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贪财不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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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小鱼十岁时被卖到了红尘醉。
如今已是六个年头。
怪只怪当初那算命的瞎子说了一句话：这个丫头命中带煞，要嘛大难不死，大富大贵，要嘛命运多舛，克亲克友......
小鱼将手中的最后一件衣服清洗干净，甩手将木棒扔进了水盆中。木棒掉进盆里激起水花无数，一时溅得少女脸上身上满是水痕。小鱼“呀”的一声退后一步，仓皇间险些摔倒。粗糙通红的手掌在脸上粗粗一抹，又忙从腰间抽了一块帕子擦拭衣服上的水迹。
春寒料峭的天气，冷风阵阵，原本就穿得单薄的少女身上被凉水激得连连发抖，她擦了几次，发现根本无济于事，湿的地方早已被冻得结冰僵硬。小鱼一把端起盛衣服的木盆，匆匆跑向后院长廊的拐角处，那里呈几字型，三面环墙，又设有石桌石凳，最适合挡风不过。将木盆放在石桌上，小鱼坐在石凳上缩起腿脚搓起手来。洗了一个多时辰的衣服，手掌早已冻僵，红通通的没有知觉。想是刚刚匆忙大意，左手手背不知何时刮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从里面汩汩流出，看起来好不吓人。小鱼急忙取出手帕擦去鲜血，又粗粗包扎一番，见伤口不再流血才渐渐放下心来。
抬头看看天空，太阳已经向西山移去，她不会诗词歌赋，想不出什么文雅华丽的词句来形容所看到的事物，此时她只觉得那红彤彤的一团圆像一个美味的柿子饼，引诱得她的肚子咕咕直叫。
“小鱼，你果然又躲在这里！”正呆呆的出神，一只肥嘟嘟的小手突然袭上少女额头，小鱼吓得激灵了一下。
“刘妈妈刚才还找你呢，怕是又要打你的注意，你可小心些。”随着话音落罢，一个圆圆胖胖的少女径自坐到小鱼面前，年纪比小鱼略长几岁，一张稚嫩的脸蛋白净净胖嘟嘟，乍一看颇为蠢笨，然而细细瞧来，那眉眼鼻唇之间却也不落精致，在小鱼看来就是耐看又讨喜，相当符合她的审美标准。胖丫在小鱼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皱着鼻子道：“小鱼，你身上的臭鱼味又重了！”小鱼对她的表现已经司空见惯，并没有答话，只静静盯着盆里的衣服，眉间隐有笑意。
“呀，你的手怎么啦？”胖丫皱起眉头，看到手帕上浸出的血迹有些惊讶有些心疼，伸手就要来捉。
“划个口子，没什么。”小鱼无所谓地笑笑，努努嘴，向她展示面前的衣服。
“怎么洗这么多衣服，你明明昨天才洗过的？”
小鱼嘻嘻一笑，故作神秘的将脑袋向前一探，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我在咱们后院姑娘们那里低价收来的，有好多还是免费给的。你也知道那些姑娘换衣服比换客人还快，有些被撕破的、染了污迹洗不掉的...嗯，还有一些恩客落在这里不要的，我都收来了。胖丫你看，这些衣服只花了二十文钱。这次先收这么多，要是卖得好下次再多收些。”
“卖？卖什么？这些破衣服怎么卖？你想钱想疯啦！”胖丫一副鄙夷的表情扭过头去，既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回来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的钱又给你弟弟送去啦？那...那馒头钱不...不会涨吧？先声明哦，再涨我可买不起了！”
小鱼闻言“扑哧”一笑，拍拍胖丫的后背，说道：“你放心，馒头不涨价。以后每个月我还免费送你两个！”
胖丫听了不禁拍起双手欢呼起来：“你说真的？真的？小鱼你太好啦！”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小鱼狡黠地笑笑。胖丫只觉面前的人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只母黄鼠狼，脸上不禁又有些紧张：“什...什么事？”
“别紧张，就是要你帮我保守秘密，另外在我出门卖衣服的时候帮我应付下刘妈妈。”
“哦。”稍稍宽了心，胖丫又怀疑地试探：“你确定这些破衣服能赚钱？”
小鱼“嚯”地站起身，目光又向天边那红红的柿子饼追逐而去：“一定能！胖丫，你就等着瞧吧！”
红尘醉是洛安城中有名的妓院，来往的客人都有些身价，对姑娘比较挑剔。即便里面貌美的姑娘数不胜数，但再美的花看得久了也会乏味，因此老鸨便会时不时地收罗一些新雏，而今年，刚满十六的小鱼则成了她的首要下手目标。小鱼生就一副典型的美人胚子，前些年因为岁数太小，老鸨只让她做些杂役，而如今，年幼瘦弱的小丫头已越发亭亭玉立，娇美动人，每每引得来往客人驻足垂涎，只是......
刘妈妈单手托腮，斜倚朱栏，嘴中不断哀叹：“这丫头咋就一身怪臭捏？”
这边厢，小鱼跟随胖妞一路穿花拂柳向前院走去，丝毫不知自己正被别人念叨上百遍。“胖丫，我最近怎么感觉身上的味道在变淡？”小鱼大咧咧走在前面，突然停下回身小声问道，“这条咸鱼你确定腌透了才给我的？”
“腌透了，腌透了!你现在是臭的不能再臭了!”胖丫跟在身后不得不有气无力地第一百零八次回答这句话。她身上明明已经臭的惊天动地了，她竟然还不满意，偌大个洛安城中有谁不知红尘醉里有个天生体臭的小丫头？离得远还好些，若是离得近了，啧啧，胖丫作为小鱼的最亲近好友，实在是感触颇深呐，自己俨然已成为了城中第二号臭人，那一身沾来的臭咸鱼味，害她丢失了多少桩好姻缘？都怪当初误交损友。胖丫在心里为自己哀叹，想得激动了突然大喊出来：“阎仙玉，你赔我的姻缘来！”
“嘣”似乎有人脑弦断裂。
“啊啊啊，不要叫这个名字！”突然听到自己的原本大名，小鱼几欲抓狂。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不仅生下自己就弃之户外，不管不顾，更可恨还草草的就给自己起了这么个破名，刻块玉挂在自己脖子上。阎仙玉，腌咸鱼，是不是打她出生起就预示了自己要在妓院里混沌一生，呃，还要靠腌咸鱼才能危危险险地保护自己？
胖丫见小鱼的脸已经塌成了一个包子，后悔自己失言，于是连忙转移话题，伸手从荷包里仔细倒出一堆铜钱，细细数过，摊到小鱼面前，说道：“对啦，小鱼啊，这是这个月的馒头钱，喏，你数数，每天两个馒头三文钱，总共是九十文。”
小鱼小心接过铜钱，数也不数，一溜将它们放进荷包，末了留下三个，塞回胖丫手里，嘻嘻笑道：“你忘啦，我说过免你两个馒头的。”
胖丫闻言欢喜地接回铜钱，憨憨地笑了起来，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小鱼说着卖衣服的事。
“对了，我爹说过了今年我的嫁妆就攒的差不多了，前个张婆又给我说了媒亲事，也许明年我就不会来这里做工了。”
胖丫和红尘醉中大部分小丫鬟不同，其他小丫鬟一般都是老鸨花钱买了来，有卖身契在手，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除非有人将它们赎去。而胖丫却并不是把自己卖给了这家妓院，只是因了他父亲九叔是这里的帮相，在老鸨面前尚能说上些话，于是便求情将自己的女儿带到这里一起做工。若不是因为胖丫太过肥胖，其他地方不喜收她做工，好好的女孩谁又愿意来这里呢？
听闻好朋友即将离开自己，小鱼心里有些不舍，但也为她总算有了个好归宿而欣慰。当下拉起胖丫的手，开心说道：“恭喜你啊，终于找了个好夫君啦!”
胖丫脸上一红，啐了小鱼一口：“臭丫头，瞎说什么，人家还没有见过那个人呢...只听说他还不错，老实肯干，只是家里太穷...不然谁愿意娶我呢...”
“呸呸呸，你才胡说，我们胖丫是娇滴滴一只美人花，谁不愿意娶啊，可惜我不是男的，不然啊，你早就成了我的美娇娘啦！”
“小妮子就会拿我开心，看我不打你！你别跑！”
“哈哈，小娘子来投怀送抱啦？！那咱们洞房则个！来来来！”
二人正在长廊间嬉戏打闹，谁也没有留意前面正有人走来，一不小心，就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呀！”小鱼只觉脚下一软，似乎踩上了什么东西，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双色迷迷的金鱼眼。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小鱼姑娘！几日不见，小鱼真是越发水灵了，陪我走走怎么样？”
来人是红尘醉的常客，吴记丝绸的老板，小鱼最头疼的人。虽说小鱼常年在身上藏着臭咸鱼，以防有人打自己的主意，但这一招却惟独在这人身上失效，只因这吴老板年幼时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便烙下了一个病根——嗅觉失灵了。不管小鱼把自己弄的多臭，他也照样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往上贴。近一年时常有人向刘老鸨提及何时给小鱼□□的事，使得她犹如待宰羔羊，岌岌可危，而这吴老板就是第一发起人，最可恶的色胚。
小鱼一激灵，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吴老板的脚上已多出了一块脚印灰，抬头再看他本人，仍是一副色迷迷的猥琐模样，丝毫没察觉到疼。
哎，每次都是这样，烦啊啊啊！
心中厌烦无比，嘴上却麻溜说着讨喜的话：“是吴老板呀，好久不见啦，您万福啊！能陪您可是小鱼的荣幸，这边走可好？对啦，刚还看见春云姑娘呢，她问我见没见到您。结果我这一转身就碰上您了，您说巧不巧？”
春云是红尘醉里姿色一般的姑娘，吴老板是他的常客。说起这春云，小鱼对她是佩服之极，不仅没有什么特殊才艺，还性格泼辣，言语刁钻，可是来这里的常客却没有人不喜欢她，吃饭喝酒总会点她作陪。而这吴老板更是对春云服服帖帖，见到了她就如耗子见到了猫，每每在红尘醉里与其他姑娘调情时都会防着她。这件事曾经是红尘醉里的一大笑谈。
此时小鱼一提起春云，果然吴老板的脸立时变了色，立即向四处望了望，尴尬笑道：“小鱼啊，我还有事，呵呵，下次，下次再聊。”
“诶，吴老板，吴老板！”小鱼看着瞬间消失在长廊尽头的人影，嘴上哈哈笑着，本想再吓他一下，没想到他就这么跑了，小鱼于是对春云的崇拜之情更添浓厚。
“小鱼，你怎么这么开心？”胖丫在一边不解地问。
小鱼嘿嘿一笑，摊开手心，向胖丫一晃，手上几块银白在灯光映衬下有些晃眼。
“啊，你又偷...”胖丫还未说完，小鱼已用手将她嘴巴堵上，“嘘，小点声，好姐姐，最后一次了。”
切，也不知这是多少个“最后一次了”。胖丫吃惊过后很快恢复如常，既而有些担忧地说：“上次已经有客人反映丢钱财了，你小心被抓到！”
小鱼撇撇嘴，安慰道：“放心吧，我每次只拿一小部分，不过是客人酒水花费的零头，谁会好意思为这点钱声张，也不怕被别人笑死。”
胖丫无语，这年头，偷钱的人都这么嚣张？
红尘醉的小丫鬟都是睡大通铺，而那些专门服侍上等姑娘的高级丫鬟则随小姐睡在厢房外间的小床，只有小鱼有些例外，单独睡在后院的柴房里。只因她的臭咸鱼味，院里的丫鬟实在没人愿意和小鱼一起睡，不过这倒也正如了她意，免得咸鱼的秘密被别人发现。把柴房打扫干净，置张小床，添上简单用具，一个人倒也何其美哉。
夜里，小鱼装病没有去大厅帮忙，事实上她的臭味也没人乐意她去。一个人躲在房里把白天收来的衣服挑拣分类，又找出一些平素不用的碎布料，将衣服缝缝补补，有些不雅地方便稍稍修改样式，一宿功夫下来，那些衣服倒也大变样，有些甚至八九分新，都可以穿上身了。
第二日一早，小鱼寻了出去买菜的机会，偷偷带上几件修改好的衣服，直奔城中的穷人聚集地——乌衣巷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贪财不是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