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凶杀案》陈颂大魔王

5、玩偶之家 隧道内外

　　晚上十一点到家，顾景峰把背包往衣架一挂，鞋子脱得乱七八糟，走进客厅扑倒在沙发上。

　　“怎么啦，还是没有突破的一天？”顾妈妈一边揶揄着一边拿起消毒纸巾递给顾景峰。

　　顾景峰用纸巾搓搓手，抱起水果碗埋头就吃，边吃边嘟囔着：“好难呀，怎么办，根本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边委屈的皱起眉心。

　　顾景峰的爸爸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看电视，转头看到顾景峰委委屈屈的趴在沙发上抱着碗吃东西，实在别扭的很：“有点大人的样子，坐起来吃，别噎着了。”

　　好不容易从柔软的沙发上坐起来，顾景峰盘着腿，喝着妈妈递过来的桔子汽水，有一搭没一撘的看着电视画面：“爸，还在看手撕鬼子呢？”

　　听到儿子开始吐槽，顾爸爸知道他已经开始放松下来了：“这是部新片子，才播到第三集。你们今天的进展怎么样？”

　　顾景峰对父亲的爱好无力吐槽：“感觉好多东西要查，千头万绪的。上面压的时间又紧。”说到这里，一贯明亮的眼睛都布上了愁云，毕竟是刚刚工作两年的年轻人，突然面对这么大的压力，这几天睡的都不踏实。

　　“千头万绪的事情就一点点捋清楚，去做就都来得及，时间再紧也是要对案件负责。”顾爸爸顿了顿：“把心情稳住。”

　　“景峰，你看你爸，在刑队的时候无论多忙，倒头五分钟就睡着，状态不要太好哦。”顾妈妈打趣到。

　　“然后因为打呼被你妈踢醒，可别学你妈，压力一大就容易失眠。”顾爸爸反讽回去。

　　\"还不是因为妈妈工作太辛苦啦。\"顾景峰放下水果碗，双手搭到妈妈肩头，给顾妈妈按摩了一小会，又作势要抱上去。

　　“快去洗澡，这孩子，跑了一天一身臭汗的。”顾妈妈推了下顾景峰。

　　等到顾景峰洗好澡，擦着头发出来，老两口看到儿子进房间，才收拾收拾去睡觉。

　　顾景峰将擦头发的毛巾丢到床头柜上，反手抓起恐龙玩偶抱在怀里，枕着另外一个丑丑的青蛙玩偶，边揪恐龙尾巴边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情，没一会就睡着了。

　　不到六点，顾景峰就在早饭的香气中醒了过来，顾妈妈一早准备好了蛋饼，米粥、肉松和温热的蜂蜜桂花水。

　　顾妈妈敲敲门：“起床啦，今天还要加班的哦。”

　　顾景峰伸了个懒腰，发现昨天枕着玩偶睡着肩膀有点酸，随便捏了两下，迅速爬起来刷牙洗脸，坐到饭桌前。

　　“妈妈你做的早饭好好吃。”顾景峰吃着软软的蛋饼，幸福的眯着眼。

　　“别光吃蛋饼，喝点粥。”顾妈妈小声叮嘱着。

　　顾景峰将肉松洒在米粥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度刚刚好，顾妈妈去年退休后，开始了早起晨练买菜的生活，见顾景峰最近加班辛苦，特地早起做了早餐。

　　“妈妈你也吃点啊，爸还在睡呢。”

　　“是啊，周末让他多睡会。”顾妈妈夹起一块蛋饼，陪着顾景峰一起吃着早饭。

　　顾景峰喝完粥，又端起蜂蜜水喝着，上面飘着几朵金桂，闻着香极了，入口反而淡淡的。

　　“妈，我出门了。”吃完饭，顾景峰拎着包准备出门。

　　“酸奶和水果带着。”顾妈妈递过去一个餐包。

　　顾景峰抱了下妈妈，拎过餐包往单位赶去。

　　今天王队陪着分局领导去汇报案件，一大早局里除了值班的民警，专案组的同事们陆陆续续的在八点半前也都到了。

　　大家各自拿着一部分材料看着，取证审批的文件昨晚就批下了，看得出领导对案件调查的决心。因为银行等机构周日不接待，顾景峰排好了周一一早要去的机构顺序，开始对着监控反复的查看。

　　唐明朗和杨凤去的茶馆监控记录下两人晚上九点多进的茶馆，晚上十一点一刻先后从茶馆走出来，杨凤去了隔壁的金至尊KTV，唐明朗沿着云湖路向东走去，拐弯进了一个路口失去了踪影。

　　人进了巷口，然后出口却不见人出来。

　　总不会凭空消失，顾景峰心里疑问，喊上个同事一起现场查看。

　　进了巷口，走没多远，顾景峰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是一片老小区夹杂着城中村的区域，巷口里交织了数十条窄街暗巷，还有很多在街边摆摊卖菜的摊位，杂乱的很，并非直接通往唐明朗家附近的出口。

　　走了一圈，也没看出头绪，顾景峰和同事折回分局。

　　虽然是九月中旬，中午的日头依然毒辣，顾景峰晒了半个上午，回到分局的时候皮肤流汗发红，他拿冷水洗了把脸，更衬得白里透红，晶莹透亮，被分局的女同事们开玩笑说是现代版的豌豆公主，闹得他脸更红了。

　　临近中午，分局领导和王队回到所里，早上的汇报市局也理解分局的压力，虽然督促破案，对于目前的进展也表示了肯定，如果需要技侦手段，市局随时支援，政法委书记听了汇报，也点头表示了理解和肯定。

　　看到专案组和值班的同事们都还在加班，分局领导安排了下，让隔壁小馆子做了工作餐送到局里，大家边吃边聊，忽然提到杨凤羁押已经快24个小时，现在也差不多排除了怀疑，于是安排顾景峰做个笔录，其他人同步作强制戒毒的审批材料，下午就送到戒毒所去。

　　中午一过，顾景峰和其他两名警官押着杨凤去戒毒所，得知自己被强制戒毒两年，杨凤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警车一路沿着云湖路开往雾云山隧道，隧道的这边，陆仲吾正在土堤旁的树荫下钓鱼。

　　并不是一个人，陆仲吾旁边的小马扎上并排坐着另外一个年长几岁的男性。

　　两个人带着墨镜盯着湖面，专注的仿佛即将出现一个湖神问他们是不是掉了个金斧头。

　　良久，旁边的男子开口：“小吾，是不是打窝的鱼饵不够，怎么没有鱼上钩？”

　　陆仲吾站起来看看水面，打开装鱼饵的水桶又撒了两把下去，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这边人少，原来是因为鱼都不来这边的嘛。”

　　“没事，钓不到鱼吹吹风也挺好，难得休息一天。”余彬放松的活动下肩膀。

　　陆仲吾看着湖面，声音没有起伏：“彬哥，我妈最近检查的情况怎样？”

　　“从指标上看还算稳定，但能稳定多久谁都说不准。这次是复发扩散之后的化疗，你要有心理准备，三个月的也有，一两年的也就是最多的时间了。”余彬看着陆仲吾，看不到对方墨镜下的神情。

　　“我知道的，彬哥。”陆仲吾顿了顿：“这是我最后的责任了。”

　　“你之后是什么打算？”余彬想到之后陆仲吾孑然一身，所有的至亲都离开世间，不觉有些揪心：“可别做什么傻事，我答应过你哥哥要看顾着你的。”

　　“放心，总是要活着的。”陆仲吾往湖中丢了个石子儿，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纹“你觉得我哥哥做的是傻事吗？”

　　好不容易，年长的六岁的哥哥终于上了大学，终于就要独立，开始自己的生活，究竟有多痛苦，才会选择从顶楼一跃而下，好不容易熬过了二十年来自父亲的毒打谩骂和母亲的懦弱眼泪。

　　陆仲吾想着哥哥总是站在前面，为自己挡住父亲的拳脚，也许是自己这个拖油瓶弟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大哥或许早就离开了家里，也不会有后来所谓的“傻事”。

　　“我不知道，”余彬想着那个高中时总是爽朗笑着的同学：“他高中时还是很开朗，或许是有心事也不和我们说。毕业之后他考到外地的大学，我还在本地，有时他回来我们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就是最后的时候，他找到我，说帮他多看顾着你，我还以为是因为他平时在外地的原因。”余彬扶着额头忽然说不下去。

　　“都过去了，彬哥。”陆仲吾拍拍余彬的后背：“你看，湖面的波纹，越往外也就越浅，慢慢也就平静了。”

　　都过去了，他想，可是我没法原谅，没法原谅后来因为车祸突然去世的父亲，没法原谅懦弱冷漠的母亲，也没法原谅当时拖油瓶的自己。

　　他的恨意在血管里燃烧，烫的心头发疼，一如那天冲回楼下看到血泊中哥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