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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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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五月的最后一天,我搬了新家,新租的小区物业管理到位,楼下绿化也做得极好,中介姐姐领着我走进那个南北通透的小客厅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从前周嘉易抱着我在那个昏暗的客厅里对我说,昕航,下一次搬家,我一定给你安排上一个大大的落地窗。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我身上,心底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就是这里了,顾昕航。
货拉拉的师傅帮着我满满当当塞了一小货车,最后坐上车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很难过。
以后的早晨再也不会有便宜又好吃的老杜家的包子,刘姐的饭团,晚归回来的路上也不会有摆在路边烟气缭绕的露天烧烤。
最重要的是,再也不会有和周嘉易在一起的那些场景出现。
可是明明放下一切,先离开的那个人是周嘉易啊。”
盖上笔套,合起日记本,顾昕航从餐桌前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窗外一幢幢居民楼里透出的点点闪耀的灯光令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当时促使她顶住经济重压,即使超出最初的预算,甚至听叶思韵无数次痛心疾首地哀叹向来理智的顾昕航彻底疯了,也要租下这套房子的最大动力,就是这个集采光与观景于一身的小阳台。
在她看来,周嘉易最后没能给她安排的落地窗,她补给自己,或许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梦想成真。
可回过头看见还没来得及整理,堆满了大半个客厅的行李纸箱,顾昕航心底又有些崩溃。
她发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家当。
叶思韵的电话犹如神兵天降,拯救了她。
最先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是叶思韵上周末新染的一头紫毛。
顾昕航曾不止一次发自肺腑地感叹:明明都是卑微的打工人,叶思韵却总是能有这种神奇的本事,活得随心所欲,永远像个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美少女。
对此,叶思韵也曾不止一次发自肺腑地感叹:她也很无奈,但是,她家拆迁之后在市区分的那五套房,赐予了她无限横冲直撞的勇气啊。
叶思韵家是T市最早一批的拆迁户,补偿的福利令无数后来人心生艳羡,分得的房子阳光花城地理位置也相当不错,再加上这么多年的城市规划搬迁下来,周围学区和配套商圈发展早已上了规模,明明算是安置小区的房价也被炒房客们捧得水涨船高。
针对这种凡尔赛的发言,顾昕航只愿意昂起头来仰望天空,免得让叶思韵看见自己不小心掉落的羡慕的泪水。
“刚写完日记吗?”叶思韵那张精致的脸蛋终于出现在了视频界面上。
顾昕航还没来得及回答,叶思韵就又像机关枪一样叭叭叭对着顾昕航出击了。
“已经21世纪了,你都25岁了,还像个小学生一样,每天认认真真端坐在书桌前记日记……”
顾昕航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在美团上请个保洁阿姨明天来帮忙打扫归置一下,一边听着叶思韵在那边唠叨自己。
叶思韵和顾昕航是大学室友,两人都毕业于T大的中文师范专业。
入学第一天晚上,顾昕航就开着台灯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叶思韵怀着对学霸的崇敬之心过去偷瞄了一眼。
从此就开始了她单方面对顾昕航长达四年的“改造”,从刚开始对她这个老土得奇奇怪怪的习惯表示接受无能,到后来手账风靡一时,叶思韵还曾经建议顾昕航跟上时代的潮流,再到最后她也见怪不怪了,完全放弃自己试图改变顾昕航写日记的愚蠢想法。
只是时不时地还会吐槽上几句,比如现在。
叶思韵的唠叨声突然在耳边消失了,顾昕航疑惑地抬头,却看见叶思韵的一双戴着14.2mm大直径灰蓝色美瞳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一下子有些不习惯这么安静的叶思韵,顾昕航调整了手机镜头的角度,才准备开口,就听到对方咂了咂嘴,非常服气地说:“顾昕航,你可以的,今天搬家累死累活一天的,背后那么一堆东西都还没理好,还能有精力把日记本掏出来写,真的绝。”
“这么来看……”叶思韵故意卖了个关子拉长了音。
注意到顾昕航一脸嫌弃之下掩盖不住的探究目光,叶思韵在挂掉电话之前快速地总结道:“你已经无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思韵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房子里突然显得过于安静,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叹了口气,顾昕航拿着钥匙出门觅食了。
已经将近十点了,但小区楼下还热闹得很,大爷大妈们广场舞收工夜聊归来,从小区文化中心门口的广场向各幢单元楼里分散开,小年轻们扎堆往美食街烟雾缭绕的烧烤摊里钻。
坐在马路边混合着各式夜宵香味的小吃店门口,胃肠的痉挛提醒着她已经快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一碗牛肉饭,顾昕航又彻底将戒糖的计划抛去脑后,特地去买了一杯奶茶,庆祝自己乔迁新居。
哪怕日常的琐碎再累人,也要努力为自己创造一些生活的仪式感,这是向来强调生活态度重要性的周嘉易用了两年多时间给她培养成的习惯。
拎着奶茶慢悠悠往回走的路上,顾昕航突然想起了去年五月的最后一天,她和周嘉易一起去租了之前的那套房子。
那天晚上他们并肩坐在那个又旧又小的客厅里,拿了两把房东留下来的椅子拼起来当作餐桌,在地板上垫了两只大塑料袋,席地而坐,看着五月天的线上演唱会直播,一起吃了在那个房子里的第一顿饭。
站在大学毕业十字路口的他们还没遭受社会毒打,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莫名笃定在不久的未来迎接两人的一定是婚姻的神圣殿堂,可是才一年时间,怎么他们俩直接各奔前程了。
顾昕航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从前叶思韵每次和齐昊吵了架,就站在宿舍阳台,一边洗衣服泄愤一边扯着五音不全的嗓子鬼哭狼嚎的一句歌词,“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No.2
此时此刻和顾昕航一样对生活充满疑惑的,还有在挂断电话后就坐在地板上愣神的叶思韵本人。
叶思韵大学时和顾昕航一起考过了教师资格证,可毕业后却没和顾昕航一起去报考教师编制,在顾昕航成功入职T大附小之后,她却突然不管不顾地听从命运的召唤奔向了自由。
从小到大在外人眼里,叶思韵他们家向来是男女各顶半边天,小事都听叶妈施美霞的,大事才是叶爸叶光富做主的,虽然全家一年到头能轮到他做主的大事总共也没几件,但好好丈夫叶光富同志态度端正,发扬风范,尊重女性,爱护妻子,听施美霞的,所以最后家政大权完完整整落在了施美霞手里,家里家外一把抓。
都说考得好不如报得好,叶思韵高考分数虽然不算高,但是赶上了T大那年师范扩招的好时机,一下子倒让准备报个热门专业冲一冲的叶思韵撞上了大运。叶思韵临毕业突然改行,百尺竿头,更退一步,叶爸虽然没说什么,但在无数次亲朋好友聚会中透露了自己女儿将来毕业之后是要当老师的施美霞没那么容易放弃的,她结结实实跟在叶思韵身后念叨了一个多月:叶思韵你是不是昏头了,婚庆公司哪有当老师铁饭碗稳妥啊?
早些年T市的婚庆行业还没发展起来,在施美霞眼里那些搞婚庆的都是草台班子,哪有什么前途可言?叶思韵现在要去那些不成气候的婚庆公司工作就等于自己往绝路上走,迟早是要丢掉饭碗的。
叶思韵也是机灵,她偷偷给施美霞安了个工作人员的名义,带她全程参与了几次自己公司策划安排的婚礼,引导她深刻认识到在经济快速发展的今天,婚庆行业的从业者也都是高素质高水准的专业人才,又声泪俱下地对施美霞敞开心扉,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施美霞也不好再和女儿闹别扭,只剩下对女儿工作辛苦的心疼,拉锯战的最后叶思韵成功地胳膊拧过了大腿。
这个事关叶思韵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是临毕业之前叶思韵和顾昕航一起参加的一场婚礼,本科班级里班长和团支书是学院里少见的没有毕立分反而开花结果的恋情典范,赶在毕业离校之前,两人办了一个简单却不失温馨的校园婚礼,那天偶然亲自来盯场的婚庆公司大老板慧眼识珠,在诸多出席婚礼的嘉宾中pick到了社牛选手叶思韵,婚礼第二天叶思韵就马不停蹄地去了那家婚庆公司应聘婚策。
用叶思韵充满玄学风味的话来解释,那就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唤醒了她的第二人格,引领着她去探索另一条充满未知可能性的道路。
顾昕航对她关于改行原因的解释表示了理解,但还是没忘了给她温柔一刀,“那股神秘的力量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最后我每个假期家里躺的时候,你会在外面早出晚归忙成狗?”
这大概是叶思韵这名卑微社畜最纠结的地方了。
一到节假日婚礼季,在公司和婚礼现场来回奔波的叶思韵就开始羡慕顾昕航学校环境简单工作轻松,但又对自己能有机会见证不同新人婚礼的幸福感到满足,最后形成了在这两种感情中反复横跳的周期性循环,每个月来上那么一两次,比她内分泌紊乱的大姨妈报到得都准时。
毕业离校以后,叶思韵再一次见到何欣,是昨天下午在婚庆公司楼下的大厅,她那时候正赶着出去见客户敲定现场布置的细节,两人擦肩而过,她没顾得上细看,只当是长得相似。
一直到今天上午,坐她对面办公桌的阿文激动地和她分享昨天签到的大单,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那个人真的是何欣。
叶思韵对何欣的感情很复杂,曾经有一段时间,何欣是叶思韵在高中紧张的课间十分钟也要一起挽着胳膊去厕所的小伙伴,可后来,她成了叶思韵前男友齐昊的现女友。
在心里琢磨了一晚上,一直到入睡之前,叶思韵都没能真正放松下来。
“齐昊要和何欣结婚了吗?这么快吗?”
叶思韵在床上翻来覆去摊了一晚上烧饼,隔天一早起来不出所料就拥有了国宝同款的眼睛,遮瑕和粉底盖了又盖,吓死人的黑眼圈才勉勉强强被藏了下去。
穿着粉色碎花睡衣,越发衬得面色红润有光泽的施美霞看着蔫头耷脑的叶思韵,一边盛粥一边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头。
“没睡好就不要去上班了,妈妈帮你打电话请假。”
叶思韵无精打采地摇摇头,歪过头在妈妈脸上蹭了蹭,“不要了,明天我还得请假送秦栎枫去机场,老请假领导要批评的,万一领导一生气把我开了,我还得回家躺着啃你和老叶的老骨头。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妈妈给我请假。”
趁着施美霞不注意,叶思韵对着爸爸眨了眨眼,叶光富心领神会,急忙帮腔说:“对啊,让女儿安心上班吧,她自己又不是没有数的。你就别乱操心了,在家炖点汤,等她晚上回来喝。”
施美霞叹了口气,前几天看着不顺眼的女儿那一头扎眼的紫发,这会儿好像也蔫吧下来了。
叶思韵又低下头刷着手机往嘴里扒了几口粥,回房间涂上了口红,就风风火火地背上包往门外走。
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回头喊道:“爸爸妈妈,我晚上晚点回来,昕航昨天搬了家,我下班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叶思韵早早地到了公司,甚至还有时间去茶水间帮自己和阿文各泡了杯咖啡,阿文才将将踩着上班时间走进来。
酝酿了半天措辞,最后叶思韵还是简洁明了地问了出来,“阿文,前天你签的新娘叫何欣的那一单,新郎叫什么啊?”
阿文一脸莫名,但还是埋头在电脑里翻了一通,周围的同事们正抓紧晨会之前的几分钟摸着鱼,三三两两聊着天。
恍惚间,叶思韵却觉得自己已经练就了超能力,透过周围的吵闹声,似乎仍能清楚地听到阿文点击鼠标的咔哒声,端坐在位置上的她莫名地感觉到紧张。
接着,阿文昂起头来回答道:“齐昊。”
No.3
顾昕航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了一头炸街亮眼紫色卷发的叶思韵,正怏怏不乐地站在路边低头对着自己脚尖发呆,顾昕航连忙一路小跑过去。
身边的人突然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在午休时间跑来,见面之后又是一副被公司裁员无处申诉的萎靡不振模样,这样反常的叶思韵让顾昕航很恐慌。
默默回忆着自己的账户里有多少活期存款,顾昕航终于打定主意,如果叶思韵开口,自己顶多借一半给她江湖救急度过失业期。
又一阵沉默之后,顾昕航决定退一步,借五分之三吧,不能再多了。
“齐昊跟何欣两个人要结婚了,定了我们公司的婚庆。”叶思韵终于憋不住了。
不是被裁员了啊,顾昕航仿佛幻听到哗啦一声支付宝的余额稳稳落回了原位,默默地在心里消化了这个消息,她点了点头,“噢。”
叶思韵没在顾昕航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有些抓狂,“你就噢?你不应该很震惊吗?他们要结婚了,这才多久就计划结婚了!”
等到吃瓜群众顾昕航配合地做出了吃惊的表情,叶思韵却已然不关注这些了。
“能让你这么心神不宁,午休时间不睡觉还要奔出来的,除了发财大业,也就齐昊的事了吧。”
叶思韵苦笑了笑,好像顾昕航说的挺对,齐昊还真是道坎,自己每次一碰到和他有关的事,就变成没头苍蝇了。
叶思韵和齐昊分手几年,要说心理阴影面积最大的却是顾昕航,叶思韵每天在宿舍里面哭得死去活来,齐昊每天在宿舍楼下等得肝肠寸断。
顾昕航满心以为这两人只是小作怡情,闹完就又会嘻嘻哈哈和好如初,结果是一个多星期后,楼下再没了齐昊的身影,叶思韵也绝口不提,甚至还拎着行李箱回家住了好一阵子治疗情伤。
后来叶思韵没再有新的恋情,倒是顾昕航在某次院里学生组织新老联谊会上听某个同学八卦了一句,说在学校里看到过几次本学院的何欣跟叶思韵的前男友齐昊两人走在一起。
顾昕航到底还是没敢对叶思韵提起这个不确定保不保熟的瓜。
一年后临近毕业时,在一次回宿舍的路上,叶思韵看着篮球场上齐昊活跃的背影和拿着怡宝等在一旁的何欣,突然没头没尾地对身旁的顾昕航说了句,“其实爱都是有保质期的,过期了,就消失了。”
就在那一刻,顾昕航觉得叶思韵的伪装百分百做不到这么好的,她一定是彻底放下和齐昊的感情了,因为一脸冷静疏离的她看起来就像个勘破红尘的方外人士。
但看着此刻满脸失落的叶思韵,顾昕航又开始怀疑自己从前的判断,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其实没放下是吗?可是让你耿耿于怀这么久的到底是你和齐昊不在一起了,还是现在站在齐昊身边的那个人是何欣呢?”但这个问题她没来得及问出口。
叶思韵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打断了顾昕航的思绪,“算了,晚上再说吧,我该回去上班了,等会有客户约了要过来订跟妆师和婚纱。”
顾昕航突然想起叶思韵以前转发给自己的一个段子,25岁和18岁失恋的最大区别,在于人的成长,长大以后再也不会荒废好几年的时光为那个人流泪,在短暂的难过之后还得自己擦干眼泪继续为生活奔波。
现实生活里除了爱情还有面包,有情饮水饱的爱情桃花源只能骗骗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小孩子。
“那就别纠结,先好好上班,专心搞钱才是正经事。”
顾昕航站在路边想替叶思韵打车回公司,这个路段并不好拦车,索性掏出手机准备叫滴滴。
身后传来滴滴滴的汽车喇叭声,顾昕航挽起叶思韵的胳膊,拉着她往里侧让了让。
那辆白色的卡罗拉拐过弯来没再往前开,反倒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一阵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顾老师,你好。”
顾昕航循声望去,是和她搭班的数学老师陆勉,弯下腰笑着打了声招呼。
陆老师热情地招呼:“昕航,你们要去哪里呀,我带你们一段吧。”
手机闹铃响起来,提醒着顾昕航回班级上第一节课,她回头看了看一旁丧气的叶思韵,答应下来,“那麻烦你帮我把我朋友带到安阳路吧,她在那边工作。”
叶思韵坐在车后座上继续发呆,陆勉等红绿灯的时候几次抬头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她,看着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犹豫了一阵还是开了口。
“我叫陆勉,教顾老师他们班小朋友的数学。”
“你好,陆老师。”叶思韵挤出点笑容,“我是叶思韵,我在恒阳婚庆做婚礼策划,以后结婚找我,看在你和昕航同事的面子上给你打折。”
陆勉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个工作以后就藏起的大男孩腼腆的笑容,“我还没对象呢。”
说完似乎觉得回答得不太对,又补充道,“等我办婚礼的时候,一定找你们公司。”
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叶思韵,觉得她好像并没有太过注意自己的回答,她侧过头看向窗外,一头张扬的紫发挡住了大半的侧脸,不知何时戴起的蓝色口罩无声地昭示着生人勿进的警示语。
陆勉没再说话,敛下心神,安安静静开车。
No.4
签好合同送走了客户,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叶思韵没坚持往日一贯奉行的领导不走我不走的中庸之道,一马当先夹着包溜了出去。
顾昕航前脚刚到家,后脚叶思韵就已经按响了家里的门铃。
看着叶思韵化丧气为力气,埋头苦干,顾昕航也彻底放弃了自己请保洁帮忙的念头,两个人一鼓作气把东西收拾好,横仰八叉瘫倒在了沙发上。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顾昕航以为叶思韵还在纠结齐昊的事,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叶思韵抢了话头,“那个陆老师这么殷勤,是不是想泡你?”
顾昕航一听这话,立刻明白叶思韵是想当鸵鸟,把齐昊何欣那一段略过。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顾昕航也顺着接了话题。
“什么叫泡我?像我这么优秀踏实的姑娘,有人想追我不是很正常吗?”
“那么请允许我采访一下这位优秀的姑娘,你就没点什么想法吗?”
顾昕航相貌佳性格好专业强,同办公室的老教师闲下来也爱拿她开开玩笑,明里暗里给她和陆勉创造过不少机会,两个年轻人平日里关系处得也很和谐,只是始终没有心动的感觉。
“说实话,陆勉这人是真的很不错,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对我没那想法!而且我和他同事这么久,两人都没擦出什么火花,大概率是缘分不够了!”
顾昕航故作惋惜,却又突然话锋一转,“我倒觉得他配你挺合适,而且你爸妈不是一直为你没当老师这件事耿耿于怀吗,你把陆勉带回去,这么靠谱的男孩子,你爸妈肯定欢喜。”
合适吗?
叶思韵试图想象自己和陆老师在一起谈恋爱的画面,结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好关机重启。
偶尔有由远及近的车灯透过窗户投射在房顶上一闪而过,顾昕航的思绪也随着闪过的光影渐渐飘远,突然听叶思韵在耳边问自己。
“你现在会经常想起周嘉易吗?”
顾昕航一愣,“偶尔也会在一些特定的场景联想到他吧,但早就没以前那么频繁了,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
“我之前也是,如果不刻意去回忆的话,我好像连齐昊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可是昨天一夜我翻来覆去都没睡得着,一直在想他们两个人。
中午吃完饭我小宇宙突然爆发,等我意识过来,已经冲到了你们学校门口,现在想想自己像是有点什么大病,明明也不是那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况且都两年多了,人家早就往事清零,全心全意投入下一段新感情了,我还在为那点破事黯然神伤呢,真的是脑子有问题。”
叶思韵声音越来越弱,带着点委屈,又夹杂着些对自己不够洒脱的无奈。
顾昕航张开嘴,想哄哄叶思韵,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伸手紧紧握住了叶思韵的手臂,似乎这样就能传递给这个家伙一点力量。
叶思韵吸吸鼻子,又接着闷闷地抱怨,“而且他们定的都是我们公司的顶配啊,齐昊可真舍得给何欣花钱,好嫉妒噢。”
顾昕航很无语,叶思韵这个妖孽上辈子大概率是条鱼没跑了。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今天对叶思韵的担心是真的很多余!
恢复了精力,叶思韵跟着顾昕航去楼下吃完夜宵,正准备打车回家,手机滴滴滴响起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是从小住在一条街道一起长大,一直到大学才分开的小姐妹桑伽菡。
思韵,我轮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