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心跳默数 ...

  •   十二
      社员A:“你发现了吗?最近总裁的脾气超差的。”
      社员B:“那可不,新闻都铺天盖地了。还不是因为她儿子订婚了。”
      路过的社员C:“订婚?那不是好事吗?”
      社员B:“好个头啊,和一个不入流的女星搞上了,据说还为此抛弃了陶氏集团的陶桃小姐,我姐妹听到风声,说陶桃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间哭了好几天,都快整抑郁了。”
      社员A:“看不出陶小姐对竹逸那么死心塌地。那也难怪总裁发火,现在只要见着她呀,谁都不敢多喘一口气,生怕惹上麻烦丢了饭碗。”
      社员C:“哪个女星这么厉害,竟然把总裁的儿子钓到手了。”
      社员B:“听说叫什么···秦槐,这名字不男不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你们在总裁面前可千万避开“qin”“huai”这两个读音,免得触了霉头。”
      社员A:“知道了姐。还是您了解咱们总裁的性子,您给我们预测预测,总裁接下来会有什么动静?”
      社员B:“叫我看啊,这两人一个都逃不了,在这座城市,谁惹了金夫人能全身而退的,哪怕是亲生的儿子,恐怕也要吃到苦头咯。”
      社员D:“大家注意!金夫人来了!”
      这一声大喊之后,整个部门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低头吃着自己盘里的员工餐或者刷着手机,直到窗外那阵高跟鞋发出的清脆响声逐渐远去,良久才恢复了正常的交谈。
      坐落于这座城市最繁华地段,高耸入云的地标性建筑——金贸大厦,是金夫人的父亲一手打造的帝国标志,十几年前由金夫人继承帝位,君临集团,在这里没有人敢违抗她,或者说,唱反调的杂鱼们都被她剔除干净了。
      “总裁,这是这周最新的杂志报刊。”秘书小心翼翼地将封面是竹逸的杂志册和报刊放到金夫人的桌角,立马警觉地后退了一步,只因他察觉到金夫人一瞥之后眼角小幅度地抽搐了几下,这信号可是暴风雨将至的前奏。
      “以后不必再订这些该死的东西了。”金夫人起身,猛地伸手把杂志往旁边一扫,略有厚度的纸张重重地撞上墙角,无力地径直落了下来,仿佛受了伤的鸟儿徒然展开翅膀,无法随心所欲地飞翔。
      “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放任何人进来。”金夫人命令道,将紧身短裙边缘的褶皱抚平,又坐回那张舒适的黑色靠背转椅上。
      “是。”秘书顺从地答应着,也无瑕去收拾散乱在地的那一摊废纸,鞠了一躬便退到了门外。
      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内,总算冷冷清清地只剩下金夫人一个。她拉开面前的抽屉,拿出一本装订精致的相册,从头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宝贝儿子出生以来的成长影像。三岁时过生日,吃奶油蛋糕沾了满手满嘴;第一次来到录影棚,拍摄了人生第一部短短几秒的电视广告;小学门前的樱树下,他戴着鲜艳的红领巾,傻傻地向镜头敬礼;初中的他还是那么瘦,夏季校服的袖管也显得过于宽大;成人礼时二人的合影里,笑容依稀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毛孩,但他已经可以轻易地揽过她的肩头,彰显出那份自以为是的成熟······
      金夫人快要落泪了,好在她训练有素,每当这时她都会很快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特别是寻找一个合情合理的仇恨对象。
      她的视线落到了一旁散乱的纸片上,杂志的尾页清楚地印着那个少女放大的脸部写真,和当年的挚友拥有着一样的发型、一样的嘴唇、以及一样的眼神。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突然间她感觉自己被那个眼神嘲弄着,似乎受到了怜悯,便愈发怒不可遏地起身,用脚上全球限量款的红色高跟鞋使劲地捻住纸面上那张令她憎恶的脸,光是扭曲起来还不够,她又狠狠地剁了几脚,直到脸庞的中心深深地凹陷下去,再看不见那道充满怜悯的视线方才停止。
      “金夫人好大的火气,瞧瞧,把人家漂亮的脸蛋糟蹋成什么样了。”一阵揶揄声从背后传来,把金淑桓吓了一跳。
      “黄秘书,我不是说过,不能放任何人···”金夫人转头看到来人,再一眼瞥到门口那俯首帖耳、唯唯诺诺的秘书,硬是将说到一半的话从嘴边收回,深深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黄秘书如得大赦,立马关紧了大门。
      “木少主,这个月的保护费我可是一分不少地交了。”金夫人清了清嗓,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真是无趣啊,夫人,竟然把我当成来催保护费的。”来者正是木暮,他大摇大摆地在办公室内巡视了一圈,露出一无所获的表情,最后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总裁专用的座位上,斜着眼望着被迫尴尬站在一旁的金淑桓。
      “儿子被抢走的滋味如何?”木暮狡黠地一笑,右侧的虎牙冒出尖尖的头,他张扬地将脚翘到办公桌上,似乎在大方地展示着黑色运动鞋底部清晰的纹路。
      “你什么意思?”金淑桓冷冷地回望着他。
      木暮颇为满意地欣赏着金淑桓瞬间因被戳中要害而扭曲了的面容,他随意地翻看着桌面上摆放的大大小小的文件,用一种自言自语般的口吻,“要是有人能出面把那个碍眼的女孩好好教育一顿的话,事情是不是就能容易许多呢?”
      金淑桓先是一愣,随后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
      “···她是我旧友的女儿。”
      “绝不会伤及性命。”木暮也听懂了她语气中的最后一分迟疑,“你知道的,我这人办事最晓得轻重。”
      金淑桓又沉吟了片刻,最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商人特有的敏锐与警惕,“开的条件是什么?”
      “金夫人何必这么客气,你和我帮的交情可不是常人能比的。”木暮冷笑一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从椅子里抬起头,盯着金淑桓那张此刻尽显老态的脸。
      “能有什么交情?尽跟我说笑。都是生意上的往来罢了。尽管开口,我金淑桓最讨厌的,就是欠人人情。”金淑桓皱着眉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刚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却不敢小觑隐藏在他体内那极具破坏性的叛逆不羁。
      “其实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以说,是相当轻而易举。”木暮挑了挑眉,收起了笑容,慢慢吞吞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金淑桓面前,居高临下般俯视着她的双眼——“我要你从下月起停止对裘目酒店的投资。”
      “裘目酒店?”金淑桓毫不掩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记得当初还是你们帮极力支持的项目,特意找人利用了各种手段逼迫我父亲在里面投了巨款。”她错开身子,弯腰伸手进桌肚里捣鼓了几下,只听“喀拉”一声轻响,身后的画轴蓦地自动卷起,展现出一小道暗格。金淑桓伸出右手拇指点在暗格的中间,随即格窗向两侧展开,显露出内部装有的文件。
      “这么大胆?当着我的面打开,不怕我下次找人来偷?”木暮一手撑在桌面,似乎有些讥讽她这份无用的谨慎。
      “刚才也说了,这么多年交情了,你们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再说了,我这里的东西,你们怕是还看不上。”金淑桓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翻开文件查看了一阵,随后又将暗格恢复了原样。
      “说实话,这项投资还不算坏,一年收益率竟然高达10%,而且十余年来不曾亏损。毕竟是父亲多年前和你们签订的协议,现在由我来打破也不是不可以。”金淑桓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木暮,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搜索出这项交易幕后的真意。
      “这裘目酒店,真的只是个酒店吗?”这回,轮到她冷笑起来,“你也不必回答,反正从现在开始,对我们集团来说只是个废弃项目了。”
      “我早就知道,您是个明白人。”木暮学着绅士的模样夸张地行了个礼,与他上身黑色夹克白色内衬倒也相配,只是那张瘦削的脸庞背对着窗外的明媚阳光,过度沉浸于压抑的阴影里,“好奇心会害死猫。这句至理名言真希望某些家伙也能懂得,这样的话,我的工作也能轻松一点。”说完,他伸了个懒腰,舒畅地打了个哈欠。
      “你打算怎么做?”金淑桓不由喊住了径直向门口走去的木暮。
      “管好你的乖儿子就行,女的交给我来处理。”木暮没有回头,而是故意将手指掰得咔咔响,在秘书那几近虔诚的恭敬一路注视下渐渐走远。
      “喂,狗子,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吧?这几天给我盯紧了。”走廊上,回响起木暮讲话的声音,他不耐烦地用手指点了点耳内一直塞着的蓝牙,似乎在寻求着那头的回应。
      “是。少主。现在那两人恰好单独出去了,根据我装在她手机上的定位来看,应该是在裘目湖附近。”电话那头的人尽力压低了声。
      “那对小情侣还挺会选地方,在环湖道上飙车可舒畅了,今晚就挺合适的样子···”木暮一个人琢磨着什么,絮絮叨叨地念了一路。
      等确认木暮离开后,金夫人才有些后怕地抚了抚胸口,派秘书叫人来将办公桌上上下下,只要是被他碰过坐过的地方,一处不露地全都消毒擦洗了几遍才罢休。要不是这套桌椅是她父亲留下来的用具,说不定就被她直接扔了换套新的。
      “没家教的孩子真是可怕。”她愤愤地回想起了木暮那带有赤裸裸威胁性的目光,更难以解释的是她居然真的被这种小毛孩子给震慑到了。或许是最近太过心绪不宁,她重新瞥了瞥地上的杂志封面,略微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把它捡了起来,只将印有竹逸的封面用剪刀细心地裁了下来,其余部分一股脑地丢进垃圾桶内。
      “黄秘书!”金夫人满意地望着身形被剪刀完美勾勒下来的宝贝儿子的封面,用涂了淡色指甲油的手指肚轻轻抚摸着竹逸那张百看不厌的脸庞,突然高声喊着站在门外的秘书。
      “在。”黄秘书立马推开门,远远地作出回应。
      “从今天开始,停掉竹逸名下的一切可支配信用卡,封掉他的银行账户和个人社交平台。”金夫人平淡无奇地下达着指令,双眼始终注视着桌上那张毫无欺负的纸页。
      “是竹逸少爷吗?”黄秘书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还要我说几遍?”看着金夫人显露出不耐烦的态势,黄秘书赶紧点头答应,立马跑了出去将命令传达。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金夫人露出了窝心的微笑,甚至哼起了最爱的小曲。她相信这么一来,正值叛逆期的儿子也该幡然醒悟,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了。
      此时的竹逸却志得意满地带着“未婚妻”秦槐预约了一家高级日料店的包厢,或许连这次吃饭也算他为数不多由自己做的决定,是他发自内心地强烈想要给予身边这个人最好的东西,首先要从抓住她的胃开始。
      “之前偶然看到以前杂志上你的专题报道,上面说你爱吃日料,这回带你来尝尝这家。”进了偏僻的包厢,竹逸坐在秦槐对面,将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既然竹大少爷都发话了,那我也不客气啦。”竹逸一手托着脸,假装和秦槐共看菜单,却实则长久地注视着她那张微微俯首格外认真的小脸,樱红色的小嘴不自觉地嘟起,真想知道如果趁她不备往这张唇上轻轻啄一下的话,她会呈现怎样的表情。
      “我差不多决定啦,竹逸你呢?”秦槐只翻看了一遍,就果断地认准了目标,她笑盈盈地将菜单推到竹逸面前。
      “槐槐。”竹逸却冷不丁地脱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
      “怎么了?”秦槐答应着。
      “就是突然想多叫叫你。”竹逸好像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摸了摸后颈,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菜单上。
      “什么呀···”他瞥见秦槐也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辨别出那语气中喊着娇嗔,不由露出了微笑。
      “这是您点的特级刺身拼盘、柚子蒸蛋、黄油柠檬香煎三文鱼、天妇罗拼盘,请慢用。”训练有素的服务员身穿日式和服,非常恭谨地跪着拉开包间的移门,将菜品一道一道摆了上来,整个过程都没有抬眼,似乎表明了无意窥察的决心。
      “这里的店常常有名人前来,想必服务员们也见怪不怪了。”竹逸待菜品上齐后,主动为秦槐用小碟装好了酱油,顺便把磨好了的芥末整齐的堆在一边。
      “哇,这里的三文鱼好鲜美,天妇罗炸得也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秦槐边吃边感叹,竹逸满意地看着她此刻一脸幸福的表情,又将自己碗里的炸虾夹给了她——
      “好吃就多吃点。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说着,秦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盘里堆起食物的小山。
      “好了好了,竹逸你要不够吃了啦。”秦槐虽然连声推辞,却抵挡不了美味的诱惑,一口接着一口地,小嘴鼓鼓囊囊的,使得说话都有些吐字不清了。
      “说起来,第一次见你就看你吃得好香。”竹逸不由回想起初次见面的中午,对面的秦槐也是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让你见笑了啦。”秦槐的脸一红,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我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就这样看着你,连自己的胃口也会变好很多。”竹逸的目光径直注视着秦槐,笑着勺起一口蛋羹放进嘴里。
      “竹逸你真的···说起话来跟飒前辈越来越像了。”秦槐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桌底下竹逸的小腿。
      “我可是真心这么想的。才不像杜小飒那样不着边际。”竹逸辩解道。
      “姑且信你啦。”秦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等到吃得差不多后,竹逸起身去柜台买单,叮嘱秦槐在里间等他。
      “抱歉先生,您这些卡全都刷不了。”服务员有些为难地望着面前显得焦躁的竹逸,却无奈地陈述着这一事实。
      “请稍等一会。”竹逸终于读懂了状况,一定是母亲动了手脚,可是竟然连工资卡都给停了,未免做得过于决绝。无奈之下,他拨通了陆管家的电话,从搬入那个家开始,陆立峰就像是代替了父亲一样的存在,沉着而可靠,成为了当初那个懵懂少年最信赖的人。
      “少爷,让您久等了。”竹逸和秦槐说明情况后大约等待了半个时辰,陆管家匆匆而来,他与平常不同,没有穿西装革履,而是一袭风衣便服。
      陆立峰先替竹逸结了帐,又递给他一个鼓鼓的信封,“少爷这些是我的个人积蓄,您先用着,不够的话我随时送来。”
      “这怎么好意思?”竹逸一听当即便要推辞,却被陆立峰接下来的话挡了回去。
      “难道少爷您要低头向别人借钱度日不成?我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请您务必收下吧。况且,夫人那脾气您是知道的,这可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事情。”陆立峰坚决地将信封塞在竹逸怀里,拧起了眉间的褶皱,秦槐第一次看到他那张原本是如此苍老的面容。
      “少爷,在下有个请求。”说着,陆管家侧头看了看竹逸身边的秦槐,“可否把这位秦小姐借给我十分钟,我想和她说说话。”
      竹逸闻言不禁皱起了眉,“有什么话是不能让我听的?”
      “少爷还信不过在下吗?”老人微微叹了口气,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我明白了。”竹逸终于让了步,他有意无意地抚了抚陆立峰瘦削却有力的肩头,先行退出了包厢。
      秦槐莫名感到一丝紧张,但面前的老人只是垂着头,许久未开口,她耐不住地开口了,“陆管家,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吧。”
      “在下恳请小姐救救夫人吧。”陆立峰突兀地跪倒在秦槐的面前,那双骨节分明而愈显苍老的手微微颤抖着,几乎快要贴到头顶。
      “使不得,您先起来说话。”秦槐赶紧跑过去搀他坐起来,却对他说的话摸不着头脑,本以为他会就答应竹逸的求婚这件事好好教训自己一顿的,没想到恰恰相反。
      “秦小姐看见了吧?那个恐怖的房间。”陆管家的视线无力地望着她,秦槐立马回忆起当时全身血液倒流的体会,一整间充斥着“竹逸”这一物品似的沉积,那里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喜爱,抵达了近乎于诅咒般的存在。她不由打了个寒战,继续听陆管家说下去,他的语气是如此沉痛,一词一句都在倾诉着数年来淤积心里最深处的忧虑。
      “我从二十年前就被委任作为管家。刚开始那里只是一幢空荡荡的豪华宅邸,老爷和夫人都不住在那里,只是偶尔举办宴会和酒席。但是十数年前,夫人带着她的儿子来了,才真正开始成为一个家。刚开始,夫人在离婚后非常消沉,但过了一阵,渐渐将注意力转到了少爷身上,开始培养他的各种才艺,雇最好的厨师负责他的饮食,只要是关于少爷的事,无论什么她都要亲力亲为。有一天,她突然宣布为他规划好了作为演员的人生道路,利用了手头的一切财力和人际关系,将还是儿童的少爷捧上了舞台。一切都按照她所设想的顺利进行着,直到少爷成人之后的某天,我听到他们大吵了一架,起因是少爷想要放弃拍戏,去研读他喜欢的学科。显然,夫人的苦口婆心之下还是没有撼动少爷的决心,正当我觉得她要放弃的时候,第二天我就在浴室里发现了晕倒在地的夫人,那纤细的手腕上不断向外冒着鲜血···”
      说到这,陆管家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脑海中重现了一遍当初那场噩梦般的场景,“还好伤口不深,我又发现得早,送到医院后救回一命。但竹逸少爷却认为这事因他而起,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违抗过夫人,直到他遇到了你,秦小姐。”
      听到这,秦槐已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静静地等着管家再次开口。
      “少爷和夫人再这样下去的话,只会陷入更深的不幸之中。秦小姐,请您务必救救少爷,也救救夫人,她十多年来的爱过于沉重,压得自己也快喘不过气来。我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看到她能够放下对儿子的这份执着,去过真正属于她的自由的生活···”陆管家说到这,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可是我又能够做些什么呢?”秦槐递给他几张纸巾,也偷偷抹了抹泪。
      “我看得出来,少爷他对你绝对是真心的。如果秦小姐也对少爷抱有同样感情的话,我希望你们俩可以尽早结婚,好让少爷离开夫人,独立生活。”陆管家使劲睁着泪眼朦胧了的双眼,恳切地望着秦槐。
      “我只是一心想要帮他,还不太清楚自己对他算不算得上喜欢···”秦槐的心脏好似漏了一拍,却依旧实言相告。
      这时,移门外传来竹逸的询问,“还没好吗?”
      “请您千万救救他们。现在也只有您可以做到了。”说着,陆管家又作势要跪下去,秦槐忙拦了下来,只得暂且应承了,“我会尽力的。”
      “拜托了。”陆管家干脆利落地一把抹净了脸颊的泪水,起身打开了移门,用手微微遮着脸,向竹逸和秦槐恭敬地行了个礼,勉强挺起身板,匆匆向外走去。
      “我没想到母亲会做得这么绝。”回去的路上竹逸艰难地开口,他察觉到秦槐的情绪有些古怪,却始终问不出刚才陆管家和她说了什么话。
      “抱歉,还是我想得太天真了。”竹逸在红灯前停下,伸手抚了抚身旁秦槐的肩头,希望她能回应自己的视线。
      “请给我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秦槐抬起头,“不过能不能告诉我,竹逸,你之前放弃了什么?”
      “我放弃的?”竹逸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老陆说了这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看起来,可能是我当时太幼稚了而已。我确实在18岁那年想要放弃演艺,去研究我最感兴趣的植物,当一个学者。”
      “竹逸你很喜欢植物吗?”实在是想象不到的爱好,让秦槐吃了一惊。
      “没错。我只要有空就喜欢在院子里观察各种花花草草,也尝试自己栽培,照着书研究它们的特性。”竹逸娓娓而谈,眼神里带着向往,“植物们不会说话,但它们拥有自己独特的语言,每当我被绿色植物环绕着的时候,静谧的幸福就悄悄降临在我的身上。当然,现在我也保留着这个习惯,但是工作太忙了,没机会照顾院里的植物,只得拜托了园丁替我看管。”
      “可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演艺···为了母亲?”秦槐迟疑了几秒,不知是否该让他想起那件不好的回忆,但还是问了出口。
      “即使没有那件事,如果让现在的我来选,可能还是会放弃。”
      “为什么?竹逸你其实没那么喜欢演戏吧?”
      “我确实对演戏毫无热忱,但兴趣终究也只是兴趣。就像母亲当年劝我说的那样,不一定能够取得成功,但我在演戏方面拥有才能和基础,我不应该舍弃积累至今才达到的地方。”竹逸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的争吵,“我当时还太年轻了,凭着一时的热血上头根本不听劝,才害得母亲做出那样的事。”
      秦槐听出了他话中的悔恨,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放现在来看竹逸确实在演艺事业一帆风顺,可就因为这条路更为平坦而放弃开辟另一种可能,是不是也太过武断。如果他现在确确实实为当年反抗了母亲的自己而感到后悔,又谁能保证多年后他不会为今天毁弃婚约归结为自己的不成熟呢?
      然而这些话秦槐都藏在了心里,她在沉默中望着竹逸那张好看的侧脸,昏黄的路灯映亮了路面,也将光点刻进那颗墨色的瞳仁,秦槐突然开始混淆,分不清这份剧烈的心跳究竟是属于谁的。
      梦中为小狐狸寻找四叶草的小兔子?还是戏中受到颜也呵护的少女?
      秦槐默默攥紧了衣摆,等车停后,她跳下车径直跑进了房间,甚至没有理睬竹逸在身后的呼喊,关上门,将自己投入到软绵绵的被窝里。
      希望今晚的梦,可以给出一个答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