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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念 母妃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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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似乎接受了这个不尽人意的结局,她还是在笑,笑得牵强。我知晓她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少女时期了,她心里肆意张扬的小王爷早已不属于她,她只能平淡过完自己这无奈坎坷的一生。
“我那会儿自以为是的以为,沈崇根本就不会对我这般上心,大不了我荒废自己大好的年华直至死亡,可是我没有想到事情根本不受我自己的控制。”
听来听去我也终于明了几分,父皇将那份不该属于母妃的爱强硬地施加在她身上,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不公平。
对母妃不公平对,对另外一个姑娘也不公平。那份纯真的爱早一步似从前那般了,甚至因为父皇而逐渐变得扭曲和不堪入目。
“母妃...”
“婉沂。”
母妃打断了我。
“母妃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母妃也有自己的遗憾,同样的事情我不希望我的女儿身上也再发生一次。”
“不论如何母妃都会暗中帮助贺二公子的,到了北疆以后,万事珍重。”
我记不得那一日母妃同我到底说了多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哭,直至哭到筋疲力尽了这才昏昏沉沉地在母妃怀里头睡着了。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自己的寝宫里头了。
殿内宫娥熙熙攘攘地忙碌着,准备喜服的准备喜服,打点打点嫁妆的打点嫁妆。
不知从何时起,整个宫里头挂满红幔一片喜气洋洋。那媵嫱瞧见我醒了,连忙毕恭毕敬地招呼身边的小姐妹们上前,对我行完礼后就再不顾我反抗,牵着我就往妆台走。
我能清楚感觉到昨夜因为一直哭所以导致眼睛的不适,正准备反抗,抬眸却瞥见了不知从何开始就站在殿口的皇叔。
我微微怔愣正准备出声喊他,他却忽的弯了眼眸失笑:
“丫头别闹了,乖乖的,待会儿皇叔告诉你,你母妃年轻的时候有多美。”
他丝毫不避讳宫里头人来人往,我连忙打量宫里头在忙碌的侍卫宫娥,可他们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忙着自己的活,我本来想问皇叔他有没有去见过我母妃,终归还是不放心这里头人多口杂,憋着一股委屈劲儿点了头,只得答应。
那妆浓的很,我望着镜中的自己蹙了眉,一点都不好看。
迷迷糊糊间就被人服侍着穿好了那鲜红的嫁衣,金冠沉沉落在我发髻上,叫我更多了几分束缚感与无奈。
我本该穿着这身衣服嫁给贺行舟的。
贺行舟,你会舍不得我吗。
这场看似盛大的婚礼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人是真情实感地替我感到开心,我就坐在那喜轿里,随着城内欢送的百姓赞美声下出了城。我紧紧攥着那喜帕终归忍不住开始掉下眼泪,贺行舟,你会来送我吗。
我抬手掀开了那轿子中的帘子向外看去,城墙之上只孤零零站着两个人,我能清楚看见那是我的母妃还有父皇,在没有其他人...送行的百姓早已停在了宫门口,我使出浑身力气向后看去,却终归没有看到贺行舟的影子。
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巨大的失落感卷席而来,我抽噎着缩回了身子忙不迭擦着眼泪,。忽的一封信从那窗外掉了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皇叔在轿子外头淡淡道:
“好好看看吧,你母妃费尽心思叫我带来的,是你那小公子给你留的。”
紧接着他“驾”了一声或许是往送亲队伍前头去了,我吃惊地望着那落在面前的书信连忙蹲下身捡起,那信纸被包的极好,我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信外头捆着的红绳,轻轻舒展——
婉沂亲启:
项悉玉札,如见故人。
汀花雨谢,秋千水,竹马道,一眼见你,万物不及。
吾知你如今状况,天命难违,婉沂需乖巧懂事莫要胡闹。吾曾千万次午夜梦回见你着嫁衣,十里红妆嫁于,故吾早已聘书一封藏于榻上软垫之下,只待北疆之事完结即上书娶你为妻,却未曾想解北疆动乱之法竟是你。待皇后生辰筵席而散,吾回府闭门不出三日,无一时刻不在想你。
吾有悔。吾嗔妄娶你,却因踌躇不定而错过,如若吾早上书求取,许你现如今该是吾妻。
吾一生有三愿,一愿见你着嫁衣踏入贺府于吾妻,二愿你一生顺遂平安,为大昭最幸福的姑娘,三愿吾仕途有成,带你过自在幸福生活。可惜现如今一愿三愿作废,吾只剩那最后一愿。吾盼望你于北疆顺遂安康,请婉沂务必珍重。
勿念。
泪滴落下染晕墨渍,那苍劲有力地笔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贺行舟,可我不甘心。
那鸾骄就那么颠颠地继续行驶着,锣鼓喧天却叫我心烦......
“徽臻,舍不得?”
沈崇于城楼之上静静瞧着那鸾骄愈行愈远,他当然舍不得这个女儿,可她偏偏是楚徽臻的女儿,所以他去和亲的孩子必须是她的女儿。
没有人知道,就连沈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偏偏只对楚徽臻的孩子如此极端,或许这就是我们统称的...畸形的爱。
沈崇觉得她像极了自己曾经的挚爱,可他也清楚的明白,楚徽臻是一个特别的个体,并非她。
那种得不到的感觉几乎是要把沈崇逼疯,自打楚徽臻入府,她就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甚至对沈崇毫无爱意可言,一次次将他越推越远。
他是天子,这个朝代的帝王,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偏偏这个女人的心他得不到。
如果说沈崇一开始靠近楚徽臻是因为,她的模样几乎和他逝去的爱人一模一样,就连府上的女人都没有她长得像,可是时间久了,沈崇一次次想要接近她靠近她,却都被她无情拒绝。是因为害怕得不到她,还是因为这么多年与她吵闹而出的爱,沈崇分不清。
他只能通过最拙劣的手段,去让楚徽臻注意他。
“沈崇,你的能耐就是让我失望,让我绝望吗。”
楚徽臻闻音一怔,轻轻挣脱出了他的怀抱,那感觉叫她恶心:
“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她说的坚决,转身就走,那碧色裙摆随四起的大风飘动,恍若是像那碧波浩荡立即是要往天上化仙而去。
“你站住。”
沈崇苦笑,望着她走的极快却意外的没有伸手去拦:
“楚徽臻。”
“如若朕那日放你去了沈延那里,你会恨朕吗。”
话音刚落,楚徽臻猛然顿下了脚步。
除了她自己的女儿,她从未告诉任何人,沈崇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了?”
楚徽臻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
毕竟这是掉脑袋的大罪,就算自己被他于深宫之中抹杀,她不能牵扯到沈延和楚家。
“朕早就知道了。”
楚徽臻不知道,沈崇在笑,苦笑。
他是天子,世间能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住他呢,没有。
“但是朕不会杀你,你会被朕永远困在这深宫里,做朕的妃子。”
......
“沈崇哥哥,以后...你会娶我吗?”
小姑娘眨着大眼睛,牵起了沈崇的手似乎是在撒娇,那发髻上的琉璃簪子一晃一晃的,再看她灰头土脸的模样,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瞧见了,怕是要告她偷窃之罪。
“娶,非季初丫头不娶。”
那个名唤季初的姑娘似乎很是开心,都是不过六七岁的孩子却在谈那儿女情长,叫人看了还要发笑,只不过沈崇说的很认真。
黎太后那会儿还是熙皇后,她膝下只有沈崇这么一个亲生的孩子,和她的养子也就是他的皇弟沈延,沈崇很明白,黎家势力非同小可,自己的母后也一定是要自己奔着太子之位去的,虽然熙皇后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情,沈崇却是默默在用功努力,以至于他的童年里似乎只有读不完的书和写不完的诗。
碰巧,季初也是个惨丫头。她是宫女季初夏与醉酒的侍卫私相授受才有的,偏偏那季初夏曾经是黎太后身边的宫女,那小丫头是被偷偷抚养长大的。季初夏人缘好,所以大家都选择了包庇她,整个宫里头的婢女侍卫都知道季初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去告发。
年少的沈崇总会偷偷给她带些吃食和把玩的首饰,两个沐浴在黑暗中的孩子互相搀扶,渴望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但终于在他十四岁那年,熙皇后发现了这两个孩子的秘密。
她清楚地明白,若是此事传扬开去皇家颜面怕是要荡然无存。
所以那日,景仁宫死了个小宫女。
这黑暗又宛若深渊的后宫里,几乎日日都死人,更何况只是死了个小宫女,便更没有人去在意了。而那日,只有贵为皇子的沈崇在意这个丫头的死活。
他跪在景仁宫的大门口一次又一次磕着头。
那日是十二月十四日,大雪纷飞几乎掩盖住这个小小身影。
他的额头早已沁出鲜血,甚至染红了那洁白的雪子。沈崇生命里半路出现的光,终归是被熄灭,他一次又一次哭诉着,恳求自己的母后能放季初一命,可那又能如何?
熙皇后平日里虽然宠着沈崇,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她绝不会手软,所以她选择当着沈崇的面乱棍打死季初。
沈崇到现在还记得那板子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腰背上,惨叫声不绝于耳,却终归逐渐虚弱。沈崇一边哭一边磕头,他就这么听着季初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再也听不见。
季初抽噎着落泪,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和沈崇说上,没了气息。
......
鸾骄还在行驶着终于浩浩荡荡进了北疆国的城门,入耳便是一片熙熙攘攘,我听着外头人声鼎沸,似乎都在为北疆有了新王后而贺喜。
“皇叔...这是到了吗?”
我试探着开口,本想掀起帘子看个究竟但终究是放下了这个念头。她到底是发自内心的讨厌这个地方。
“马上到了。”
皇叔话音刚落,轿子便猛然一顿,立即停了下来。
正当我蹙眉不解之时,外头猛然传来了一位少年慵懒地声音——
“小公主,欢迎来到孤的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