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渐暖》罗文

8、奇怪的他

　　男人和女人作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对彼此往往存在着一些误解——
　　比如，觉得女人不好色；
　　又比如，觉得男人不爱聊八卦。
　　其实，女生污起来根本就和盘丝洞的妖精没区别，而男人要是八卦起来，就是三条腿的布告栏。
　　“好基友突然夜不归宿”，就是比苍老师出了新资源更容易激起男生八卦欲望的事情。

　　“宋维这两天有点奇怪。”
　　这是506宿舍全体成员的一致想法。眼下晚上快11点了，宋维还没回来，有人挑起了这个话头，另外两个人就凑上来一起八卦。
　　“可不是吗？昨天晚上毫无征兆地夜不归宿，是这么久以来头一回。”
　　“今天人又消失了一整天。刚才回来了一小会儿，人就马上消失了。”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恋爱了？”
　　“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他又不像你长得这么苛碜。宋维长得多精神呐，我要是女的我也能相中。他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样子，一瞅就是恋爱了没跑。”
　　“你又知道了？哈哈哈，你又没谈过恋爱！”
　　被人揶揄母胎单身的东北男孩名叫尹向东，典型的北方人长相，天庭饱满，五大三粗。是506宿舍里，跟宋维关系最好的一个。
　　同理，轮到讨论宋维的八卦的时候，他也是下手最狠的那一个。
　　尹向东从不受闷气，立刻反击那个瘦得跟火柴棍似的室友：“你换双袜子，行不？穿个单丝袜，脱了鞋，这屋子里一股子酸菜缸味儿！”
　　火柴棍没有一点地不好意思，只是笑嘻嘻地说道：“今天去面试了，穿正装，没办法！”
　　尹向东一脚踢在火柴棍的屁股上，把自己恶心得不行。

　　“你们知道他跟谁处对象了吗？也没见他最近跟哪个女的走得近呐！”
　　“不知道。不过这小伙子可以啊，这么快就出去过夜了。”
　　“你说他成功了没？”
　　“什么成功了没？”
　　“那个啊……”
　　尹向东用双手比了个不可描述的动作，手掌虎口部分碰撞出放屁一样的声音。
　　其他两个是有心领神会，笑得贱兮兮的。
　　“我觉得应该是。不然谁会过夜，酒店的床睡得比较香么？”
　　看上去对感情之事一点都不开窍的宋维，直接上全垒打？
　　太难以置信了。
　　想到这一层，506的全体单身汉酸疯了。
　　在室友猥琐的坏笑声中，尹向东终于找回了一点人性：“你们冷静点！宋维不是那种人！”
　　“什么人？不就是普通人都会做的普通事？他顶多就是那啥的时候温柔点吧。”
　　又是一阵□□。
　　长长长长的笑声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人开门。
　　是宋维回来了。
　　也不知道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被宋维听见，众人尴尬极了，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开黑打游戏。

　　三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假装若无其事，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打量着宋维。
　　宿舍里的气氛诡异极了。明明三个室友在组队开黑，却没有人说话。
　　根本没有人在认真打游戏。
　　射手被辅助抢了经济，算了，没看见。
　　上单看不见中单“敌方消失”的提醒，被对方偷了人头，算了，无所谓。
　　负责打野的那位战绩更惊人，开局才几分钟，0-3。
　　……
　　队伍里另外两位野生队友忍不了了，炸了——
　　“打野，你是有点大病吗？”
　　“塔下看到鬼了么，你往塔下冲？”
　　……
　　打野的名字很骚，叫做“单身的手速”。正是尹向东。
　　尹向东1米85的大高个，是宿舍的老大，脾气火爆，哪里能忍得了这种辱骂？
　　“再骂骂咧咧老子不玩了。”
　　说到做到，等那两个野生队友再多说了一句，他直接退出了游戏。而且顺道把宿舍另外两个人的手机也都抢过来。
　　“别玩了，没劲。”

　　看着宋维，尹向东快酸疯了，想问又不敢问。憋在心里超级难受。
　　清了清嗓子，借接水的借口走到宋维旁边：“老四，你终于回来了。”
　　“对啊。你们在打游戏呢？”
　　“嗯。校园网卡了，带不动，这局废了。”
　　“我刚才在图书馆也很卡。”
　　“你晚上去图书馆了？”
　　“嗯，看了会儿书。”
　　面对宋维的“废话文学”必杀技，八卦一时显得难以进行。
　　但尹向东反应很快，迅速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图书馆？图书馆不是十点关门么？”
　　这都快十一点了。
　　“嗯，看完书在校园里出去转了转。”
　　又是天衣无缝的回答。
　　“昨晚你好像没回来啊？”尹向东硬着头皮直接问，语气十分平静，就像是在讨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嗯，来了个朋友，刚回国，陪他在外面住了一晚。”
　　宿舍另外两个人立刻竖起耳朵认真听重点。
　　“女的？”老大提高了音量。
　　宋维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只能主动给出更多的信息，扑灭这八卦之魂。
　　宋维淡淡地笑道：“男的。我表弟。”
　　“那他人呢？”
　　“去亲戚家睡了。”
　　“真的假的？”
　　“真的。”
　　旁边的火柴棍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吧！我们还以为是你交女朋友了呢！”
　　当八卦的话以开玩笑的语气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反而没有那么让人难为情了。
　　众人对这个回答都表示非常失望。除了——
　　宋维旁边床的那个帅哥，方志博。

　　方志博人如其名，胸怀大志、博览五车。长得好、成绩好、情商也高。是学院公认的青年才俊，当班干、混学生会、和团委的老师打成一片，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作为从外校考进来的学生，能混得这样风生水起，可谓真的是人精。
　　方志博人缘好朋友多。但他的“好人缘”都是刻意经营出来的，并没有几分真心。比如他跟宋维表面不错的同学关系，也是演的。他不喜欢宋维，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对宋维心存妒忌。
　　和方志博不同，宋维既不热衷参加社团，也不热衷搞人际关系，跟谁都是温温的，可即便这样，老师同学都还是很喜欢他。去年研究生国家奖学金评选，方志博落败于宋维。这让方志博恨之入骨，为最能证明一个学生综合能力的国奖，竟然被一个在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人拿走了。
　　方志博强忍住心中的不甘，继续和宋维保持表面的朋友关系，谁都看不出来他其实一直都在窥伺翻盘机会。他渴望在个方面能彻底击败宋维，但宋维方方面面都做得无懈可击，甚至连男生宿舍互换资源他都不参与，这弄得方志博完全没有可趁之机。
　　好不容易发现了宋维身上的八卦，他就像蚊子盯在了腐肉，挪不开眼了。
　　方志博走到宋维背后，假装义正词严地骂了周围一片：“你们要不要这么八卦啊！宋维像是这种人么？”
　　说完，他俯身拍了拍宋维的肩膀：
　　“我们正要去吃宵夜，一起吗？”
　　“不用。刚吃过东西。”
　　“那行吧。”
　　方志博推门率先离开了。在刚才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获得了想要的信息——
　　宋维不但是跟人过夜了，而且对方很可能是个男人。

　　去烧烤店的路上。
　　506宿舍的三个男人还在神秘地交换信息。
　　“一起住了三年，没有听宋维说过在北京有亲戚啊。”
　　“是吧，我也觉得是在骗人。”
　　每个寝室里都有一颗墙头草，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506宿舍的搅屎棍就是骨瘦如柴的“火柴棍”。
　　尹向东相信宋维刚才的反应不像装的，所以比较偏向于“无事发生”的结论。
　　“刚才大家唠嗑的时候，我瞅了宋维的脖子，没有异样。”
　　“怎么的？难道你以后那什么的时候就非得给人种下草莓、就跟吸血鬼似的？”
　　“你特么今天是不是找操！”
　　听着两个室友互相辱骂对方，方志博笑而不语，只有他观察到了最接近真实的答案——
　　宋维昨天并非和女生去开房，但是那个“表弟”关系应该比较不一般。
　　怎么发现的呢？
　　这就要说到方志博“情圣”的身份了。
　　他恋爱的次数，比506宿舍其他三个人加起来的都多。年龄跨度之大，上至博士生学姐、下至本科生学妹，都谈过。目前的女友是法学院的大四女孩。
　　相比于尹向东看宋维脖子上有没有草莓这种肤浅招数，方志博刚才注意观察的是更隐蔽的细节——宋维身上的味道。
　　刚才故意贴得很近问宋维要不要吃宵夜，方志博就是为了看看宋维身上有没有沾染什么香水味。
　　两个人亲密接触，味道是最难以掩盖的讯息。
　　果然，还真被方志博闻到了一丝隐秘的香味。
　　味道淡淡地，有点像海盐、烟草的混合香。
　　那个香水味绝对不属于宋维，因为他不用香水。像极了某款男士运动香水的味道。
　　也绝对不可能是宋维的洗衣液留下的，因为宋维也用不起那么高级的洗衣液。
　　方志博几乎可以确定，宋维昨天确实是和男生过夜的，但是，两个人应该发生了亲密的肢体接触。
　　这个发现，比宋维跟女生开房可要劲爆多了。
　　但方志博藏好这个惊人的结论，没有跟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