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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逼迫还政 她萧幼清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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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化十九年春,福宁殿,夜。
几缕青烟从铜炉的镂空飘出,萧幼清坐在案前批阅今日都堂送来的札子。
谢微站在案边研墨,连听了好几声叹息。
今日奏札所陈,大多都是要求太皇太后还政皇帝的。
随着皇帝年岁增长,这种声音日渐多了起来。
萧幼清每日不光要处理朝堂庶务,还要应付这些人,心力交瘁。
“太皇太后。”谢微走到椅子后面,抬手按上太皇太后的肩膀,“这样可以吗?”
萧幼清靠着椅子闭眼歇息,“你既知道宪宗皇帝,又出身谢府,可听过新旧之争?”
“新旧之争...可是仁宗皇帝时期的?”谢微仔细思索了片刻,“从前听族中长辈提起过。”
“此事不仅在仁宗朝有,宣化朝也一直争议不断。”萧幼清道。
谢微低头看着太皇太后,“小人曾听闻,新旧之争的新,是宪宗皇帝的新政。”
“当年支持新政的许多旧臣都已故去。”萧幼清叹道。
谢微从太皇太后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孤寂,“可太皇太后也有了一众追随之人。”于是便道,“她们亦是新。”
旧的消亡,新的取代,古来如此。
“但新生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萧幼清睁开疲惫的双眼。
她与宪宗想要的,是一个女子掌权成为平常,不会再有任何质疑的国度。
新政持续了五十年,才有今天的局面,朝堂女官林立。
千行百业,皆有她们的身影。
可随着幼君成人,竟让旧党看到了复辟的希望,死灰复燃。
“朕年纪大了,若不是为了宪宗,恐怕也是撑不下去的。”
对萧幼清而言,最煎熬的并不是朝政上的压力,而是要长期忍受孤独。
“我不能让她一生的心血,断在我的手里。”
听着萧幼清的话,谢微心中一阵酸涩,眼前的老人,又何尝不是付出了一生呢。
“太皇太后不是一个人,”谢微按着太皇太后的肩膀,微微俯身,“皇长女也终会长大。”
“太皇太后。”殿口响起声音,皇后身边的御侍恭敬走入,“皇后殿下命小人来问话。”
“何事?”
“今夜可否将谢御侍借走,皇长女实在哭得厉害,皇后殿下哄了一夜都未能消停。”御侍低头问。
萧幼清听后,挥了挥手,“你去吧,好好照顾皇长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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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殿——
谢微刚到殿口,就听到了洪亮的哭声,还有皇后萧瑾宁哄孩子,逐渐失去耐心的话语。
“好了好了,谢御侍马上就回来了。”萧瑾宁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再哭,我就把你丢了。”
“殿下。”谢微走进殿内。
“文徽,你回来得正好,琪儿她哭了一夜。”萧瑾宁将孩子抱给谢微,“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派人喊你过来的。”
谢微抱起孩子,轻轻拍了拍,紧接着又唱了一段歌谣,孩子的哭声才停止。
听到哭声停下,萧瑾宁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在是有你。”
“殿下先去歇息吧,小人来照看皇长女。”谢微看着眼眶发黑的皇后,于是说道。
“今夜便劳累你了。”萧瑾宁看了一眼孩子,转身离去。
谢微抱着孩子继续哼唱着歌谣,直到她在襁褓中沉沉睡去。
谢微走回摇篮前,小心翼翼将其放下,她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想到了太皇太后萧幼清那憔悴的身影,以及自己立下的誓言。
“小殿下,要快快长大呀。”
“你长大了,我就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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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化十九年,三月,垂拱殿常朝。
——垂拱殿——
皇帝搀扶着萧幼清至帘内坐下,而后回到御座上,群臣参见完便开始议事。
“启奏陛下,太皇太后,臣欧阳朴上疏。”右丞相欧阳朴从班列中走出,他拿出一份联名奏疏,将其呈上。
皇帝端坐在御座上,看了一眼身侧的萧幼清。
内官李傅从帘内走出,将奏疏转呈给萧幼清,“太皇太后。”
奏疏被打开的同时,殿阶下的欧阳朴缓缓跪了下来,与之一同的还有其他男官,占据朝中半数。
“伏惟太皇太后陛下,皇帝已年有二十,春秋鼎盛。”
“自太皇太后陛下垂帘,已十有九年,四海清宁,中原复归,先帝未竟之业已经完成。”
“今群臣再三伏阙上疏,请太皇太后顺天应人,合祖宗之制,撤帘归政,以安万民之心。”
“请太皇太后撤帘归政!”附和的臣子齐声拜道。
萧幼清颤抖着手,面对他们的请求,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欧阳朴多次上疏还政都被搁置,于是私底下联络了一群人,公开在朝堂上,以祖宗法制,要求太皇太后还政。
“荒谬!”枢密使卫如华先是瞪了一眼欧阳朴,而后又看着半数附和的男官,“什么叫做先帝之业已经完成?”
“先帝新政,以才选人,不问出身,不分女男,而今女官体系才刚刚建成,尚未全部落地,是右相能够担保,还是你们这群人能够担保,归政之后,尔等不会忤逆先帝之政?”卫如华向欧阳朴与群臣质问道,且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我看,你们请求太皇太后归政之心是假,企图复辟旧制才是真!”
“枢密使,你!”欧阳朴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够了。”萧幼清于帘内出声终止争论,“皇帝的想法呢?”她看向一旁的皇帝。
年轻的皇帝坐在御座上,听到祖母的问话不免心慌了起来,放在腿上的手更是不安的反复摩挲着。
“陛下!”欧阳朴向皇帝喊道。
一边是将自己养大的祖母,另一边是竭力拥戴自己的宰相。
亲情与权力,似乎只能选一。
皇帝很是犹豫,她看着祖母,又看了一眼朝堂,忽然想起了那天皇长女出生时,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她会是国家的继承人。
可分明,他才是皇帝,是皇女的父亲。
却无人过问他。
他不甘心一直做傀儡。
“皇祖母。”皇帝忽然起身,“孙男自幼跟随您学习处理政务,批阅奏章,如今边事、民政、财赋,孙男无一不熟。”
“祖母垂帘十九年,为国朝竭尽心力,也该...”说到后面,皇帝的语气越来越弱,甚至还有些害怕,但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也该歇息了。”
皇帝的态度给了欧阳朴极大的底气支持,于是进一步道:“祖宗之法乃立国之本,如今嗣君长成,哪有祖母一直代孙子执掌天下的道理。”
那些附和的官员纷纷点头,“如今陛下已为人父,早就该亲政了。”
萧幼清坐在垂帘内,不动声色,却让一旁的皇帝汗流浃背。
群臣隔着殿阶与垂帘或许看不清,但皇帝就坐在祖母的身侧,亲眼看着那沉下去的脸色,威严不减,“祖...母。”
萧幼清看向皇帝,眼神明明很平和,却让人背后一凉。
“皇帝。”
仅是一句呼唤,皇帝便吓得面如土色,“皇祖母。”
“你想要权,可以同朕直说。”萧幼清冷冷道,“何须借着祖宗旧制,与朕操劳多年该歇息的由头,让满朝文武在这垂拱殿内,为你争得头破血流。”
皇帝听后,连忙跪了下来,“是孙男一时糊涂。”
本以为皇帝会就此软下来,可谁知下一刻,他竟抬头哭道:“可孙男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那牙牙学语,需要保护的稚子了。”
“孙男每日坐在这殿中就像...就像...”最难听的话,皇帝忍住了,“总之不像是国君该有的样子。”
他虽恐惧祖母,却也明白一件事,祖母不可能废掉自己。
他不愿再做傀儡,便想以退为进,来逼迫祖母放权。
萧幼清看着跪在地上装可怜的皇帝。
无论她如何教导,可有些东西,就好像是刻在骨血里的,无法改变。
“不像国君该有的样子?”萧幼清从座上起身,她俯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皇帝,“你知道这个位置本不...”
她咬下牙关,将心中的怒气暂压,“你们父子真是一脉相承。”
皇帝抬起头,有些听不懂祖母的话,“皇祖母?”
父亲是祖母的独子,而自己也作为独孙。
这便是他敢反抗的最大底气。
萧幼清走出垂帘,仰首俯看群臣,“皇帝受小人挑唆,神思混乱,这段时间就回宫好好静养吧。”
欧阳朴与一众官员还想为之说话,左丞相刘妙仪领东府,枢密使卫如华领西府,文武百官一同俯首,“太皇太后圣明!”
震响朝堂的山呼,完全掩盖住了欧阳朴这些男官的声音。
这让他们意识到,五十年之制,也不是那么好撼动的。
“皇祖母,皇祖母。”皇帝更是惊慌失措的爬上前,他拽住祖母的衣摆,“都是孙男一时糊涂,才被他们蒙了心智。”
适才祖母看他的眼神,明显已有废黜之心。
于是他便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来赔罪,“孙男不孝。”
萧幼清有些失望,她低头看着皇帝,指着身侧的宝座,“若非宪宗临终嘱托,你以为朕想坐在这张椅子上吗?”
“这卫宋的江山社稷,是朕独守了二十年的心血。”萧幼清立于丹墀之上,高高俯视,“在没有完成先帝的遗愿前,你们这些人,休要生不轨之心!”
“当真以为我不敢废了他吗?”萧幼清指着皇帝,威慑群臣。
同时也是在告诫他们,她萧幼清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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