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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最好的答案 有时候人会 ...

  •   周文琪的电话打过来之前,左淮杪正在跟爷爷下象棋。

      这局棋是左淮杪占了上风,棋子已经包围了对方的帅,在吃掉了一个士之后,他说了:“将军”

      爷爷就不干了,嚷嚷着要悔棋。

      奶奶就在旁边数落他:“多大个人了,和孙子下象棋还要悔棋,不知羞。”

      这个小老头就捏着胡子吹鼻子瞪眼:“我没看到,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他得让着我。”

      左淮杪就只能无奈的说:“让着您,悔吧,退到哪一步?”

      下到最后,还是让爷爷赢了。左淮杪知道如果他不赢,可能到最后这盘棋也下不完。

      赢了一局的爷爷高兴的胡子都翘到天上去了,说:“还是我厉害吧,这招你是不是没想到?我跟你文爷爷新学的。”

      左淮杪只能说:“是我没想到,爷爷棋艺又进了。”

      “再来一盘。”

      奶奶端着蔬果篮叫了停:“别下了,孩子一回来就跟你下,这都几天了还没下够,就今儿一大早上,都四盘了。”

      “最后一盘,最后一盘。”

      “也不让孩子歇一歇,上学多累啊。”奶奶很心疼。

      爷爷却不以为然:“上学那事儿能难倒我孙子?他多聪明。随便学学就能第一,不吃苦的。我老左家基因好啊。”

      “就知道吹。”

      其实左淮杪真的觉得有点吃不消了,但爷爷太缠人。他如果敢说不下了,爷爷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磨一整天。

      就在这个时候,周文琪的电话打过来了。被电话叫走的左淮杪第一次觉得他挺有眼力见儿的。

      但没想到接通的第一句话,周文琪说的是:“杪哥,去爬衡山不?”

      左淮杪想都没想问他:“你疯了?这是冬天,衡山顶上多冷你知道吗?”

      今天的周文琪很任性,他说:“我不管,我带棉被上去。我就是要去,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左淮杪看了看等着自己回去下棋的爷爷,又看了看衡山的方向,突然觉得这个寒假挺折磨人的。

      他问:“必须得去吗?”

      周文琪很坚定:“对。”

      左淮杪思考了一会儿,怎么也不放心这小子一个人去衡山上挨冻,也只能皱着眉叹了口气说:“行,去。”

      衡山脚下的商铺里没什么人,街上也冷清。

      冬天不是爬山的好时期,况且这几日也不见个艳阳天,即使爬上去也不见得能在望日台看见初升的太阳,所以甚少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爬衡山。

      左淮杪就远远的看着周文琪背上背着个行军包,大的能装下一个人。

      “怎么背这么大的包?”

      周文琪反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说:“里面有被子和帐篷,还有水和食物。”

      左淮杪诧异:“你要在山上过冬?”

      “我有病吧,”周文琪说:“过夜,不过冬。”

      “你没病会突然要爬衡山?这些山上都能买,背着不累?”左淮杪在周围寻了个买登山棍的,拿了两个,付了钱。

      “有这钱不如去酒吧喝一杯。”周文琪接过左淮杪递过来的棍子,用手敲了敲,质量还行。

      “花我的。”左淮杪财大气粗。

      “哪儿能总让你这个大少爷花钱啊,我有的是力气,我能扛。”

      “……行,累了别让我帮忙。”

      说着不帮忙的左少爷还是在半截接过了周文琪的包。两个人在半山亭休息了一会儿,就接着往山上走。

      过了半山亭,景色就完全不同了。

      周文琪看了看周围,问左淮杪:“衡山又下雪了?”

      左淮杪说:“差不多吧。”

      “差多少?”

      左淮杪抬头看了看那抹白色,说:“雾凇,非冰非雪,水汽直接凝结在树枝上,不断凝聚冻粘,形成的白色不透明颗粒状……”

      “我们是来看景的,不是让你给我科普的。”周文琪掐着腰,一脸“你可真没趣”的表情。

      左淮杪不以为然,宇宙的尽头是科学,所有的美好景色都来自科学。

      南方的树木少有暑寒荣枯,通常都是一年四季的青绿,从半山腰往下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青灰色。

      而接近山顶的地方,冬日温度降到零下,就形成了雾凇奇境。

      它们温温柔柔的挂在树梢檐角,像是有意为这些树木房屋披上的一层绒毛。

      那抹雾白越往上走越清晰,快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白色的天下了。

      周文琪和左淮杪就站在狮子岩的旁边,看着山顶的白过度到山脚的青灰,就像是这山被拦腰劈成两半,一半在南方,一半在北方。

      周文琪说话的时候,哈气都能遮住脸,他说:“果然爬山心情会好很多。”

      左淮杪在旁边拄着登山棍杵了他一下,说:“把你的包背上再说话。”

      两个人在望日台落了脚,那里有很大的一片广场,以供游客露营搭帐篷。

      左淮杪支帐篷的时候,周文琪就在栏杆边上欣赏景色,大喊大叫。

      忙完之后,左淮杪就坐在帐篷里看着周文琪上蹿下跳的耍猴。

      夕阳的余晖被山体遮挡,只有一小部分通过空气中水汽的折射洒在周文琪的身边。也许是他的荧光外套过于显眼了,让左淮杪觉得这个少年是个在黑暗里也能发出光的人。

      这团光就在眼前晃来晃去,但少见的,他并不觉得周文琪聒噪了。

      这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心里沉淀了太多的秘密,而他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朋友,始终没有替对方分担多少。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看起来那样快乐就好了。”左淮杪喃喃自语。

      山上的夜来的比山脚下晚一些,夕阳的光在地平线上流连着不肯落下。

      趁着天光,两个人准备着晚饭。

      望日台的人更少了,人们都在黄昏前回到了山下的小屋或者山上的旅店,没有几个人像他俩一样,裹着厚厚的棉被守着并不明亮的星光。

      左淮杪知道,周文琪约他来爬山,并不只为了在这一千两百米的海拔上消耗精力,更大的可能性是有话想说。

      所以当周文琪从背包里拿出几瓶白酒的时候,他并没有很惊讶。

      几口白酒下肚,两个人暖和了不少,然后就开始天南地北的聊,聊未来,聊人生,聊过去。

      周文琪慢慢就把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一点一点融进了夜风里。

      最后,他红着脸颊眯着眼睛说:“我并不是理解不了感情这个东西说没就没。但当我知道我爸喜欢上了除了我妈以外的女人的时候,我还是挺难过的。”

      他斟酌着措辞说:“我感觉他背叛了我妈,但我妈好像并不介意。可为什么我这个外人会那么介意?”

      “你不是外人。”左淮杪说:“他们是你的父母,所以你会介意。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家庭和睦,就像你说的,你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周文琪苦笑着说:“可这个家,不会完整了。这些年他们为了我,忍耐了这么久。我知道我应该支持他们去找各自的幸福的,可我就是没这么大度。”

      “每个人在这件事上都不会太大度的,又不是你的错。”

      “那到底是谁错了?”

      左淮杪回答不上来,他也不知道。

      周文琪看着天幕,说:“我又希望他们各自幸福,但如果他们各自幸福了,那我呢?”

      左淮杪依旧回答不上来,他看着身边的好友,他知道对方在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可他笨拙的不知道该为对方做点什么。

      山上的风是聒噪的,吹在耳边就像是歇斯底里的吼叫。

      从左淮杪回答不上来的那两个问题开始,周文琪就再也没开口。

      等酒喝完了,两个人就躲回了帐篷里。

      左淮杪睡熟之后,周文琪又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他睡不着,就点了一支烟在寒风中站着发呆。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陷入这样的境遇,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进退维谷。

      他想起小时候去游乐场,爸妈牵着手去坐云霄飞车,而他因为身高不够只能举着妈妈的棉花糖挎着爸爸的包被管理员爷爷抱着。

      那天他还哭来着,他还说爸爸妈妈只知道自己玩,不带他。

      可怎么也没想到,后来他最想念的,居然就是那个场景。

      他问寒风:“真的回不去了,那我该去哪儿呢?”

      寒风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顾着掠过所有的树木丛林飞往下一个山头。

      但如果寒风有意识,大概会告诉他:有时候人会在某一个时刻面对一个所有选项都不完美的题目,这道题的解法可能远离人生的初衷,也可能会无可避免的失去一些东西。

      这就是人生,有些人是会被迫做出选择的。

      而大多数时候,人们只能在这些不友好的选项里找到相对并没有那么糟糕的那一个。

      那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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