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潮》酱酱渣渣

2、第 2 章

　　“姐，你刚刚干啥去...”
　　隔着两人几米不远处，走来脸庞稚嫩的少年，少年的皮肤也是古铜色，站在太阳下还能看见他反光的皮，但是五官却是很精致，和旁边的女人眉眼处有几分相似。

　　少年看见“拉拉扯扯”的两人顿时愣住原地，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搞不清两人这是闹哪出，眼中浮现出几分迷茫。

　　余凉收回手，冲余方仰仰下巴，没解释的意思，“还不来搬行李？你老姐今天这么早起，快累死了。没点眼力劲。”

　　站在旁边的徐淼眉头挑动，回头认真看了眼满脸理所当然的女人，见对方还是笑吟吟的看着自己，那团火气又闹腾腾地窜上来，扭头没看她。

　　余凉也没有一直弄作捉弄小孩子的脾性，冲余方使个眼色，毫无负担地转身进屋，不知道藏在哪个地方去了。

　　余方好像早就习惯余凉这不干人事的模样，任劳任怨的提着行李，礼貌的冲余凉问好，“你好，我叫余方。”

　　徐淼看着满脸单纯热情的余方心情好了点，礼貌回应，“我叫徐淼。”

　　余方和他姐姐除了说话方式不同外，在话痨属性上一点都不比余凉差，从刚搭上话的那刻起，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好奇与天生热情立马爆发出来。

　　“你是哪儿人呀？来这远吗？你吃早晨了吗？”

　　徐淼面对热情满满的余方随口搪塞几句，长途跋涉本就让她感到疲惫，突来异地，这地方比她家热上一轮的天气早早使她有中暑的趋势，若不是余方一直带她往休息室走，她一点儿也不想理他。

　　余方见徐淼的脸色不是很好，也收敛几分。带着她介绍他们生活的日常起居，“我们家是做民宿行业的，除这栋房子外还有几套，你要是住在这不喜欢也可以换个环境试试。”

　　徐淼心头一跳，被几套房子惊得看他一眼，但是余方沉浸在自己的一套话术内，没注意她的眼色，话题继续往下说。

　　“我们平时起居时间都是挺规律的，吃饭的时候我会叫你，最好不要缺席，我姐有点顾及这个。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要是不想吃提前告诉我就行，我会少准备一份。”

　　徐淼点点头，一边随意在房子内打量。他们的房子比远看时更大，刚进门她已经看到几个空荡荡房间了，客厅是房子的中心点，除了沙发电视，其余什么也没有。
　　这儿看上去更像一个刚搬进来的家......

　　余方还在她耳边不停唠叨，徐淼没细听，她的目光飘飘忽忽，往他们二楼的位置看了眼。

　　二楼结构和她见过的普通副式差不多，隐隐约约间她瞥见了上面有个很大的阳台，楼上光源点就在那里。

　　响午时分，光影从阳台切割成一条条光影，光条打在某个位置，楼下这个角度是看不清的。但是随着走动，角度开始变化，视觉渐渐清晰，她猝然看见一张轻微摇晃的睡椅，上面躺着刚才不翼而飞的女人。

　　女人还穿着张扬的吊带裙，她脱了鞋，光着脚，捧着本书，任由阳光单独打在她的脚上。
　　此刻徐淼挑灯夜读的视线突然变得格外好，她看见打进来的光中灰尘颗粒翩翩起舞，一阵微风吹进来，簌簌吹开了女人的几页书角，捧着书的胳臂上有层浅浅的肌肉。

　　她还在脑海中勾勒这幅美好的画面，冷不丁对上双笑眯眯的眼睛，徐淼看清女人嘴角勾得更开，手上的书籍被她放在一旁，她从发现徐淼后眼中的笑意就没散开。

　　徐淼撇开眼，耳朵变得绯红，口不择言的想，她只不过是打量这个漂亮的房子而已。

　　余方帮她将行李放置好，随口再叮嘱几句，最后乐呵呵地开口，“徐淼姐，你要有事就告诉我，对了你记得加我微信！”

　　徐淼点点头，掏出手机作势上前，随口问了句，“你多大呀？叫我姐”

　　余方点开扫码，摸摸鼻子，正经回答，“十五岁，暑假过后我就得上高中了。”

　　徐淼轻轻低头，“那你姐呢？多大？”

　　余方挠挠头，“我老姐二十二岁，你叫她余凉姐姐就行，她平时还挺好相处的。”

　　挺好相处？
　　徐淼舔舔干涸的唇，想到对方那双笑眼，没回余方的话。

　　余方走后，徐淼给自己重新翻出件短袖，进浴室重新冲了个澡。
　　其实她很讨厌夏天，黏糊糊的汗液，夜晚在耳边触手可及却抓不出的蚊子，还有梅雨季闷热又孤零零的家是她对夏天的全部记忆。

　　高考结束后她周遭的朋友们都考上了好成绩，当一个个电话欣喜又激动的电话打来时，徐淼刚查完自己的成绩，她报考的志愿毫不意外的落榜了。

　　那时邢女士因为一台突发手术没办法陪着接受审讯，朋友们还不合时宜的嚷嚷着让她快公布自己的成绩。徐淼没说话，她抓着手机足足沉默三秒，心口突然涌现一股迟到十几年的孤独感。

　　于是，她默不作声的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第一次让她印象深刻的夏日梅雨，生出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心思。

　　逃离是个很轻松又不受社会认可的词。徐淼在氤氲的水汽中睁开眼，看着眼前比家里大出几倍的房子，不期间思念起邢女士。

　　余凉耳边传来忽远忽近的脚步，慢慢声睁开眼，余方就站在楼梯口，冲她点头示意。

　　“老姐都安排妥当了，那是谁呀？还真少见你带人来自己家里住着。”

　　余凉看了眼半高的余方没说话。这个小孩是她的亲弟，被她从小带大的，被姐姐照顾的小孩，天生带有女孩一样性子敏感谨慎，虽然年龄小，但性格稳重，民宿很多活她都放心交给他。

　　“姨妈塞给我们的”余凉言简意赅，翻身盯着被风吹开的书页。

　　余方还在小声嘀咕，余凉懒洋洋的神色突然变了，气氛霎时间冻结几秒，她回头撇了余方眼，嗓音低沉严谨，“余方，今天训练怎么样？”

　　余方猛地吞回嘀咕的话，对上老姐严苛的眼色，咽下一口唾沫，怂兮兮地看她一眼，没敢接话。

　　余凉给人的第一印象都是狡黠友好的，无论站在哪里总给人亲近感。人总会用第一印象给人下定论，战战兢兢的余方很想推翻她们的狭隘定义。

　　现在的余凉哪还有刚才玩世不恭的模样，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搁在一旁的书页还在因为那阵风翻到未知的页数，余凉抬头微微仰了眼余方，她的眸色沉着，由于长久的注视，压迫感越来越重。

　　余方下意识低头，没敢对上余凉的眼睛。
　　在训练这件事上，姐姐比任何人都要有责任心，除开他们的血缘关系，让余凉这么上心的当然是还有别的原因。

　　余方喘了口气，对上余凉的眼神，“不...不太好，最近训练进不去状态。”

　　余凉斜他一眼，嘴唇微动，转身走向房间，丢下冰冷的话，“自己反思。”

　　余方沮丧的看了余凉一眼，也转头栽进房间里。

　　晚餐时间，徐淼的门被礼貌的敲响了。徐淼答应一声，外头的余方立马回应，“淼淼姐，出来吃饭了！”

　　淼淼姐？
　　余方叫得很亲密，将两人的生疏感拉扯了点，徐淼不喜欢这个称呼，碍于她不喜言于乐，在门外等着的余方看见她出来也没发现什么异处。

　　徐淼住的房间很贴心的挨着厨房，她只需要走几步路就到了。
　　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看上去食欲大增。余凉不知道忙什么，没看见人，徐淼随口问了句，“你姐姐做的？”

　　余方听见她的话，猛地站住脚，满脸不可思议看着她，彷佛她说了个鬼故事。
　　意识到自己太夸张，余方收敛了点，轻咳一声，“我姐她...不太会做饭，我要是没在家，你最好点外卖，千万别吃她的饭！”

　　徐淼见他表情逐渐凝重，彷佛回忆起什么痛苦的记忆，体贴的没追问下去。她潜意识觉得，余凉可能憋着大招。

　　“吃我的饭咋了？”
　　说人坏话就别怕被人揭短。余凉刚回家就听见臭小子在说她坏话，她忍住嘴里的国粹，面无表情听完，最后才悠悠走出来。

　　余方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叮铃摔在地上，还好他眼疾手快，接住最后几根。

　　“哟，怎么手抖？帕金森啊”
　　余凉怼完弟弟，转身撩开前额的碎发，目光对上一直注视着她的徐淼，又换上笑眯眯的眼眸。

　　徐淼偏开头，抓着属于自己的餐具，安静进食，一幅食不言，寝不语，莫与君交谈的模样。

　　好在余凉没有打趣她，接过弟弟递过来的餐具，却没急着吃，她盯着眼前的叛逆少女看了会儿，慢慢开口。

　　“明天带你去看海吧。”

　　徐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盯着对方漂亮的眼睛，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这儿是著名的沿海城市，徐淼来着这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眼真正的大海。她家那边和海有关的东西少得可怜，但她见过江。家那边江确实很多，小时候不开心她就坐在江边玩，她喜欢听江水流到岸边再折回去推动的声音，随着风声反反复复的，她能听上整整一天。

　　有几回邢女士空闲了，陪着她在江边玩。徐淼把自己想法告诉邢女士，邢女士握着小朋友徐淼的爪爪，告诉她，“以后妈妈带你去看看海，海浪的每一次推动都会经过一番波折。海上的风很大，被推回的海水都是哭哭咽咽的，海水每次倒流都是在找风报仇。”

　　徐淼对此深信不疑，时不时幻想着江水变成海水，石头地变成柔软的沙滩和礁石。

　　余凉不过是在完成自己的职责，看见叛逆少女收起以往不耐烦的脸色，还软软冲她点头时，她舔口嘴唇，心照不宣的想。
　　小孩子还是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