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划破的黑夜 我第一次见 ...
-
“我第一次见他，我就知道我可能有点讨厌他。
我总觉得每个人都不会喜欢跟自己差距过大的人，尤其是，他比你好太多。
所以当他说：“对不起，我可以赔你的衣服。”的时候，我一定表现得十分厌恶。
很讨厌，仿佛对于他来说，没什么事是弹指一挥解决不了的。
尽管这个人彬彬有礼，看起来家教很好。
但那种仅仅只是站着就能散发着阳光的气息，让我窒息。他的衣服、手表甚至连头发丝都带着刺眼的光芒。
也是，应该是那种被爱着的人吧。
脸上的笑容就像泡过水的海绵，满的都要溢出来。
这种人真的太讨厌了。
可我更讨厌讨厌着他的自己，和他站在一起，我仿佛连灵魂都贫贱了。
今天那场雨明明下的很大，他也没有打伞。可我就是觉得那些雨滴都会因为他而偏离轨道。
大概因为他是被所有美好包裹着的人。
2015年12月4日，宋清安”
——————
左淮杪在等一个电话，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打来的电话。
但他已经在客厅坐了两个小时，手机就在茶几上，但很安静的卧着，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他犹豫了很久，又看了看不再明亮的天色，终于拿起了手机。
“喂，妈，我…”
“啊，儿子，妈妈马上就要开工了，这边有点忙，明天给你回电话好吗？”
“嘟…嘟…”
还没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我…今天生日”左淮杪说，但是该听到的人已经不在电话的那一端了。
天色和他一样沉默，就静静地被人把光一点点偷走了，街边的霓虹灯渐渐亮了起来。
随着亮起来的，还有左淮杪的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是周文琦的名字。
“杪哥，出来玩啊。如果我记性不错的话，今天是你生日吧。我可是刚从我爹的魔爪里逃出来，嘿嘿嘿，快出来，我叫上几个朋友给你庆祝一下。”
电话一接起来就是周文琦有些聒噪的声音，背景声很乱，他花了很大一会儿功夫才听清周文琦说了什么。
左淮杪看了看玻璃上自己深灰色的倒影，突然觉得这等待似乎没有了意义。
他说：“把地址发我，我一会儿到。”
那玻璃窗上的倒影就像是一根断了根茎，不再生长的杂草一样，忽的被风吹走了。
想来期望中的人已经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
那果然是个酒吧，但位置很偏僻。左淮杪在路上花了一点时间。
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周围很黑，只有三三两两的路人从身边经过，但大多都是脚步匆匆。
“杪哥，”周文琦就蹲在小酒吧的台阶上，看到左淮杪就走了过来：“今儿人多，热闹，还记得那个漂亮的学姐吗？学语言的，上周还要了你微信的那个，也来了。不过我没叫她，她自己来的，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要不你从了吧，不行让给我也可以啊……”
左淮杪很难想象，像周叔叔那种不拘一格，缄默内敛的教授，怎么会生出话这么多的周文琦。
“唉，你看，那边有个姑娘还挺好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要个……”
周文琦还没说完，就被左淮杪领着领子拖进了酒吧。
周文琦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特别爱美女，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还号称对美女过目不忘。
说实话左淮杪有点嫌弃周文琪这种吊儿郎当的性格，就差在脑门上刻上“渣男”这两个字了。
但周文琪作为朋友倒还算合格，毕竟和周文琪在一块待着的时候，至少心里没那么空落落。
酒吧换上了一首更激烈的曲子，声音很大，但大不过周文琪趴在他耳边的吼叫声。
周文琪问他：“叔叔阿姨回来了吗？”
左淮杪摇了摇头，但开口说：“他们打过电话了，都很忙。但是我的礼物没忘，已经在路上了，是一款最新的游戏本，改天一起玩。”
周文琪用手比了个了解的手势，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向了人群。
左淮杪就坐在吧台，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着。
他又说谎了，像这样的慌，他撒了很多次，但今天似乎说的更圆润饱满了些。
熟练感，这个荒谬的词多少让他觉得有些难堪。
酒上了一提又一提，小点心都吃过了三轮，周围吵吵闹闹的声音也少了很多。
左淮杪终于在周文琪冲过去加DJ小姐姐微信之前把他摁在了沙发上。
酒劲儿上来的周文琪蜷着腿瘫在沙发上，嘴里哼哼唧唧地抗议着为什么阻止他找真爱。
“你加上一个姑娘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左淮杪说。
周文琪仅仅“哼”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这场局到这里也就接近尾声了。
左淮杪就喝着最后的半瓶酒，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人影，觉得这个生日过得像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让出租车送走了周文琦，以及所有的朋友和朋友的朋友。
左淮杪看着汽车尾灯闪烁着远去，突然想压压马路。
所以他没有打车，就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的人已经少得可怜，所以他可以抛下所有的想法，只静静地感受鞋底踩在马路上的压力感。
冬天的风是冷的，好像能吹到人的心里。不知道是不是左淮杪的错觉，他竟觉得家里可能更冷。
那个家好像没有门厅，没有墙壁和玻璃，像是被打通的走廊，一阵风就能带走所有的人气。
老天的心情可能也不算好，左淮杪刚走过一个寂静的拐角，雨就下了起来。
是冬雨，打在脸上冷嗖嗖的，落在羽绒服上，能听到支离破碎的声音。
也许是周围太静了，那铺天盖地的落雨声让左淮杪觉得这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很快他就知道还有另一个人，
就在下一个拐角，他撞到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个男生。
可能深夜的冬雨让地面多少有点滑，男生被撞的后仰，直接摔倒在地上。
男生身上那件旧旧的棉衣被地上的一根小树枝划破了。
“刺啦”一声，像是风吹断了蝉衣，一小块棉絮就露了出来。
左淮杪上前扶起他，觉得甚是抱歉，脸上带了礼貌的微笑，说道“对不起啊，我可以赔你衣服。”
路灯很暗，但打在男生的脸上，也依然划出了色彩分明的交界。
左淮杪意外的发现，这人的眼睛很好看，像猫一样，圆溜溜湿漉漉，带着说不明的疏离感。
也许是趁着酒意有些放荡，他忍不住开始好奇这双眼睛带着笑意的时候是怎样的画面。
可惜男生没什么表情，他似乎没有因为摔倒划破衣服而生气，但也没有因为左淮杪态度好而回以微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莫名。但左淮杪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表情绝不能算得上是开心那一挂的。
左淮杪斟酌着，开口说：“很抱歉，天黑路滑，我也没看清。”
他又想了想，接着说：“或者，网银转账？你说多少，我赔你。”
左淮杪看着面前的人，企图在他眼睛里看到一丝宽慰，可是没有。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脸色像是冻僵在脸上，眼睛望着脚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淮杪就那么站着，男生也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男生开了口：“我没有手机，你也不用赔我。”
声音冷冽，不带任何感情。
“……”
左淮杪想再说些什么，但男生就已经转身走掉了。
他离开的脚步匆匆忙忙，甚至还有一点踉跄，不知道是不是跌的那一跤摔到了膝盖或者脚腕。
左淮杪静静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萧瑟的冬雨里。
在人消失前，左淮杪的信息库储存了一个新的信息。男生转身的一瞬间，他看到有一颗小小的痣调皮的跳跃在左眼的下方，带着一点可爱。
“奇怪又可爱”这是左淮杪对男生的第一印象。
“如果笑起来，应该会更好看吧。”左淮杪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划破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