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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来自异世界 ...

  •   满空很郁闷,如果鬼魂的颜色能随着心情变化而更换,那现在的她无疑是一身黑,蹲在墙角画圈圈的黑。
      大约是她当完人肉点唱机的一小时后,一位美丽动人的护士姐姐堆着和蔼可亲的笑靥邀请幸村少年往医院后花园美其名为散步──请念记,是美其名,到达目的地后压根没空间让他们闲逛,因为那里即将举行一个不大不小的生日派对,主角为──幸村精市。
      被诓了!那是满空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小心翼翼偏首斜瞟身边人,少年绝色无匹的笑容亦有一瞬的凝固,然后以更灿烂更动人的笑靥响应隔邻病友和护士们的祝贺。在旁人眼中他的表情是多么温雅欢悦,但在满空看来却隐约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跟随幸村穿流在道贺的人群当中,满空终于目睹传说中的幸村妈妈和幸村妹妹的真面目。幸村妈妈看来十分年轻,要不是幸村暗中介绍的话,她绝对会以为那是幸村的姐姐。幸村的美貌毋庸置疑遗传自他美人妈妈的良好基因,两人的长相乍看之下有八分相似,但若再仔细看清后,便会发现幸村眉宇间流露出男子的英气刚强和王者的骄傲犀利。而幸村妈妈却散发着大和抚子式的温顺和柔媚气息,教人心生亲近之意──前提是没发生假传口信的事迹,毕竟胆敢欺骗幸村这样的人也是不好惹的主啊。
      满空发出幸村妈妈骗人功夫厉害之类的感慨时,幸村却看着她微笑,低声说:「妈妈的性子我早摸了七八分透彻,对她的话通常不抱太大信任,只是猜不到……作为妈妈死党的护士长竟也会骗人,这招真是有些令人出乎意料呢……」随后目光一路若有若无的扫向护士长,愉快地欣赏对方不自在僵直的身影。
      ……满空暗地里发誓,绝不能招惹这对母子。
      相较之下,幸村妹妹可爱安全(…)得多了。约莫七八岁,年纪尚幼却已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一双紫眼睛水灵灵滴溜溜的,不少人与之对视后直呼kawaii,而幸村小妹总爱黏着自家哥哥盛放媲美沙漠阳光的灿烂笑靥,迷倒n多个住院的小男生,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新一代的少年杀手。

      好吧,我们扯题太远了,继续回来讨论「女鬼满空的郁闷何在」这问题。

      虽然不饿,但佳肴当前却无法品尝是杯具;美人当前,却无法与之接触是杯具;更悲情的是,她跟在幸村身后被n多位争着上前寒暄祝寿的人穿过身体,饶是没有丝毫感觉,那来自视觉上的冲击还是震撼满空的弱小心灵。
      能体会那种感受么?被无数只狼爪非礼了却尖叫反抗无效,而且人家非礼的对象甚至不是你,目标却悠闲自在的避开一切身体接触,更惨的是你不能怪罪于人,因为一头头狼压根看不到你的存在。=_=’’
      「怎么了?」在无人的角落里,幸村手拿饮料,轻声问。
      满空瞥见那双鸢紫色眸子飘漾着浅浅的喜悦,又郁闷的心想别人生日派对上不好搞砸气氛,唯有摇头,「没事。」
      其实她更想说:我被非礼了。
      幸村观赏满空脸上一副忍辱负重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又忆起方才她被n人穿梭灵体的囧脸,真的……很有趣。
      不知是否感应到某人身上的恶趣味,满空碰巧仰起小脸,一双小鹿般湿润纯真的眸子直勾勾的仰视他。
      好了,他也觉得她很可怜,亦不好意思继续以欺负她为乐(…),他微微一笑,道:「我有些累,回去好么?」
      回答他的是如捣蒜般的点头。
      跟幸村妈妈知会一声,再拥抱幸村妹妹作道别后,一人一鬼沿途披荆斩棘,过关斩将,幸村甚至要王者之气全开才甩掉一个装醉借机欲亲他的护士(满空其实很想赞她彪悍然后吐槽「医院哪来有酒的道理下回计划请再周全些」,不过注意到幸村脸色唯有乖乖噤声),终于排除万难安好无事抵达病房。

      待幸村梳洗好自盥洗室走出来时,满空正躺卧在小沙发上直望天花板发呆,不知在想什么。他轻步靠近,便清楚看到那张灵秀可人的小脸上忘记避讳,单纯地流露出百感交集的神色,混和着担忧、迷茫、困惑以及无力排遣的思念和哀伤。
      他自然晓得她在想什么了,这女鬼实在太好懂了,其易懂程度紧追他某位学弟兼队友。他缓缓踱上前,含笑轻唤:「上月桑?」
      这轻柔的叫唤将满空从思潮中抽离回来,她神情呆滞数秒,倏地自沙发上弹起,似被人逮到般窘迫尴尬地迎视幸村。
      他秀眉细不可见的挑起,看来她也知悉自己发呆时容易将心事显形于色。
      幸村温和微笑,不动声色地将她神情尽收眼底,若无其事地问:「累了?」
      满空见他一脸平静,连笑容亦是一如既往的谦和温柔,不由暗暗舒口气,笑着回答:「不,我这身体好像不会累……只是有点闷而已,便躺下来……思考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么……」幸村敛下睫,随即笼上柔和似晚风的笑容,「那太好了,我现在忽然不累了,还觉得闷呢。说起来,我们好像都不清楚对方的事,不如聊聊吧。」
      他坐在床头,轻拍身旁的床铺,示意满空坐下来。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渗透着教人无从拒绝的力量,满空自然不例外。
      「对了,上月桑今天唱的最后一首歌叫什么名字?我对流行歌曲不太在行,从来没听过。」幸村心忖谈论她的兴趣应可以打开话匣子,讵料便瞧见对方一脸噎到的表情。
      满空没料到他一来就是这问题,彷佛想及什么,眼神心虚的游移了几回,「呃……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她咬着下唇,眼珠子透着迟疑的色彩溜转,似欲言又止,幸村不作声,耐心地等待她。
      半晌,她像下了个莫大决定,低着头,飞快的吐出一串语句:「其实那首歌是来自异世界的。」
      纵使语速十分迅疾,但仍清晰落进幸村耳内,他一呆,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她骤地抬起头正视他,一字一顿道:「即是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瞥见幸村的瞳孔猛然一缩,深吸口气,续说:「那个世界……跟这里差不多,但人和事物大多不一样,譬如那首歌是我那个世界的人作的,你们世界的人应该没听过,也找不到。」
      「我想……我有必要跟你坦白交代这个,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要相处多久……我不想到时候骗你,也骗不了你,干脆现在摊牌来说吧。」她这样告诉他。但她不打算也将网王漫画的事和盘托出,一来她本来不谙剧情,说了也没用,二来她眼前的幸村精市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看法的人,至少在她看来,他是那么真实,连她也不承认这少年仅是个笔下角色,又如何说出「你是虚构出来的」这席话呢?
      语速平稳,咬字清楚,他一字不漏的听进耳中,但脑袋却无法安然接收这个讯息──与其说「接收」,不如用上「接受」更切合。他定定注视她的双眸,目光锐利似剑般贯穿她的灵魂,然后发现那里只有一片纯粹坦然,没有半分欺骗玩闹成分。
      他撤回目光,徐徐嘘出堵在胸口里的气。无何奈何,他委实震惊,这已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之外──不,已经是科学逻辑常理无法解释。旋即,他转念一想,见鬼又何尝不是超自然么?
      既然见鬼他已经能坦荡接受,再容纳一个异世界又有何难呢?思及此,幸村几乎全想通了,甚至首次佩服自己的心脏负荷能力。他想,此刻即使有人告诉他真田其实是一个女人,他也不会惊讶。

      「今天真是出现许多晴天霹雳的事呢。」他笑吟吟地说,见到她脸上出现如释重负的神情。
      其实他感觉到,自己未表态时她身上流露的惴惴不安,只怕是他会将她当作怪人或不相信她,但依然选择将真相告悉他,是认为他有知情的权利吧。

      也许,她亦存有一份,希望有人能聆听她在另一个世界的心事的私心吧。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无法否认,他自她口中得知这惊人消息后,心坎里闪过的除了吃惊、难以置信、狐疑等复杂情绪外,居然还有一丝窃喜。
      当神志心绪平复下来,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若这女孩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牵挂的人或事,她便只能留在他身边陪伴他,或许自己在夜阑人静被梦魇惊醒时,就不会领受到那种世界遗下他一人的孤寂了。
      人总是自私的,许多时候都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不论你是有心或无意。

      他也不外是个人。幸村在心里叹口气。

      「真的很感谢上月桑你对我的坦白。」满空在幸村如玉的脸孔上找到比以往更真实的温暖笑容,随后她听见他说:「我衷诚欢迎你和你的音乐来到这个世界。」
      满空闻言,呆呆地盯住他,这目光呆得太诚实了,完全瞧得出它的主人正神游太虚。幸村万年一次的真诚笑意就此僵死在嘴角旁。他捺着眼抽的频率,不由得思忆自己方才说错什么。
      始作俑者冷不防躺回那张小沙发上,吉他静静地伏在她身上,她的目光却停驻在天花板的一隅,彷佛要跨越那片白花花的水泥到达更遥远的地方。
      片刻,她喃喃道:「你说得对……我还有音乐。」语罢,便不吭声了。当幸村以为她睡着后,她又开口:「其实我很担心我的家人。」
      幸村一怔,心底瞬即了然。终究还是压抑太久吧……
      「他们知道我死了的话一定会很伤心的……妈妈可能会哭,爸爸可能会每夜失眠,不知姐姐她──」她轻柔如呓语的嗓音倏地止住,眼神闪动着连幸村也读不明的色彩,有些哀怨,有些怀念,有些期盼……还有许多许多埋藏太深的思绪。她敛下睫,「什么既来之则安之,这都是对现实无奈的人逼不得已安慰自己的话……但是,」她眸中冷不防迸射出璀璨夺目的星芒,「只要想到我身边还有音乐,我便会感受到自己变得坚强起来,好像什么也不可怕了。那股力量真的很不可思议……」

      「音乐,是我的生命。」

      幸村浑身一震,瞳孔收缩,死死地盯住眼前的少女。

      她的眸子分明在说:
      她死了,但她的生命,仍在。

      突然,一种溶于血液中的渴望逼切从深处直涌而上,流通四肢百骸,共同叫嚣着要折磨幸村的理智,他费了好大功夫才遏制自己紊乱纷纭的心绪波动,但那股渴切却依旧深刻烙印在脑海中,驱之不散。

      他想打球。他想打球。
      网球,就是他自己。

      幸村抚额,闭上眼睛,轻轻说:「上月桑……我真的很羡慕你……」唇缘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或许我这样说你会认为我是在讽刺你,可是我真的,真的很羡慕你,可以做自己最爱的事。」
      满空侧首看他,张了张嘴,然后这样道:「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外加一个肯定点头。
      幸村不由得被她笃定的表情逗笑了,满空正纳闷自己好心宽慰却被当成笑话,只听他又道:「嗯,我也知道我会好起来,因为……」目光投向窗外的明媚夜色,有着淡淡的柔和与坚定,「我跟我最好的朋友有过约定。」

      「我们要一起去全国大赛,所以我不可以让他们失望。纵然那种压抑打球欲望的滋味很难受,但我知道我能够抵受到,我会捱过去。」

      ………………
      …………
      ……

      这夜彷佛很悠长,又恍若很短暂,习惯的伪装被暂时卸下,他几乎把自己所有心事由衷倾吐,少女宁静倾听着,偶尔加上数句令他会心微笑的想法,然后不经意间,她亦渐渐提起她的故事,在那个世界的趣闻,他耐心且感兴趣的聆听,两人完全没停下来的意思,若果护士长不是一脸铁青的进来催人关灯睡觉,兴许这趟促膝夜谈会伸延至另一天的开始。
      少女已在沙发上沉沉入睡,幸村闭上眼,细听那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便觅到她的存在。他忽然心血来潮,睁开眼睛,悄声无息的自床上坐起来,凭仗倾洒进来的月光,以他过人的眼力凝视那张他尚未仔细看真切的脸。
      细碎的短发烘托着她的脸庞愈发小巧,五官被塑造得精细别致,算不上特别漂亮,却有股教人难以忘怀的灵气味道。卷长的睫毛贴服垂敛,但幸村仍然想象到当那双如琉璃般晶莹的眼眸睁开时,是一片动人心弦的纯净澄澈,像小动物般不染尘埃,真诚无伪地迎对世间。
      该怎样说呢?只要看着她,心窝便会不自觉的柔软起来。

      进院以前,幸村从未曾发现自己是个畏首畏尾的人。

      无奈不能在队友面前表露,恐影响他们的练习表现。
      无助不能在家人面前显现,恐他们替自己难过担忧。
      每天对别人微笑,然后对自己苦笑。说不定,明天便要对死神绝望地笑。

      女孩有天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看到她的人只有他,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他的谁,却时时刻刻伴在他身边。

      无须顾虑,才可以互诉衷肠。

      长久以来的隐忍和不安,找到一个宣泄口,彷佛一个遇溺的将死之人,捉住了一根长在岸边不起眼的芦苇。

      他的目光温柔地游弋在她的脸上,末了,他轻掀薄唇,以口型无声说了句话:
      上月满空来到这个世界,真的太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来自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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