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母》胡龙马

8、第八章 “

　　“0号，林佳妮通过考核，评级A。”

　　方扬重重地呼吸，又吐气。高兴地站在测试室门口，等着少女出来。

　　林佳妮的头发散乱，不知道哭了多久，整个人失魂落魄。方扬连忙蹲在她面前，想要看看她的情况。却被林佳妮抱了个满怀，用力之大，让他都喘不过气来。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她慢慢地重复这句话。

　　医官冲了进来，方扬挣脱她，看着医官为她检查事项无碍后，放下来心。

　　“回去休息吧。”方扬牵着她。

　　“嗯。”林佳妮恢复了些力量。

　　此时距离考核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有获得A评级的李颂，也有情况实在太过糟糕，无法继续考核的赵喆，王生极他们。

　　分区的宿舍楼离测试的地方很远，要走上不少路。此时正午，虽然错过了饭店，却是阳光最好的时候。

　　“太阳…太阳好亮。”林佳妮抬头盯着那轮春日。

　　“是是是，春天的太阳还是挺暖和的。”方扬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

　　“对了佳妮，我要先去总区。”方扬正好跟她解释，“军部的人来找我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大概就是看我天资还可以，就不想让我在分区耽误时间训练了。”

　　“那是好事啊。”林佳妮赞同，“等我在分区好好训练去找你。”

　　方扬看着女孩为他欢呼雀跃的样子，心里却像是沉了块石头。

　　“我回去跟妈说，让他们高兴高兴，咱们俩都通过考核了。”

　　“好。”林佳妮摆出一个笑脸，甜甜的酒窝。

　　“你也要好好训练，虽然其他合格了，但是身体素质训练可是重中之重。”

　　“明白。”

　　方扬收拾着行李，其实他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要收拾，衣服都被萧莉整齐地摆在行李箱。

　　他望着自己就待了几天的屋子，没由来担心了一下这位便宜室友，也不知道通过考试了吗？

　　“收拾好了吗？”新珩问。

　　“好了。”

　　“那可以出发了。”

　　轰鸣的直升机腾空，在三区灯火通明的上空影入黑暗。

　　中国总区。

　　方扬刚刚落地就被井然有序的景象震撼。先不说高大的军区大楼，再是布置妥当的军队。

　　“惊呆了？”新珩笑了笑。“来吧，带你看看真正的世界。”

　　迈入军区大楼，中央的大理石地板花纹黄黑相间，打磨过于精细，甚至能倒出人影，抬头数盏明灯。每进一个门，就需要虹膜核验身份，得到通行指令方可进入，如若不然，可能侵入者可能会瞬间被激光武器毁灭。

　　“我们去哪里？”方扬好奇道。

　　“去人类文明的顶点。”

　　方扬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就被地板的响动吸引，紧接着，地板开始下陷，像是电梯一样，让方扬感觉，这是通往天国的路。

　　也确实是通往天国的路，直到停稳了身子。方扬瞳孔放大，如同真的来到了天国。

　　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与外墙的破损惨败，与人类的痛苦毁灭截然相反。是抬头望不到顶的机械天堂，是远眺看不见尽头的极乐世界。

　　方扬梦寐以求，难以企及的机甲就陈列在面前，相比改进后威猛的救世主II，这具机甲高达近二十米，如同《圣经》里描写的救凡人于难的骑士，各个国家的神话中描写的上帝神明也不过如此。

　　“16.6米，很震撼吧。”

　　“纯铬金属合成的驾驶舱，外层涂抹着性能良好的漆材。”

　　“具备双核动力，运动速度惊人，暴力起来的话，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城市。”

　　方扬的眼睛里只有神迹般的机甲，漆黑的外表让他可以很好的融入黑影。科研人员站在升降机上测试各项性能，严肃地谈论方扬不能理解的各项数据。

　　“名字是神谕。”

　　“神谕吗？”方扬默念。

　　“装备着最先进的武器，其实武器已经不太重要了，这个体积的机甲，全力挥拳，速度就可达到220km/h，相当于一辆飞驰的高铁。”

　　“只有一架吗？”

　　“当年登录日本东京的第一只怪物，身形巨大，人类耗费了很多精血才将其杀死，这是人类史上惨烈的灾难。虽然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么巨大的怪物，可是阴霾一直存在。”

　　“迄今为止，我们倾尽财力只能造出一架神谕，而它至今没有人能驾驭。”

　　“没有人？”

　　“对，霸道的神谕有救世主的机动，有天启的武力，它远比前两款机甲更为强悍，也高大的多，至今没有在群众面前出现，只是因为没有人能驾驶。”

　　方扬吞咽了口水，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口干舌燥。面前的少校显然是看出来他这一点，从操作台面上抽出一瓶矿泉水，少年一饮而尽。

　　“所以…我是来测试神谕的。”

　　“是啊，测试神谕的。”

　　“失败会怎么…”方扬不由得问着。

　　“失败会死，迄今为止，来测试神谕的有三十六位，除了新随航以外，都死了。”

　　“新随航…那他不是…”

　　“不，他失败了，只是没有死罢了。”新珩笑了一下，在各种射光灯下表情有些看不清。“这次测试让他神经损伤直接高达50%，每次高负荷运动都会疼痛无比。但他任然是这届【Maitri】最出色的王。”

　　“天赋这种东西太霸道了，不是吗，你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新珩像是说给自己听，“怎么样，要尝试吗？”

　　“…”

　　“沉默可不是好习惯。”

　　“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呵呵。”那位少校算是冷笑了两声，“已经看过军部机密的人，拒绝的话也许会有可怕的后果。参加选拔的文件，你不是已经阅读了吗？”

　　方扬这才想到那份厚文件，他一心想要参加选拔，却没有仔细阅读其中的内涵。

　　“我们要的是英雄，你不是想成为英雄的吗？”

　　“但我还没有英勇就义的觉悟…”方扬挠了挠头发，显得有些局促，他不是怕死，总觉得不明不白地死去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如果你失败了，一笔丰厚的奖金会给予你的父母，足够你的父母衣食无忧。你还会得到荣誉称号，你的家人会为你骄傲。”

　　“好吧。”方扬点点头，“这样还成吧，不是说我有天赋呢，没准我就是被选中的人呢。”

　　“哈哈哈，好，很有魄力。”新珩鼓起掌，为这位年轻的孩子勇气而喝彩。

　　“现在就开始吗？”方扬扬起头，十五岁的他还在发育起，刚刚一米八的他显得比少校矮了些，他试图使自己起来高大些。

　　“每次这种情况，我都提议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遗言吗？”方扬说，“别了吧，我妈那样的人，听见了肯定要起疑心的。我要是真的牺牲了，她回想起来会崩溃的。”

　　“好。”

　　方扬抬头盯着神谕者看，岿然不动，安如山。

　　“你会祝福我吗？”方扬对神谕说，抬头挥手示意新珩，“我！准备好了！”

　　新珩和他的助手们对视，用某种加密的语言沟通。先是穿着生化服的医者围着他打转，那些人用各种医疗器械，检测他各项数值。

　　“血压正常！心跳正常！脉搏正常！”那些人依次报告各项指标，每说一句，方扬的心跳就加速一次。他的汗水不受控制的滴落，这是人体在紧张情况下的自我机制。这些医者全副武装，看不清表情，方扬却能感觉到他们的同情。

　　这样的事情他们应该做过很多次了吧，每次都觉得有奇迹，但其实没有。医者们拖着一具具尸体，会怎么处理呢？切片研究吗？方扬漫无目的地想着。

　　“你的年龄太小了。”看起来好像是这些医者的管理者，她一直没有参与检查，只是拿着文件夹记录数字。“你今年有十五吗？”

　　“没过生日，夏天的时候就十五了。”

　　医者点点头，她是位女性，方扬听不出来她的年纪，却感觉是位长姐。

　　“比新随航还小，他当年也才十五岁。作为最后一位测试者，我们对他抱了很高的期望，可惜他也失败了。”

　　“是吗？”方扬点头，他已经按要求穿上了紧身衣，应该是为了方便进入耦合。

　　“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失败了吗？”

　　“不知道，我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方扬又摇摇头。

　　“因为…神谕者采用了脑部神经连接…是不是很丧心病狂…可是这样确实能提高它的效率功能。”

　　“所以承受不住的测试者都成为了活死人，他们不会醒过来，就睡在了我的研究所。”

　　那位医者对他进行最后的性能测试，她的声音轻轻的，这下方扬终于能辨别她的年龄，看来她已经不小了。“你肯定要好奇我为什么那么多话…因为我的丈夫也是测试者，他死了，就因为这个该死的测试。”

　　“我很反对这项计划，可是我必须得服从命令。我希望你能成功，这样就能终止痛苦了。”

　　“好的，谢谢您，我会的。我叫方扬，请问您的名字？”

　　“叶曼红，不过不重要了。”

　　“我会记住的。”

　　方扬起身，新珩已经在高处的操作台上观察很久了。他居高临下地，一言不发地看着方扬，好像在看小白鼠。

　　方扬被工作人员带领着，那些人都穿得很严实，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方扬也能理解，所以站在升降梯上与他们相顾无言。低头看是来往的人，他们或穿着白色衣服，或穿着黑色衣服，如同齿轮上的零件，各自为工。

　　“神谕第三十七次测试开始，请无关人员进入安全区域，再重复一遍，请无关人员进入安全区域。”

　　那些黑黑白白的人听见声音后就停下来，整齐有序地离开神谕机甲。方扬被广播的声音吸引，从新珩的操作台上发出来，现在他离新珩实在太远，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操作台的灯光太过黯淡，完全看不清人形。

　　等升降梯到达了驾驶仓。

　　方扬被震惊了，如果说外面是精细完美的机甲外壳，那么内部就是它的大脑，错综复杂的线路虽然被摆放有序，功能的庞大却决定了它结构的复杂。亮蓝色的灯光丝毫不能缓解方扬的紧张，他还在出汗，甚至湿透了贴身的衣服。

　　驾驶仓的耦合线路细若游丝，真的好似蜘蛛走线，方扬抬起步伐，慢慢地进入耦合仓。

　　工作人员将带他领到指定的位置便匆匆离开，生怕与这位魔鬼机甲有过近的距离。

　　“你能听见声音吗？方扬？”

　　是新珩少校。

　　“能，少校。”

　　好像是通过某种设置传播的声音，有些奇怪的失真。

　　“你准备好了吗？”

　　方扬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胸膛剧烈地起伏。

　　“是的，我准备好了。”

　　“那么…测试开始！”

　　方扬只能听见指令的下达，巨量的疼痛瞬间涌入他的身体，意识直接开始模糊！那些游丝的结构像寄生组织与他相连。

　　“血压上升！心跳上升！”

　　指示台上的显示器疯狂跳动，“他也不行！快停下！少校！”

　　是叶曼红，她一直站着少校的身后没有说话，所以方扬没有发现她。

　　“停下！他不行了！”

　　“再等等。”

　　叶曼红焦急地想要按下终止的按钮，手腕却被少校紧紧握着，动弹不得。“我说再等等，叶博士。”

　　方扬是被窒息感控制的，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悬浮在海面上。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里，只能感知到海的颜色。

　　我不是在实验吗？方扬想着，还是说我已经失败了，这里是天堂。

　　方扬试图思考，却觉得剧痛无比。他企图摆脱海洋的压制，游动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直在下沉。

　　海水蓝的太过诡秘，比他任何的记忆里的蓝色都要深上太多，让方扬不自觉的联系到不好的事物，比如痛苦，比如孤独，再比如死亡。

　　挣扎无果，他开始求救，却感觉自己的嗓子被黏连，完全说不出任何话语。小时阅读的文章《永不得求救》，男人深陷沼泽时的绝望之感，窒息之感就是如此吧。

　　下沉，下沉，还在下沉。

　　方扬不得不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留得一线生机，可是下沉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蓝色的海，更蓝色的海，黑蓝色的海…

　　方扬的意识变得模糊，面前却闪现出一只眼睛，它和方扬眼睛就和方扬一样的体型，眼看着就要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噬方扬！

　　不！方扬剧烈地挣扎！不！

　　“绿色了！指示灯亮了！他身体开始恢复正常人的状态！”

　　新珩看着操作台上的指示灯，眉头还是紧紧地拧动。

　　“它起来了！它要做什么！！”

　　神谕者像是有了灵魂，如同一位君主，高荷运转的机械，蒸发的热量升起苍白的蒸汽。烟雾缭绕下，机甲头部的眼睛闪出璀璨的蓝色亮光，在雾气里扭曲了本来的眼色，变得惊恐骇人。它张开巨爪，旁边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合金武器——终结，但是它是把残刀，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刀刃材料。身长十七米的终结被神谕者举起的时候，直举天空，阴影笼罩了所有设备，人们的眼睛里倒映出地狱的一面！

　　“切断他的连接！切断他的连接！他要做什么！这样下去他会毁了这里！”

　　“不行…我已经切断了连接。”

　　操作台上新珩死死地按下了终止的按键，本来该断裂的连接却没有停止。

　　“他会毁了所有人…”

　　新珩的汗如雨下，“他何止是适配者，神谕是为他而创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