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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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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龙钊阳胸口,莫疏云以为先前那句“再等等”指的是今日那些杀手之事,他便问道:“王爷为何今日会在林中?”
龙钊阳答:“今日本该是在府中议事,晌午的时候,练兵场附近巡逻的士兵跑回来告诉我有一伙人蒙着面进了林子,我觉得可疑,便亲自去林中找寻。”
“那些人……未何知道我是云阳府的人,还偏偏挑在今日?”
龙钊阳安抚道:“也许在城外蹲守多日了吧,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出府了,待我派人查清缘由。”
莫疏云轻声应允,脸庞传来那人胸口温热柔和的体温,困意与劳顿之感爬上心头,他聆听着咫尺的心跳与喘息,咚,咚,当节奏趋近,沉眠也降临。
一夜无梦,等天光大亮,莫疏云才睁开睡眼,他听见一旁有翻书声,扭头一看,原是龙钊阳在看书。
窗外依旧雨声窸窣,男人聚精会神于文字上,神情肃穆,好像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这般表情,不怒自威,却也让人心安。阴云低垂,窗外的光并不明亮,但却映衬出这小小一隅的平静。
第一次在云阳园留宿,莫疏云未曾料到竟是这种原由,他小小的动静还是被龙钊阳捕捉到。
龙钊阳扭头看向他,道:“醒了啊。”
莫疏云赶忙坐起来,答:“王爷,早。”
龙钊阳继续道:“起来了便去洗漱吧,待会儿他们就送午膳过来了。”
午膳?原来自己一觉睡到中午了,莫疏云颇感尴尬地赶忙起床洗漱,慌乱间,不小心把那把木梅簪掉落到地上。
龙钊阳闻声投来目光,看着莫疏云捡起木簪后有些紧张地与他对视,他有些不解,但并未过多言语,转头继续看书。
莫疏云这才松了口气,生怕龙钊阳回想起那日摔碎玉簪之事。
等手下的人送来午膳,莫疏云一尝,发现不论菜色与口味都和他在心梅斋时差不多,或者说,很像家乡的口味,他有些疑惑道:“王爷也习惯吃辣口的吗?”
龙钊阳自然地答到:“我儿时寄养在南方的行省长大,因此习惯吃辣口。”
莫疏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道:“怪不得。”
“心梅斋的伙房饭菜,可还吃的习惯?”龙钊阳问询道。
莫疏云一笑,答:“多谢王爷挂记,府里的伙食可比我的手艺好太多了,王爷不必担心。”
听罢,龙钊阳不再多问,待二人吃完饭,手下人收拾完桌椅瓢盆,屋子里又只剩下二人。
龙钊阳重新拾起一旁的刚送来的书信一篇篇看,莫疏云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襟危坐着,他试探的问道:“王爷,需要我为您研墨吗。”
“不必,今日没有需要回信之事,你随意找些事做吧,无须拘谨。”
龙钊阳虽是这么说,但莫疏云哪敢真的照办,他在一旁的书架上随意找了本书,有些食不知味的翻读着。
过了半晌,他倒是看得入迷了,却听见龙钊阳唐突问道:“寻常下雨,你都做些什么。”
莫疏云:“也是看看书,或者教云晨云曦他们读书写字。”
“一个人的时候呢。”龙钊阳追问。
一个人的时候?莫疏云有些摸不着头脑,王爷问这干嘛,他想了想,答:“嗯……有时也很喜欢看着窗外下雨的样子吧,如果是白天。”
“如何看?”
“啊……?”莫疏云被他问得更懵了。
他拼命从脑海中回忆,希望自己能从嘴里快些吐两个词出来。
莫疏云吞吞吐吐道:“就…就坐在窗边盯着院子里那片竹林,或者,坐在大门哪儿看看远处的田野。”
龙钊阳一听,一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莫疏云知趣的站起来,随着眼前身影如山般伟岸之人的步伐,一步步来到一侧窗前。
龙钊阳推开雕窗,一片苍翠直渲入莫疏云的眼帘,竹林连成一线;再细看,有些许兰花缀在不远处,雨水一洗,格外娇艳,如绿林中探头的精怪。
莫疏云一时看迷了眼,他未被握着的手搭在框上,瞳孔中只倒映着这幅美卷,全然忘了身旁那人。
龙钊阳没有打扰一旁的人儿,同样目光投向窗外,只留一缕余光在莫疏云身上。只是窗外之景几近模糊,一线余光却清晰无比。
雨忽然下得急起来,龙钊阳的身形似乎也如窗外兰花的枝叶盛水而弯。满溢的水顺势落地,难掩的情愫也随一吻而坠,稍有停顿,落在额头。
当目光上浮交汇,莫疏云只觉得窗外这雨全落在了自己心头,源源不断。
“王爷……”
“我是谁?”
“您是…飞龙将军,云阳府的王爷。”
“于你而言呢。”龙钊阳追问。
莫疏云只觉得脑子几乎停转,双颊如炽,答到:“于我而言是…是夫君。”
左脸被轻抚时,莫疏云几乎无法感受到龙钊阳的力量;但那掌心犹如淬火,在他脸上留下的余温久久不散。
龙钊阳的双唇颤抖着,宛如虔诚的信徒在长久祈祷后得到回应。他屏住呼吸,用指间感受那青丝拂过心隙时撩拨的触感。那团乌发是那么轻,又那么沉。
轻吻与爱抚,以及那如炬般炽热的目光。莫疏云有那么一刹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龙钊阳的爱,得到了潜藏在他眼里那片深黑中的万丈星河。
但这一切,都随着龙钊阳那只在他脑后不断往上抚去的手,变得戛然而止。
发簪松动,发梢处传来的力量虽不大,却足以让莫疏云感到不安。
他刻意将那个木梅发簪藏起,换了一支玉球素簪,为的就是不引起龙钊阳的注意。
但那发结被捧起的感觉,持续地太久太久;即便不抬头看那人的脸色,也能知晓他心中所想。
莫疏云屏住呼吸,将目光死锁在男人微张的嘴唇上。祈求它不要再张开,不要再翕动。
只可惜,龙钊阳还是问出了那句他最不愿听到的话:“那支木梅簪,为何没有戴?”
莫疏云身子一僵,他不擅长说谎,也不愿欺瞒眼前这人。睫毛轻颤,他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疏云不想王爷回忆起前些日子的不悦,怕王爷触景生情。”
像是起床气一般,龙钊阳对莫疏云这番清晰地回答显得相当不满,脸上甚至生出些许愠色。因此,他稍显厉声地反问道:“你既是怕我看到,又为何留在身边?”
莫疏云有些犹豫,稍作犹豫后,答道:“疏云从观石镇带来的东西不多,那簪子,是与王爷初识那日所买。属下对其,有太多难舍的心绪。”
龙钊阳不知要如何回应这番话语,他抬起手,轻轻地将那支发簪取下。没有了束缚,青丝顿时如飞瀑散开,在他眼里反映出无数凌乱。
龙钊阳发出一声不易察觉地浅叹,他一把将怀中的人儿抱起,坐到了旁边的木椅上。
吻落得细密,从额心到双唇,灼气宛如从壶中喷涌出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打在莫疏云脸庞上。
只是这万千柔情,也都是在那声短叹过后。自己终不是那心上人,龙钊阳会有这般感慨无可厚非。
也许欣然接受,还能让自己落个痛快;但莫疏云心有不甘,自己好不容易动了情,为何偏偏成了他人的替身?
也许这府里的公子夫人,大多都是自己这般境遇,甚至还不如。事到如今,他也终于明白阿月当初那番话:尽力成为对王爷有用的人,这才是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
再看向那人的眼眸,好似比先前多了几分冷漠。但那依旧如火环伺的拥抱,那坚实可靠的背膀,还是那般令他渴盼。
心中这些无法倾诉的愁思,将理智一点点熔断。莫疏云难得大胆地将手覆上龙钊阳的胸口,咚、咚、咚…心跳如阵阵鼓声从手心传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无可辩驳的现实。但莫疏云只想把此时当作一场梦,他闭上眼睛,希望这温柔乡永远不会远走。
窗外一直淅淅沥沥,将夏初那丝丝闷热也尽数驱散,甚至生出些许寒凉。
见怀中的人儿熟睡,龙钊阳抬手将窗户关上半分,抱着莫疏云回到了床上。在将被褥掖好后,他才蹑手蹑脚的离开房间。
门外,李志方等几名亲信早已等候多时;几人留在原地继续看守,而前一日负责追捕搜查的人则与龙钊阳一同去往了议事堂。
龙钊阳面沉似水,眼神甚是凶煞,一众将领跟在身后无人敢出声,直至将议事堂的门关上。
一落座,他便沉声向下属问道:“有追查到那几个贼人的下落吗?”
说罢,亲信之一谢严立马用白布呈上一截断箭,并回答道:“启禀王爷,昨日属下派人搜山时,捡到了这支断箭。这箭身为杉木所致,大抵这伙贼人是南下而来。而根据搜山时的脚印来看,大抵推测这伙贼人只有两人;一个负责动手,一个负责放哨。”
龙钊阳伸手抓住其中一截,稍作凝视后,便紧握手掌将其碾碎。
砰!他一拳锤在木桌上,手腕处青筋暴跳,眉头死锁在一起,面色煞如厉鬼。
“我真是恨不得扒了朝廷里那几只老狗的皮!”
见龙钊阳这般盛怒,平日里担任军师的晏石清赶忙上前劝说道:“王爷息怒,切莫意气用事,别让您这些年的隐忍付之一炬。依属下看来,这未必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