颇为邪性的笑容，眼帘半阖，没有了镜片的阻挡，浑身散发出一种蛊惑、优雅的迷人气息。
狛枝听到了响指声。
眼皮不受控制的想要合上。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情况……！
虽然都是对方接近自己，可同样两次都会明显感受到一种名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憋屈。
我一定、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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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在发呆。
在了解到自己正处于货真价实的魔法位面后，毛骨悚然之余，也对梦境之主的幻想和塑造能力无比钦佩。
他看着富丽堂皇，造型古典的中世纪建筑，不出意料，根本找不到手机。
看来……每个人的转生苹果也是有所差别的。
自己是无穷无尽的经历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段。
这个植物人是把世界线推翻重来——他要的只是结果，过程不重要，所以不断改变条件，妄图找到合适的方法。
上个梦境，画家的愿望并不是收一个合心意的弟子那般具体，他想错了。
在略微反思了一会后，青鸟走到镜子前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模样。
黑色方框眼镜换掉了，变成了金色的圆框眼镜，两端还挂着链条，方便取下挂在脖子上。
卷发长长了些，大约到蝴蝶骨的位置，自然垂下。
而衣服是很简洁冷淡的风格，白色内衬和米色的披风，腰间用一根坠着流苏的绳子绑住，脚上穿着一双由藤条编织而成的鞋子。
就在青鸟感慨这套服装很“圣经”的时候，房间门响了。
“先知有新的启示要告诉您，请移步殿堂最高处。”
“等待您的好消息。”
青鸟回应了一声，“这就来。”
他打开门，一名戴着面具的高大女子抬手指了个方向，示意青鸟走过去。
青鸟呼出一口气，目不斜视的上前，迈过长长的过道，然后一眼看见望不到头的阶梯，仔细观察，它一直蔓延至头顶，他要把脑袋仰的很高才能勉强瞧见顶部似乎放着一架宽大的座椅。
这阶梯少说也得有四位数。
青鸟有些麻木的咽了咽口水。
他在思考，这就是奈亚给他加的难度吗，可是自己已经暴露在祂面前了，隐藏实力不再必要……奈亚不会做这种事吧？
青鸟回头看了看，那名戴着面具的女子离开了，四周很安静。
他不再犹豫，他需要确认先知这个身份属于谁——一转眼，青鸟距离穹顶上的座椅不过一步之遥。
空气中隐约传来震荡的嗡鸣。
先知长着一张狛枝凪斗的脸，他放松的靠在奢侈的椅背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另一只手用来支着头。
衣服和青鸟穿的差不多，但是狛枝的眼睛被蒙住了。
“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
狛枝像是惬意的补了一场好觉，方才醒来，声音有些懒懒的，他邀请青鸟坐在旁边，“别光站着，坐吧。”
青鸟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听话的坐下了。
“眼睛怎么了。”
“先知用双眼透支未来的代价就是失去现在，”狛枝侧过头，尽管青鸟察觉不到目光，却依旧感到被扫视了一遍，“我以为教皇您会很清楚？”
青鸟定定的看了一会狛枝，慢慢抿起嘴。
“那么过往呢？你也失去了吗？”
“哦？我应该记得什么？”狛枝笑着说道，“我这样的渣滓有幸能和教皇说话，是我的荣幸，不过很可惜，看来我愚昧的脑袋记不住东西，失敬了。”
青鸟叹了口气，“没关系。”
“那接下来请让我为您传达启示？”
“说吧。”
狛枝微微坐正了些，“最晚一个月后，救世主就会降临，结束这个/国/家/肆虐的瘟疫。”
青鸟很难想象奈亚的苹果里会有什么正常的救世主。
“是一个14到16岁左右的男孩，可能是个流浪儿。”狛枝耸耸肩，“没有了。”
青鸟微微惊讶了一下，梦境之主的野望越来越大了啊。
“我明白了，会颁布搜索令的，”青鸟顿了顿，“你要下去吗？”
“我不需要那些，我只要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狛枝拢好披风，“这里就是属于我的归宿……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教皇愿意来陪我消遣的话，我倒是并不觉得冒犯……”狛枝沉默半晌，“奇怪，我刚才想在别人背上写字。”
青鸟有些哭笑不得，也没对他忽然语出惊人有什么剧烈的反应。
“那我下次带些东西上来陪你消磨时间，你赢了就可以在我背上写字。”
“教皇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不……我担当不起。”
是他的错觉吗，狛枝是不是在说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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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解决瘟疫的救世主！
教会的搜索令一经颁布，就引起了巨大的讨论。人们深受缠绵于肢体的痛苦，每走十步都会听见四周被折磨的哭声，所有医生都查不出原因，只好运用极端的放血疗法，还有可能窃取些微的/喘/息/之机。
在搜索令下达之前，关于魔女是幕后主谋的谣言逐渐传播，被大众所接受，轰轰烈烈的魔女狩猎开始了。
在讨伐不知道是否真正存在的魔女之余，也有尝试浑水摸鱼的卑劣之徒，想要借这场魔女狩猎为靶子将自己讨厌的女人解决掉。
人心的腌臜迅速堆积生长，这个/国/家/很快就被血腥和暴力掏干了。
现任国王应治理不力被群众指责随后倒台，现在急需一个新的继任者。
青鸟被召去接远在边陲小镇的继承人时，有些担忧这是奈亚的把戏……
可不管怎么说，自己是无法拒绝这个命令的。
就是不清楚狛枝应该怎么办了。
……其实教会比外面安全多了，待在那边也不算坏事。
整理好思绪，青鸟准备轻装上阵，结果被曾见过一面的那名女子拦下。
“您应该带些更朴素的衣服，请让我来代劳。”
青鸟也明白了言下之意——接继任者回王都不能大张旗鼓，需要私底下悄悄进行。
将准备行李的事情交给更细心的副官，青鸟要来了一副西洋棋，还有三个骰子以及两个木杯。
在教众有些复杂的目光下用布包装好，架在肩侧走上看一眼就令人发怵的阶梯——
“他是要和先知用骰子赌钱吗，那不是必输。”
“先知能看清西洋棋布局吗？”
“那人连棋盘的黑白方块都分不清吧……”
青鸟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好笑的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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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枝被包裹落地的沉重声音惊醒，绑住眼睛的脸对上青鸟的脸，分毫不差。
“喏，来试试？”
狛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带着淡淡的疑惑，“您要出远门了。”
“是啊，”青鸟在阳光正好的地面上端正的盘坐，率先从布包里拿出棋盘摆好，“过来吧，我教你认一下。”
“抱歉，我以为那种话术只是一般的恭维？”狛枝只是在长椅上换了个姿势，并没有给面子的坐在对面，“您上次只是开玩笑吧，就算是我赢了，我也不敢在教皇的后背动手动脚。”
“我没有骗你。”青鸟沉吟一会，“你如果猜对了我今天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我就下去，否则就和我玩两局？”
“白色。”
“错了，黑的。”
狛枝皱起眉头，“我反感说谎的人。”
“我没有说谎。”青鸟无辜的眨眨眼睛，语气真挚。
自己此时在现实中确实穿着黑色衣服。
僵持了半晌，狛枝矮下上半身，摸了摸棋盘和棋子，“西洋棋？”
“你认得啊，那我们开始？我还怕你不熟悉，所以带了更为平民的消遣品呢。”青鸟晃了晃木杯，骰子在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狛枝默不作声先行一步，移动棋子。
青鸟有些可惜的把骰子放回去，紧接着在狛枝后面出棋。
棋子碰撞棋盘的声音很好听，轻轻的，细小的，他们在平面上追逐，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狛枝似乎精通西洋棋，很快把青鸟变菜鸟的家伙杀了个片甲不留。
“这样一点也没意思，”狛枝寡淡的叹了口气，“在您下第一步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最后的局势了。”
也不知道是暗示自己技术很好，还是因为有先知能力所以一切事情都很无聊。
青鸟选择忽视这句话，不然又会听一嘴嘲讽。自己快要出发了，没有多余的时间。
“你想在我的背上写什么？”
狛枝撑着下巴想了一会，抓住青鸟的胳膊让他转过去。
【幼稚】
“评价这么低吗……”
【下次玩骰子】
“好啊。”
忍住后背发痒的笑意，声线中不自觉带上了些细微的颤抖。
“我要走了，”待狛枝收回手，青鸟重新系上披风，动作有些踌躇，他语气忐忑，“那这些能先留在这里吗？我不是故意想占你地方，对不起。”
“无所谓，我又不会摔倒，”狛枝双手摊开，耸耸肩，“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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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型瘦弱的男孩下意识的握住自己头顶上坚硬的角，从里面汲取一点温热的暖意。
“呼呼……呼……”
他又翻开精致漂亮的信函看了一遍。
真的是来自王都的信件……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尊贵的身份。
“哪里来的小乞丐！别杵在我家店门口，晦气！”
男孩手足无措的后退几步，跌在地上，连在披风上的简陋帽子便随着作用力从他头上褪去——
“等等……”
“有角！有恶魔的角！他是魔女的孩子！”
“眼睛，天哪，他的眼睛里面有个横杠，我知道，那是恶魔的象征！”
“羊……那是山羊！没有错，羊的眼睛！羊会蛊惑人犯错，他是个恶魔！”
“我只是取个信件……”男孩匆忙的拉上帽檐，害怕的看着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连忙手脚并用的逃离了这里。
尽管遭遇了一场倒霉的谩骂，但男孩知道自己什么坏事也没有做过，况且他将来要做这个/国/家/的国王！
想想就令人激动，他一定会好好改变他们心中自己的形象的。
要感谢那位笑声很好听，眼睛金灿灿的哥哥提醒自己有信件要取……咦，他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下次玩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