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诛心 我霎时感 ...
-
我霎时感觉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父皇一定是骗人的对吧?平日他气母妃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他一定是想故意气一气母妃的,说不定是开玩笑呢,休想框我。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母妃突然出了声。
“不行,我不答应。”
母妃身子向来不好这是宫里头人人都知道的,她的声音虽然不响,却足以让整个寂静的大殿内人人都听见。她知道这次和亲的重要性却更明白——此次一去便是没了回头路,是再也回不来大昭了。
不知为何,我听到母妃的声音,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簌簌就落了下来。
她平日里就我这一个女儿陪在身边,如若再去了北疆,她的身边就真的没有人了。
父皇显然是猜测到了母妃会反对,趁着这会儿起身端着酒盏慢悠悠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母妃一言不发,只是淡淡抬眸看着父皇的动作,直至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这才开口:
“沈逸,我不同意。”
此话一出,不仅是我,就连底下坐着的人都到吸了一口凉气。
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反对圣上也便罢了,如今却是直呼父皇名讳,这稍不注意是要掉脑袋的。
我心惊胆战的抽噎着,回头悄悄看了眼皇叔希望他帮帮母妃,可皇叔却还是一副何事与我无关的表情,只不过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我母妃头上戴着的栀子上,静静出神。
可谁又能料想父皇根本就不生气。
他只是在母妃身边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酒,眼上逐渐蒙了一层淡淡氤氲。
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
“适龄的公主,朕觉得婉沂最合适。”
“那为何偏偏是婉沂。”
母妃怎肯让步?她就这般直勾勾盯着父皇。那个眼神我很熟悉,是恨,发自内心的恨意。是每日父皇在未央宫内肆意嘲讽她离开后,母妃才会露出来的表情。
她不哭不闹,这种眼神叫人瞧见了,只有凄惨。
“楚徽臻,就因为婉沂是你的女儿,朕才看重她。”
我几乎是快要崩溃了。
这几年来就因为母妃从没有真正接受过父皇,他便换着法子欺负母妃。可他不知道,这样只会把自己最爱的人越推越远。
母妃的眼神终于又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了,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要是沈逸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反抗他,这般僵持下去只会得到更糟糕的结果。
母妃轻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我。
我看到了她满脸的泪水。
“婉沂,你听到了吗,你父皇他...看重你呢。”
这句话几乎是母妃咬着牙说出来的,嘲讽之意不用言语就知道有多明显。
我微微颤抖着回避了母妃的眼神,侧身看向了在对侧早已慌乱了的贺行舟。可是我不能走啊,我的心上人还在这里呢,我怎么能走。
在这个场合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我聚焦到了贺行舟身上。贺尚书精明,一下子就看出了我与贺行舟的关系会成为阻碍大昭的障碍,他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直直起了身将贺行舟踹倒在地。
我呼吸一滞,连忙蹙眉想喊,手腕却被人狠狠握住了。
我吃惊微微回头,是皇叔抓住了我。
他压低了嗓音,脸色平平却用着只有我与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嘱咐:
“要想让你的小公子活命,就别出声。”
“别看我了,把头转回去。”
我哪里还敢反抗,额间涔涔的汗珠都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贺行舟一个不稳被贺尚书踹倒在地,我担心又能如何,身为公主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自己的意中人被咒骂:“你个臭小子,怎么还能阻碍了公主的大好婚事?公主的姻缘岂是你可以随意攀附的?”
咒骂声不断。
“臭小子,还不快爬起来,给陛下和公主请罪,你莫要拦了五公主的大好良缘啊!”
......
大好良缘就在我面前,拦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收回了目光苦笑,贺行舟贺行舟,可惜我身为皇家,怕是再难与你赴完这海誓山盟,共白头。
贺行舟被他的父亲推倒在地上可是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紧紧抿着薄唇似乎在做着什么重要的决定,我的手在宽大的袖间不断颤动着,他终于淡淡地抬起了眼眸,看向了我。
他的头还半埋着,除了坐在他对面的我几乎没有人可以看见他在做什么,但我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似乎嗫嚅了一会,翕辟着嘴唇对我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见他撑着身子换了跪倒在地的动作,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到哭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臣贺行舟,绝无半分僭越之心,公主殿下理应寻觅良配,而非耽误于臣身上。”
并无半分。
僭越之心.....
贺行舟,这些话你说出来不心疼吗。
我紧紧攥着拳头却不敢大声哭出来。
父皇闻音似乎很是开心,搁置了酒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贺尚书不愧是朕的爱卿啊,教子有方教子有方,朕倍感欣慰啊。”
贺尚书失笑,连连点头哈腰,只不过接下来父皇的话险些叫他一个趔趄。
“你这儿子,朕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叫贺行舟吧?贺行舟....朕很赏识你,能看出来以后你一定会有所作为。这样吧,宫里头的禁卫军一项向是由你父亲管着的,如今这支配权朕分你一半,日后等你父亲致仕了,这宫里头的禁卫军就一应交给你了。”
贺行舟顿时一怔,终于脸上露出几抹不易察觉的惊诧,这些权利该是贺尚书致仕后一应留给贺之言的,如今草草给了贺行舟,一下子顿时让贺尚书不得不苦笑着接受。
不过似乎无人看出,这般安排大有深意。
“这...你这臭小子,还不赶紧谢恩?”
“臣,叩谢陛下。”
父皇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才悠悠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婉沂,你现如今可愿意去了?父皇...会替你照顾好你母妃的。”
我犹豫着想要反驳,一旁的皇叔突然开口了,这一开口顿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本王倒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如让本王充当使臣护送公主前往北疆?”
“路途遥远,如若让本王去的话不仅陛下安心,楚贵嫔...也安心。”
皇叔此等不寻常的行为,我本想父皇一定会拒绝,未曾料想到他忽然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饶有趣味地点了点头:“既然皇弟都这么说了,朕也不能拂了你的面子,那边如此定下了,明日就是婉沂出嫁之日,这十里红妆大昭早就为她备好了。”
父皇或许以为我傻,可我也已经不小了,他字里行间不断展现的就是——朕早就准备好把公主送走了,只要最后一道防线破解,我现在立刻就送她走。
“小丫头,快谢谢你父皇。”
皇叔忽然点我,我知道丝毫没有可以反抗的余地,只能咬牙行礼:
“婉沂,多谢...父皇。”
其实我早该看透自己那错乱人生的,我天真以为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嫁给一个平凡的人,相夫教子白头偕老。可惜我错了,公主该是皇家的牺牲品,是没有退路没有自己的选择的。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老天会这么对我,硬生生要将两个相爱的人拆分开来。
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作祟还是因为有缘无分,这场混乱的筵席散了之后我在没有见过贺行舟,连最后一面都没有。
那宫墙柳下谈笑风生竟是成了最后一面,连个道别都没有。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是:
“臣贺行舟,绝无半分僭越之心,公主殿下理应寻觅良配,而非耽误于臣身上。”
贺行舟,我不信你我真的是有缘无分。
我还没来得及认认真真告诉你,我心悦你,你要等我,一定要。
果然不出我所料,筵席一散我便被宫娥带去了母妃的寝宫里,红烛簌簌,我看出了她脸上的无奈憔悴。
我心疼自己心疼贺行舟更心疼母妃,她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婉沂,过来。”
能看出来母妃极努力想扯出来一个好看的笑容。
她坐在软榻上轻轻拍了拍右侧空座,示意我过去,我乖顺地点了点头坐到了她的身边。
母妃垂眸失笑,小心揽过我的肩膀把我带进她的怀里,轻轻念叨起来。
我果然是听不得她这样子跟我说话,霎时鼻尖一酸险些又要落泪。
“婉沂啊...母妃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如今你也要离开北昭了,有些事情,该叫你知道。”
我没出声,就这么静静窝在母妃怀里。
“你知道我是怎么跟沈延认识的么?”
我当即心中一颤,虽一直知晓母妃和皇叔的情分,可我却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到底是如何。
“我认识沈延的时候才只有五岁,沈延比我大两岁,他那会儿七岁。”
“先帝在的时候最欣赏楚家,所以那会儿楚家一度成为大昭最鼎盛的家族。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宫里头过节,我额娘亲手给我做了一个兔子灯叫我带去玩儿的,那会儿不懂事,和几个小皇子小公主一起玩的时候不小心被人一屁股坐坏了。”
母妃失笑。
“坐坏我兔子灯的人,就是沈延。”
是皇叔。
“那会儿他就是个桀骜不驯的皮孩子,还嘲笑我的兔子灯丑,我当时气坏了就和他理论,理论不成我就嗷嗷哭,他这才慌了神说要赔我一个,这场闹剧也就在先帝和现在的太后娘娘拦着这才落了幕。”
说到这里她忽的顿了顿。
“接着,不出三年我们楚家就被人诬陷谋反,还未来得及辩解先帝就龙颜大怒,直接贬黜了楚家所有为官的官职,而我的额娘就因此无法接受,一病不起,最后丢了性命。”
我知晓楚家曾经有多少风光,跌落那神坛之后好在现如今母妃入宫,楚家境地这才有了几分回转。
“额娘走的那天我一直在哭,因为那个时候我知道我的日子一定不会再好过了。可我没想到白幔满挂的楚府,来了一个不请之客。”
“是皇叔吗?”我问。
“没错,沈延来了,他偷偷跑出了宫就是为了给我一个东西,一个兔子灯,他自己做的。他叫我不要哭,他说他也没有额娘你也没有额娘,以后他就陪着我,我就不孤单了。”
不知何时开始,母妃哭了,冰凉的泪珠落到了我的手上,她动了手腕替我拭去。
“那会儿他经常溜出来陪我说话陪我散心,渐渐的啊,我们越来越了解对方。沈延喜欢栀子,他说那是他认为最圣洁的希望之花,哪怕民间都认为栀子不吉利,但他就是喜欢。还有,他喜欢吃杏仁酥,很巧的是你也喜欢,正好你明天离宫,我给你备些到时候和你皇叔路上吃....”
我恍然大悟,母妃种在未央宫外的栀子并非是想宣示宫里头的人不要靠近自己,而是在换了种方式想念见不到的心上人。
“再接下来,就是意外来的那一天。”
母妃蹙了柳眉似乎很是不愿回忆这段过往。
“你知道你父皇为何执迷不悟吗,因为他曾经有个很爱的女人。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但是我与她长得实在太过相像了,相像到那年你父皇第一次看到我,就说要娶我。那个时候他是太子,我是落魄的世家小姐,我怎么能入他的府?可他就那么在先帝寝宫前跪了三天就为了让我进门,那会儿的沈延,根本没有办法替我说话,我也更没有话语权,所以到了最后,我成了东宫的侍妾。”
“与沈延从此,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