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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异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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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童这个事儿的处理结果出来的很快,鉴于双方认错态度都很好,孟建年的妻子为了孩子也不再追究,再加上孟建年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所以学校最后决定以批评教育为主,双方都没有给什么处分,舆论也得到了控制。
荆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本想早点去意大利,但是这个处理结果不出来她不放心走,一直这么等着。
现在终于可以买机票了。
她给白征发了个微信,道谢。
白征跟她说别客气,问她啥时候走,走的时候给他个消息。
荆冰有点不解:「是有什么事吗?」
白征:「送送你啊,咱好歹是朋友。」
荆冰:「那谢谢啦!」
出于礼貌,荆冰买好机票,就把时间告诉了白征,并跟他说哪天有空了可以叫自己,请他吃饭。
白征:「没问题。」
等到上飞机的前一天,白征还是没有动静,荆冰觉得他之前不像是平白客套,但又实在不知道他一直没露面的原因。
倒是不经念叨,第二天一早,荆冰收到白征的微信:「收拾好了没,我在你学校门口呢,送你去机场。」
荆冰装行李的手瞬间停在半空。
“这哥到底在搞什么?”她心想。
但眼见是逃不过了,她现在只后悔当时直接把机票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想到他在门口等着,荆冰加快了收拾速度。
到了学校门口,她果然看见白征。
“就带这么点东西啊?之前我表妹去英国,那箱子一个接一个。”白征一边往后备箱里帮她放行李一边说。
荆冰笑笑,“我没带什么,太麻烦了,缺什么到那边再买吧。”
“也成,缺什么告诉我,我寄给你。想吃什么就回来趟,外面苦着呢。”
反正马上就要出国了,荆冰鼓起勇气问了这个困惑她一早上的问题:“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白征还是打哈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荆冰心内猜想:“难道是他?不会吧不会吧!”
但是白征还会受谁的托呢?
她心里有些烦乱。
一路上,白征和她说着之前自己去意大利玩的事儿,给她安利这个,安利那个,真像是老朋友分别,说不完的话。
“最后啊,我多说一句,前嫂子,你别生气,跟徐政安那事儿,你再考虑考虑。”
荆冰心里咯噔一下。
“他那个妈啊,我们都知道,你别在意,他端着,他就这个倔脾气,从小就这样,我替他跟你道个歉。这人拧巴,但他心里啊,肯定不是这样的。”
荆冰不语。
两个人沉默到了机场。
白征从后座拿出一束花:“这是徐政安给你的,你看你这也没法带,我帮你收着吧。”
是一束碎冰蓝玫瑰拼茉莉,搭配上别的小花小草,设计的很好看。
熟悉的花,和联想到的,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荆冰红了眼眶,却又爱恨交加。
“你别啊,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白征说。
荆冰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谢谢你,也谢谢他。”随后转身离开。
“哎,哎!”白征抱着花在后面喊。
荆冰并没有回头,拖着行李一路向前走去,准备托运行李,登机。
晚上,白征来到徐政安的酒店房间,任言迅也在。
“呦,稀客啊。”白征看着任言迅说。
任言迅不搭理他,坐在沙发上看一张纸。
“嘛呢,跑这学习来了?”白征见他不理,抽走他手里的纸,“不问问我干嘛去了?”
“她走了?”徐政安放下手里的合同,问他。
“走了,真不知道你俩在别扭啥,你咋不自己去送她?”
徐政安低着头,轻声说:“她不想见我。”
“她不想见你她看到花眼泪汪汪的?你俩真是,跟小学生似的。”
已是深夜,徐政安想,她现在正在空中,离自己越来越远。
是各种意义上的越来越远,不只是距离。
她看到眼泪汪汪?为什么会眼泪汪汪?
他想得出神。
“怎么你也不理我,你俩咋回事啊?”白征痛骂这俩人。
徐政安伸个懒腰,散漫地说:“有人失意就有人得意啊,余思南回来了。”
“什么?”白征语调猛的提高,“这姐回来了?”
定了定,他平静了些,和任言迅说:“你快把你那餐厅改个名儿吧,别让她看见了。”
“别啊,婚宴就在那摆。”徐政安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任言迅始终沉默。
同样的戏码,当年任言迅的妈妈找到余思南,说你不可能进我家的门。
太阳底下无新事。
余思南出国读书,留下工作,在这所有的时间里,任言迅不断的和家里抗争,但终究是在那句“你奶奶病重了,她想看到你娶蒋家的女儿”的威逼下,屈服了。
婚后不过五个月,两个人实在是无法继续,形同陌路。
后来离婚。
镜花水月一场空。
任言迅开始开餐厅,可徐政安知道,他不过是逃避。
他不够有勇气,所以即便是余思南回来了,即便似乎是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可大家都知道那星辰之远。
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说来也巧,余思南到底是出国太多年了,对国内的情况太不了解,她竟然给京扬投了简历,又碰巧,被徐政安看到了。
“十年了,真快啊。”徐政安从任言迅手里拿过余思南的简历,递给白征,跟他说。
白征接过来,看到她的研究生入学时间,是十年前。
“那时候咱还读高中呢。”白征和徐政安说。
徐政安笑笑,“那时候每次他都不理咱们,满脑子余思南。”
白征往沙发上一靠,懒洋洋地说:“十年了,人家事业有成回来了,你呢,结婚又离婚,也算是各自努力顶峰相见了。
任言迅一个抱枕砸过去。
“不是,说真的,打算怎么办啊?”徐政安问他。
“结婚。”任言迅说得斩钉截铁。
“你少说这不着边际的,你妈那儿怎么办?”徐政安并不信他。
白征说:“要我说啊,你要真想跟人家结婚,你早追国外去了。你这就是……”
白征欲言又止,徐政安给他递了个眼神。
“我这次,不会再管我妈了。”任言迅声音低落。
“你没法不管,你怎么不管?你让她这辈子都不见叶姨?”
任言迅没回答,屋子里静悄悄。
无声的惆怅,同时笼罩住两个人。
——
飞了十一个小时,荆冰终于落地。
到学校、办手续、去宿舍、收拾东西……折腾了一番,她终于坐下了。
异国的月亮,和国内的一样圆。
她把椅子拉到窗旁,仔细欣赏。
二十三年了,终于,终于离开了。
她想到无数个,无数个,在幼小的时候,去阳台上看月亮的时刻。那是她唯一可以属于自己的时间。
小的时候阿姨待她其实一直还不错,尤其是在物质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和荆宇一人一份,就连补习班,她都不比荆宇上的少。
其实她的成绩比荆宇好很多,是不用上那么多补习班的。但是阿姨为了公平,为了不让别人说出任何一句闲话,坚持让她和荆宇上一样的。
她记得在补习班里,别的小朋友做题做得痛苦的时候,她早早做完,在一旁玩自己的笔。
长大之后,阿姨的算盘声才慢慢传到了荆冰耳朵里。
其实也没有别的,左不过是那些家产。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也不过是想替儿子多谋一些。
所以荆冰倒也不觉得怪她。
可也不会原谅她。
从很小的时候,荆冰就期盼着离开的那一天。只离开家去上大学还不够,要真正远远的离开,要到另一个国家去。
此时此刻,终于做到了。
她也想起,那些看着月亮幻想妈妈的时刻。
毕竟,无论妈妈在哪,她们看到的都是这同一轮明月。
小时候,她还会对着月亮说话,希望月亮能把自己的话带给妈妈。
每当这种时候,她对阿姨的恨就会多一分,对爸爸的恨就会多两分。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在意了。
所以在听到徐政安讲述自己和母亲的故事的时候,她并没有那么的惊讶和感慨。她想劝他别那么介意,又觉得不一样,自己是从来没见过妈妈,而他,是亲身体会了妈妈的抛弃。
得来复失去,总比从没得到更痛苦一些。
一不留神,左思右想,她竟然在窗边坐了一小时。
翻行李想找出基本的生活用品去洗漱,却在一片混乱之中,找到了徐政安送自己的两块玉。
其实徐政安送过她很多东西,大大小小的也算是遍及生活的各个角落了。但是她来意大利,什么都没带。
她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甄嬛去甘露寺,皇上送的金银首饰什么都不带,只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两块玉,是最后的念想。
她反复抚摸那枚冰块一样的翡翠,想着徐政安给她赔礼道歉的样子。屋里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下,这冰块像要化了。
一块石头如果靠自己,沧海桑田的变化,也不见得能发生这样的位置变化。
现在,她手里这块石头,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随自己来到了这样远的地方。
任人宰割。
她莫名想到了这个词。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