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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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家宴的时辰快过了，父亲的眼神往花厅外望了又望，我自是知晓他心中所想，明日父亲出发云州，今日一别，我们父子四人再相聚可就不知是何时了。
正在我要起身让老陈去长兄府上请人时，长兄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游廊上，仍旧是一身黑色绣金线麒麟的交领汉锦衣袍，面色严肃，活脱脱的一张讨债厌世脸，军中将士都当他是“活阎王”，别说，若不是这是自家哥哥，我见他都得退避三舍。
“儿子李涵，请父亲安!”长兄刚进花厅就双膝跪地给父亲见了大礼，我与次兄连忙跟着叩首，父亲见此愣了一瞬，而后叹息一声伸手将长兄扶起，无奈道：“如今你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论日后如何，家人之间，父子情分，万不能忘了！”
长兄如何听不出来父亲话里的意思，他对着父亲点了点头，“父亲放心，阿娘床前的誓言，昌谅此生不忘！”
父亲这才脸上有了笑意，看向我道：“家中来客，还不赶紧给你长兄介绍介绍！”
我赶忙点头接过话茬，“萧玉，这是我长兄，单名一个“涵”字，字昌谅。”
萧玉俯身对着长兄行了一礼，恭敬道：“在下云州萧玉，请昌谅兄长安！”
长兄听后点点头，只是淡淡的回了句：“坐吧！到了府上勿要拘束！”
萧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老陈眼瞧着此刻氛围最好，人也齐了，赶忙命人传了膳，一顿晚饭也算吃的宾主尽欢，饭后长兄与萧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竟然也越聊越投机，我则让人拿了棋盘出来，与次兄开始对弈，奈何我与次兄还没下出个所以然来父亲倒是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我好几巴掌，嘴里嚷嚷着：“错了，错了……”
次兄被父亲那急得面红耳赤的样子逗笑了，我则揉了揉被父亲拍红的后脖颈满脸无奈，劝道：“爹，观棋不语，观棋不语！”
老头子对着我一瞪眼，骂道：“烂泥！朽木！”
我自顾自的落下一子，对着次兄无奈的摇摇头，次兄放下手中棋子，对着我打起了手势，“就到这儿吧！你赢了！”
我也将手中的棋子放下，端起面前的茶盏与次兄对饮，等回坞游院的时候已是子时了，次兄与我离开时，父亲将长兄留在了花厅，想来还是有话要讲，长兄舞勺之年就被父亲送进了军营，独自打拼十余年，常年随军与父亲几乎没说过几句话，母亲又去的早，他如今这般暴戾的性子便是在军中养成的，我只希望今夜父亲与长兄之间的父子隔阂能就此消除，同时让丫鬟去找老陈给我准备了些上好的伤药。
我与萧玉回到坞游院简单的洗漱过后，由于父亲与长兄在府中的缘故，我难得老实一回，乖乖放萧玉回了客房休息。只是翌日一早老陈就来报信，长兄要来我院中用早膳，这让我大为吃惊，赶忙命丫鬟给我二人重新更衣，照例是挑着讲究的来，怎么贵气怎么穿，一番折腾过后我与萧玉站在长兄面前时我二人还有些懵，长兄倒是衣着简单朴素的坐在主位上，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大清早的，你穿的这般花哨是要作何？”
我：“？”
萧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我猜他憋笑应该憋的很辛苦，但是长兄问话我不能不回，只能浅笑一声， “弟弟喜欢！”
长兄听后蹙了蹙眉头，而后扭头对着一旁的丫鬟吩咐道：“传早膳！”
早膳上桌，给长兄和萧玉盛好粥后，我这才给自己弄了碗，
长兄将碗中的粥一饮而尽，把空碗放在了桌上，对着萧玉说道：“贤弟，可想去西北李将军麾下建功立业？”
“咳咳咳……”
我正喝着粥，就被长兄一句话吓得咳嗽起来。
萧玉忙递给我一方手帕，我一边接过帕子捂住嘴，一边扭头看向一旁伺候的下人，对他们挥挥手，等下人都走后，我也顺了顺气，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道：“长兄，萧玉身子弱，不适合从军！”
长兄的眼神自萧玉身上转向我，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怎知他身子弱就不适合？”
“长……”我刚要再回绝了长兄时，萧玉却开了口。
“昌谅长兄好意，萧玉自是想去，奈何这……”
萧玉话音未落，长兄就将他的话打断，“不论那些个旁的原因，且就这从军一事，你愿还是不愿？”
萧玉看我一眼，而后对着长兄点点头，坚定道：“自是愿意！”
“你……”疯了，二字还未出口，长兄一个眼神扫过来，我只好瞬间闭嘴，不再言语。
“三日后，我派人书信一封，你拿着书信前往西北永安营找李儒将军，他会替你安排好一切，好好在那边建功立业，本将期待你功成名就的那日！”
长兄对着萧玉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起身拎着我的后衣领就将我带出了院子，
“跪下！”长兄将我丢在祠堂的地上，指了指祠堂上的牌位对我怒道。
我深知今日这顿打是逃不掉的，索性也放开了，跪下时往蒲团上挪了挪，伸手在供奉的瓜果里挑了个嫩点的橘子，啧……真酸！
“你倒是愈发的没了规矩！”长兄言语间自供奉牌位的桌上拿起一条皮鞭，瞧着我这般放肆的样子对着我的背就是一鞭子，我强忍着没出声，又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嘴里的酸味盖过了鼻子里的，心里倒是舒坦了些许。
“你的那些个小聪明，放在别人身上为兄管不着也不想管，如今为了外人你连自个的亲爹都能算计了！恩释呀恩释！为兄以往倒是小瞧你了。”
长兄话罢又是一鞭子，我被他这鞭子打的快趴在地上，整个后背又痒又痛，却还是挺直了腰板，将手中的橘子全塞进了嘴里。
“这是头一次，为兄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记下了吗？”长兄的第三鞭子直接将我打趴在地，我也不指望他能扶我一把，强忍着痛意再次挺直腰板，咽下口中酸的泛着苦味的橘子，恭敬道：“记下了！”
长兄冷哼一声丢下手中的鞭子，看了眼祠堂外头的水钟摸了摸我的脑袋，“回去换身衣裳，该去门口送父亲了！”
长兄走后我在祠堂内稍坐了会儿，缓了缓身上的伤，这才起身回了院子，萧玉见我气色不好，想上前扶我，被我挥挥手拒绝了，对他解释道：“父亲要出发了，我得换身衣裳去送他，你且等等我，一会儿，一同去送父亲！”
独自回了里屋的我来不及上药赶忙让丫鬟送来一身常服，匆匆换上后带着萧玉去了前院门前，此刻父亲正在与次兄比划着手语，无非是些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的嘱咐，瞧见我来了，朝我瞪了一眼，骂道：“愈发没得规矩，竟让你长兄次兄在这里等你。为父去了云州，这府上的牌匾也该换了，日后多听你大哥的话！”
我摸摸鼻子，悻悻道：“我敢不听么？”
父亲听后忍着笑意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感慨道：“咱李家最小的奶包子也长大了！”
长兄听见这话少有的面上见了笑意，接着父亲的话道：“不但长大了，还鸡贼的很！”
我：“！”
“老爷，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老陈上前对着父亲行了一礼，适时地提醒道。
父亲大手一挥，就上了马车，我与兄长还有萧玉骑马跟在马车后，一路将父亲送出了城，随着长兄和次兄给父亲渐行渐远的马车行了大礼后，长兄先一步回了将军府，次兄许久也未逛过集市了，于是，我与次兄带着萧玉和穆渎在街上走走停停置办了不少好玩的新奇玩意儿。
次兄的长相曾是盛京出了名的第一美男，不似我这般略带几分女相，也不似长兄一般容貌硬朗刚毅，他是属于春日里的微风，夏日里的酸梅汤，秋日里的桂花，冬日里的琥珀光，是让人初见时如沐春风，再见时清爽怡人，相识后煦色韶光，熟识后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一对新月眉下是一双满是柔情的桃花目，高挺翘直的鼻梁下有张能说会道的薄唇，脸色虽苍白，但一张瓜子脸棱角分明，下巴笔挺，倒是衬的他愈发书生意气。
“这不是李家的二公子？许久未见他出府了，当了大官就是不一样，都不上街了！”街旁卖包子的女人等眼前的人走过后，好奇的凑到一旁卖胭脂的铺子边上开始八卦起来。
“你还不知道呢？这李家二公子生病了，听说是聋了！”胭脂铺子里的女人探了探头，瞧了眼走远的几人，小声道。
“到底是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哪里只是聋了，分明是被人下毒了，如今呀!又聋又哑，啧啧啧，这么温文儒雅的世家公子，怎么就这么苦命……”两家对面卖阳春面的男子听到二人交谈，连忙凑过去讲述他听到的流言蜚语。
我是习武之人，耳朵好使的很，他们的交谈我自是听见了，可又能怎样，他们说的真真假假都是我李家真实发生过的。
“次兄，去咱家饭庄坐坐？”我扭头脸上扬上了笑，对着次兄打着手势，次兄笑着对我点点头，伸手为我扫去了肩上的一片枯叶。
我带着次兄去了我近来新开的一家饭庄，名曰“若水渡”，只是因为这边游廊曲折，奇趣迭起，先用一段曲廊引客入内，经过一小厅小二上前询问提前定过的包房后，由专人带路前往，小厅的后面有个天井，再由此进入一个培植着名贵兰花的廊子，廊壁装有木质花鸟纹的小窗，星星点点光亮透过来照在地上迎合着兰花的布景倒是别有一番风趣，随着此种花品不同的良廊复曲廊数次，可到达各个名称大小布置皆不相同的包房，直到游廊最后边有处小庭院，院中栽有合欢，庭壁种有紫藤，这些个游廊，回廊，曲廊互通，其间大小池子假山众多，名品花卉皆是我花重金培植，最后边的小庭院便是我单独留出来用以招待自家人的。
“恩释，这饭庄倒是比之前那几处有趣！”次兄随我进了小庭院后对我打着手势夸赞道。
我得意的笑了笑，对次兄也打着手势，回他：“喜欢吧！你生辰马上到了，这处饭庄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
次兄连忙摆摆手，表示不要，随即打着手势跟我掰扯起来，“朝堂上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何况这饭庄，你自己留着！”
“弟弟这回可是有事要求二哥的，这饭庄你可得收着，没时间打理的话，弟弟自会替你看顾一二！”我边打着手势边指了指一旁的萧玉，继续道：“此番萧玉进京，是为了云州万民请命，他身上有万名书，却一时递不到朝堂上去，眼下长兄却要他去西北从军，但是此事也万不可耽搁，只能劳烦次兄了！”
次兄听后起身对着萧玉行了一礼，回道：“萧玉兄弟即是为云州百姓而来，这事我定会倾力相助，这饭庄你自己留着吧！”
我深知次兄的性子，索性也不再劝他，直接将写有他名字的房契递给他，次兄无奈摇摇头，将房契递给了一旁为他正在配药的穆渎，穆渎一愣，接过房契后对我行了一礼，将房契收进了袖间后，将他配好的药丸递给了次兄，次兄接过穆渎手中大大小小的药丸闭着眼一口闷了，竟连口茶都没喝就咽下去了，两年了，吃药跟吃饭一样，身子也越来越差，穆渎前两日还跟我讲想将次兄带去药王谷让穆托先生再想想办法，次兄的视力近来越来越差，偶尔还会咳血只怕身子往后会撑不住，我如今送走了父亲，眼下次兄的事情可要怎么去瞒过长兄，我犹豫着拒绝了穆渎的提议，我也想送次兄去药王谷医治，可眼下，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光明正大送走次兄的机会。
谁也不知道，我要的机会来的这样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