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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玉妆坊或许 ...

  •   玉妆坊或许不是榆阳城最豪华最出名的青楼,但一定是城中达官贵人、豪奢富商、平民百姓公认最风雅的消遣地。

      这里以姑娘的才情出名,姑娘们琴棋书画各有所长。舞姿出众者如花情姑娘,每月只出演三次,次次座无虚席。琴技高超者如弄月姑娘,只被安排给有官身的老爷们奏乐。书画闻名者如红菱姑娘,榆阳自认有几分诗才的书生都得讨句她的赞美才算风流。

      夜澜七岁入坊,因教琵琶的女先生说她有几分灵韵得了坊中李妈妈青睐,学乐至如今十五岁整。萧大家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李妈妈破格安排她参加这次宴席,叮嘱她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夜澜第一次参加规格如此大的宴会,她缺了几分坊中姑娘都有的机灵,从开席只按着管事妈妈的安排规矩照做,半点不敢像旁的姑娘一样四处打量媚眼斜抛。
      她跟着姑娘们穿过人群从船舱走出,玉妆坊的画船花灯从船头挂到船尾,每张桌案都有盏小灯,有女子提着一只玲珑精巧的小壶风情万种的穿梭在人群中给桌案小灯添油,船外比舱内更明亮。

      空气中弥漫脂粉酒水甜腻的味道,娇声曼语和老爷们的粗哑声音掺杂,夜澜感慨着画船的豪奢走到安排小凳旁。众女向坐在中间的盈盈一拜,齐声道“奴家见过萧大家”。

      萧大家一袭月白衣袍,绸缎在烛火中隐隐露出流光,朱红色刺绣在她领口和裙摆最多,似焰火在她脚边烧起,星星点点火光落在腰身。半透的金丝披帛绣仙鹤,披在秀美的肩部,梳凌云髻戴点翠红宝石簪,额心描花钿眼尾画红梅。她五官精致秀美,一双杏眼比狐狸勾人,借妆容和服饰将小巧化为勾人,周围女子虽艳美,却夺不走她的惊艳绝伦。

      萧大家轻声应过众女,夜澜稍松一口气,坐到凳上,抬手端正姿势抚琵琶,眼角看到三楼外台上有人影,是了,那是整条花坊身份最尊贵的人。

      上台前李妈妈千叮万嘱说今晚贵人多,但所有贵人加起来都比不过楼顶的,她觉得天上的人哪能理睬地下的尘,倒没怎么上心,只留意萧大家如何弹弄琵琶。

      乐舞到中旬夜澜已醉心于乐曲中,快忘了自己处在画船中心,突然她听到一道不清晰的哨音刚皱眉,周围男女发出更为凄厉恐惧的惨叫。
      “这是怎么了?”她不自觉讷讷问出声睁眼望去,已经没人搭理她。

      哨声一落,藏画船水面底下待命的黑衣人跳上甲板抽刀杀人,抱着美人的男人忽然取出藏匿的匕首刺死怀里的女子。有侍卫从船舱中出来护住萧大家往二楼去,青楼女子们乱成一团无人理睬,无辜的宾客酒意吓醒大半提着衣服逃窜。

      夜澜抱着琵琶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见一个黑衣人提刀死死盯着她走过来才想起来要跑,那眼神冰冷得像腊月里的冰霜,她“啊”的叫出声,将凳子砸向那黑衣人,抱住琵琶慌乱的逃跑。

      那黑衣人紧随其后,琵琶帮着她把旁人推开,她跑了许久,刚回头想看脚一扭从台阶摔下去,掉进船工划船的舱室。

      夜澜身体酸软,发觉摔下来砸地上竟没预想中疼痛,她忽的僵住往身下看,一个面色死白又满脸鲜血的死人刚好接住她。她摸到那人身体僵硬,被她砸下来像张破布被扯碎压扁,她忙爬起来想挪走,地上有什么东西黏糊糊的沾到她手上。

      往周围看去,这船舱横竖倒着二十来个船工的死尸,血流满了一地。她颤抖着往角落躲,黑衣人像条闻到血腥味的狗,死死追上她。黑衣人拔出刀,一楼的烛光投下来刀刃寒芒让夜澜眼疼,不知是光芒太刺眼还是逃无可逃太可怕了,夜澜闭上眼睛将琵琶死死抱在怀里,泪水一滴一滴滑落。

      她听到有人噔噔跑动的声音,又听到刀剑入肉的声音,她想她应该已经死了吧。
      奇异的,她听得一个温和轻柔的声音问道:“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夜澜好奇阴阳之间谁会这么温柔询问她,泪眼朦胧睁开眼,见得一个清秀俊朗的青衣道士伸手要拉她,烛光从楼上落下来在他身后,眼睛闪亮,像明月进了无光的房间。

      “无、无事。”她怕惊扰误入凡间的月亮,小鹿般借他一只手支撑站起来,伶俐又不大声的回答,才看见刚刚那黑衣人要砍她的刀插在他自己身上,已经咽了气。
      夜澜深吸一口气,明白眼前青衣人救了她,她鼓起勇气想问恩人名字,那人对着她眉心一点,她感觉似是有什么东西钻进来,混乱的思绪清明起来。

      “小姐你且躲在这里,我画一道阵护你安全。”道士说着聚精会神引导灵气绘阵,手指似是嫌弃又没办法,沾地上血水取符纸涂抹,他把几道人血绘的符纸贴在门口地上,道:“阵中安全,凡带杀戮之气者会被绞杀,旁的遇难之人也可入内,你不要出阵。”
      说罢,青衣道人提着桃木剑起身匆匆离开。
      夜澜想解释自己身份卑微当不起小姐这样的称呼,又想问恩人名字,但被他神异的举止震慑住一时没问出来,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消失。

      她回过神懊悔的跺了跺脚,自己骂自己,“夜澜你还算人吗,恩人的姓名都不问来,以后怎么回报给他呢?”

      陆青云追着曹爷傅爷一路,上船因为场面混乱加上用顺手救人,被耽误下来,找不着二人踪影。
      她发现周围作乱的人都没什么修为,杀人也不快,不像是要赶尽杀绝只是要让场面乱起来。
      可怜那些船工了,他们作乱想让画舫停留,先就杀光了能划船的人。

      青云一边寻找曹傅两人,一边提桃木剑将黑衣人打晕,这些人没什么修为,她行动不怎么受影响。
      人群已经聚集起来,一个穿黑白画阴阳鱼图案的老道取出道盘,那道盘是八卦阵,黑白二色光芒大放,护住周围的人。

      陆青云远远打量那老道士,五十多岁的样子,胡子挺长,他手抚胡须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大约筑基修为。黑衣人见攻不破阵法,将阵法外的人一个一个杀光威慑。

      青云心中骂那老道士有修为在身不压制黑衣人正要上前,三楼突然放出巨大的灵力波动,屋顶破开一个大洞露出冲天的灵光。
      一个黑色身影从那洞里被扔出来,断线风筝一样从天上重重衰落在地上,正巧砸死一个黑衣人。

      陆青云发觉被扔出来的影子气息熟悉,定睛看去果然是她正跟踪的曹爷,他右半身子焦糊烧成黑炭,左胸心口插了一把匕首,头发散落遮住恐怖面相,死得不能再死。

      两股灵气纠缠,从二楼打斗到了三楼,楼船房屋本就轻巧不堪重负,瓦片房梁落下不断落下,甲板上身手还只是凡人的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灵气远超青云的境界,她捏住衣领中藏着的玉佩,激活师父给她留下的隐息阵法,犹豫一会儿还是悄悄往二楼接近。

      她从甲板上的人看不到的那边绕过去,用轻功从船身二楼外面欲上最顶层,她担心一丁点的灵力波动也会引起高手的察觉。

      师父带她回道观时修为已经化神,带了她两年不到就将她丢给云衡师叔下山历劫,至今未归,炼制这只玉佩法器给她。

      玉佩材质只是凡间玉石,上面雕了个“陆”字,听说捡到她时就戴在身上了。经过她师父炼制成了她隐匿踪迹女扮男装的好东西,除师门外只要修为不超过她师父便无法看破。

      青云脚踩木梁,抓着墙壁像只跳蛛,轻巧无声的接近房间,前面就是三楼的窗户,恰好这扇窗本就打开。她三步并作两步,躬身贴着墙正想起身查看,就见一只白玉一样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人的脖子伸出窗外。

      青云硬生生止住动作,感觉冷汗一滴一滴打湿头发,她死死贴着墙蹲坐下来,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一只手扶住木剑,另一只手捂住嘴唇。

      那人半截手臂露出窗外,墨蓝色衣摆裂开几道口,应当是打斗中被划破,露出的皮肤白皙光滑不见分毫损伤。
      被掐着脖子奄奄一息的人直直盯着窗里,艰难的出声问道:“你……究竟……”

      蓝衣人嗤笑一声,语气悠然的道:“傅泊明,你瞎了眼选择替菏泽卖命,如今糊涂得任务目标都分不清了吗?”

      那男子说话不紧不慢,一字一顿像是在跟好友闲聊,月下江风吹来,青云不敢动弹心想平时听得有人说话这般悦耳她一定会上前结交,现在听来却如修罗索命。这两人修为远超结丹,恐怕都已修成元婴,她担心玉佩不起作用,蓝袍人一根手指就把她眉骨戳碎。

      傅泊明就是青云要跟的那位傅爷,他此时受伤极重,闻言眼镜睁大看着窗里的人,青云也想看,但她不敢。

      蓝衣人看傅爷表情,像是在玩什么游戏觉得有趣,勾起嘴角取下面具,一张脸远山青黛男女皆宜,月光被窗户遮拦恰好掩映他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方额阔眉,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如朱涂。

      傅泊明见了这张脸明白自己恐怕早就成他计中计,表情复杂的看着他,道:“岐山君……我……输了。”
      “你早半个时辰说这句话还有活路。”莫桑收起笑容,表情冷然,锁住傅泊明的丹田和元婴,松手将手足折断的他扔入江中,转身听得扑通一片落水声。

      陆青云知道傅爷迟早得被丢下去,却没想到这位岐山君没有亲手将人杀死,傅泊明被扔下去时和她四目相对,眼神里迸发出充满希冀的光芒。

      莫桑背对窗口,屋内一个紫衣华服扮成他样子的少年取下獠牙面具,蹲下行礼道:“家主请节哀。”
      莫桑觉得好笑,收了阴沉的脸色,捏了捏鼻子,道“白羽,我哪儿总得着你担心,乐队的事做好了吗?”

      “白灵传讯已经办妥了,正请您过去与萧大家谈判。”少年利落回复。
      他轻轻“嗯”了一声,似石子落入池水泛起层层涟漪后一切又平静下来,少年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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