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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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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本应是晴空万里。可婉菊阁内的气氛,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阴云密布。
龙钊阳凝视着那阳伞下得意的笑容,又想起初次见到对方时,他凭一己之力将整个朝廷搅得天翻地覆的模样。
“涟丞相这是信不过本将军?认为我龙某会私藏罪臣后代吗?”
涟所清先是一愣,旋即又将嘴角弯成新月一般的弧度,并笑道:“哈哈哈,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油腔滑调了。你打了这么多年仗,该不会是嘴仗吧?”
涟所清这番折辱龙钊阳战功的话,让云阳府众人心中都感到愤愤不平。他数次身陷险境,却又一次次带领将士们突出重围;那身上一处处狰狞的刀疤,便是最好的战勋。
龙钊阳身后的将领们,无不是紧握着手中的利刃。只待将军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将那奸人碎尸万段。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一个女人的到来,忽然将这僵持的局面打破。
“爹爹……女儿来见您了。”
涟芙身穿一席粉纱,呆站在婉菊阁的门口;她眼神中的震惊多过喜悦,不再是平日里那般盛气凌人的模样。
涟所清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慈祥的模样。
“来的正是时候,我正好有些话想问你。”说罢,他便朝女儿招了招手
涟芙吞了口唾沫,她不敢违抗这个男人的命令,只好挪步上前。
看着女儿走到自己面前,涟所清伸出手臂,一边轻抚她的脸庞,一边用貌似和善的语气说道:“这几年过得还好吗?龙将军可有亏待你?”
白皙的手掌轻抚过面庞,可却并未给涟芙带去来自父亲的温暖。尽管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恐惧,但过去的回忆,始终如同一只在她身后追赶的野兽。
“没有…将军待我不薄。”
涟芙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来到云阳府,既是受指使,也是在试图逃离眼前这人。
“真的吗?不是昨天还有人让你难堪了。除去熙家那妮子,似乎还有两个公子吧?”
说罢,涟所清还不忘同一旁的龙钊阳解释道:“我这个人就是爱女心切,让龙将军见笑了。”
在前往婉菊阁前,收到消息的涟芙曾派人去心梅斋探查情况,结果却得知莫疏云已经不知所踪。
挣扎之下,她只能艰难地回应道:“女儿昨日被王爷刚罚禁止进入心梅斋与婉菊阁,因此也不大清楚。”
涟所清似乎并不意外,他轻笑了两声,似在嘲笑涟芙的无能。
啪!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朝着自己女儿脸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并耻笑道: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用。”
在场之人无不为涟所清的话语感到震惊,谁也想不到他对自己的骨肉竟也这般刻薄冷血。
而对于涟芙来说,冰冷的话语听得太多,她早已能置之度外;但右脸上的掌痕与指印,却让她觉得自己在被烈焰灼烧。
她明白,涟所清是在拿她的脸做比,用那刺眼的印记,来达到恐吓他人的目的。说到底,自己终究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龙钊阳面色凝重,虽然这场对峙看似即将草草收场,但面对这般劲敌,不到最后时刻决不能亮出自己的底牌。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人脸上的失落只停留了不到片刻,便又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
涟所清扭头看向竹林的方向,用满不在乎地语气说道:“不过,我早就料到会这样,因此一直留着后手。”
“龙将军,你觉得怎样抓一只躲进树林里的老鼠,是最快的呢?”
涟所清站在原地,开始慢慢抬起双手。他双臂颤抖着,目光中充满着狂热,仿佛目睹了某种神迹降临。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一抬头,就看见竹林方向浓烟滚滚,状如乌云压境。
“当然是把整个树林点燃,逼着他们出来。”
他语气平淡,音调也逐字下降;但众亲信的心,也被这如有魔力一般的话语带着一起往掉往深渊。
草木燃烧的味道开始在婉菊阁中蔓延,经烈日一烤,仿佛在人们头顶凭空制造出一个火场。
藉由残忍,他点燃的是愤恨之人心中无尽的怒火;藉由恐惧,他创造的是脆弱之人心中无数张牙舞爪的火蛇。
两人身后的士兵与侍卫们,早已是摩拳擦掌,个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只需一声令下,便能让此地化作修罗地狱。
而他们则一个貌似疯癫,一个满眼杀意,谁也没有急着动手。
“神迹显灵了,龙将军若是还不动身,恐怕会追悔莫及哦……”
涟所清满眼迷恋地看着那烟雾从头顶飘过,就像台上已经入戏的戏子;他企图通过表演与情感,将所有人带入自己所撰写故事之中。
只可惜,龙钊阳冰冷的回应,将他硬生生拉回现实。
当表情再度回归平淡,涟所清发出一声轻叹,脸上也生出一丝无奈。
他摇了摇头,并说道:“龙将军,我们昨日在到访云阳府前,曾在白沙城西的意见草房中发现了一处密道。那里面漆黑一片,我们走啊,走啊。然后便被一颗巨石堵住。”
涟所清抬起双手,做出推门的动作。
“我们推了一下、两下、三下,结果都不尽人意。所以,我派了几人在洞口蹲守,以免有外人误闯。”
那看似软弱无力的动作,却如同骤雨般落下的铁拳,尽数锤在了龙钊阳的胸口。
就在这时,心梅斋的方向突然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王爷,救救我,王爷!”
他们高呼着,痛苦地喊叫着。那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都透过声音传入龙钊阳耳中。
愧疚与悔恨开始在心间蔓延,他仿佛能与墙外感同身受。
“呼…呼…”
龙钊阳嘴里急促地喘息着,他面沉试水,将所有阻拦在自己面前的人通通撞开,朝着门外飞奔而去。可不等他走出门外,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令人绝望的吼叫。
“杀!”
咚、咚、咚!铁靴与地面不断碰撞,如同鼓槌与鼓,在战场中附和奔行的马蹄。
快一点,再快一点,如果能追赶上那声音,兴许就能逆转现在的绝境。
“啊!!!”
凄厉的惨叫声化作一根惊弦,他先是穿破天际,以炫目的神迹吸引众人的目光;然后他坠下,带着寒霜与锐利,在目光捕捉到他的身影前贯穿人心。
龙钊阳的血液在那一刹凝滞,缠在腿上的重负也忽然形同泰山。他将脚步放缓,像一匹力竭的战马,在见证败局前不愿停下脚步。
终于,目光率先跨过了婉菊阁的大门,在不断扩大的视野里,龙钊阳于心梅斋院前见证了此事的结局——两个状似癫狂的戏子。
他们一人身着血红的薄衫,脸上涂抹着骇人的白色,两行血泪显得无比凄惨;他跌倒在地上,喉咙里不断发出尖锐的哀嚎。
另一人身着侍卫的布衣,整张脸几乎被黑色涂满,只有五官被红色勾勒出来;他一脚踩在身前那人的背上,面容狰狞地挥舞着手里的大刀。
当目光交汇,宛如魑魅魍魉的两人才终于停下表演,并在脸上展露出邪魅的笑容。
“哈哈哈!龙将军,你终于肯入戏了,喜欢我为你专门准备的表演吗?”
涟所清刺耳的嘲笑声从龙钊阳身后爆发,他仰起头,像是在表演结束后享受来自他人的欢呼。
“你的喘息,你的急切,你的脚步……这场戏,你比门外两个戏子表演的更好。又或者说,我这个编写故事的人太懂得如何揣测剧中人物的心思了。”
龙钊阳呆站在原地,像是一个刚从河中被捞起来的溺水者,胸口波澜不断,双目也被震惊与愤怒填满。
他隐忍了这么久,没想到竟还是被感情左右,功亏一篑。
涟所清踏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走到龙钊阳身后,将右手搭上肩头,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忘了是谁让你有了今天这般地位。没有我,你早就跟你那不中用的爹娘一样被先皇处死。想瞒着我把人藏起来,你还太嫩了点。”
他的目光仿佛一个黑洞,想要将身遭一切吞噬、掌握。
锋利的寒芒从眼底一闪而过,涟所清忽然又换上一副笑颜,转过身来朝着众人鼓掌。
“太棒了,你们都表演的太棒了!我要给你们每个人都赏二十两银子。”
涟所清的人似乎都不以为然,但云阳府的众人仍旧是风声鹤唳,生怕眼前这恶鬼再次展露阴晴不定的一面。
“放心,那些烟只是烧的堆在墙外的枯枝败叶,惨叫声也是两个戏子装的。只要不在我面前说谎,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涟所清一边假意安抚众人的情绪,一边漫不经心地坐回步撵上,使唤侍卫们抬着自己离开。在经过龙钊阳身边时,他得意地说道:“不要想带着我的猎物逃跑哦,龙将军。三日后的庆功宴,我要亲自狩猎。”
恶鬼虽然离开,但留下的满地狼藉,却仍旧让人触目惊心。谢楚云赶忙叫人将竹杞送去医治,而赶往竹林的龙钊阳,也在地道中找到被敲昏的莫疏云一行人。
一想到三天后的庆功宴,云阳府的每个人都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