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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你刚才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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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徐政安径直去了病房。
“你怎么回来了?”荆冰很惊喜。
徐政安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我家阿姨手艺好,惦记着给你尝尝。”
“可不止吧?”徐北廷手里拿着一瓶醋,笑着走进来,“吃这个东西必要有醋的。”
徐政安懊恼:“哎呦,我给忘了。”
“分明是你自己不爱蘸醋。”徐北廷白他一眼。
这些天下来,荆冰对这叔侄二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大概了然,所以对这种玩笑已经习惯。但是那句“可不止吧”在她心里萦绕,让她面不改色的心烦意乱。
夜里的十点钟,窗外还没有完全褪去白天的繁华,加班的人陆陆续续从公司大楼里出来,在路边打车,抑或是赶往地铁站。如果是信城,这个时间,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在徐政安进来之前,荆冰一直看着窗外,她向来喜欢从小小一方窗里,窥视别人的人生。
他们俩近来,骤然打破这方宁静,骤然说出这句“可不止吧”。
荆冰有些乱了方寸。
但她努力保持平静,就像徐政安傍晚离开病房的时候一样。
她不说话。
眼睛只看食盒里的河虾。
一盒子小河虾,配了葱姜,浸在盐水里,任徐政安挑选。他随手拿虾,认真剥开,放到食盒的盖子上。
荆冰知道这是剥给她的。
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徐北廷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病房。
荆冰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盐水里的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灰飞烟灭了。
但盒子里还有这么多虾,也可能到了最后,食客饱腹,自己苟得性命。
“是玫瑰醋啊?”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眼神转到了醋上。
徐政安剥虾的动作没停,眼看着堆起一个“小山包”,“他穷讲究,吃这个河虾非要蘸玫瑰醋。不过也可能因为我们家族祖上是乌溪人,有一些那边的饮食习惯。”
“乌溪?”
“对,不过从我爷爷那辈就来安城了,我是彻彻底底的北方人。现在我们还有很多亲戚在江浙那一带,我也常往那边跑,所以得这些东西倒是容易。”
“我大学的时候有个室友是乌溪人,我跟她一起回过家,当时也是吃了河虾蘸玫瑰醋,她说玫瑰醋是她们那边的特产,那的人吃河虾都要蘸玫瑰醋。”
徐政安笑笑:“是这样,不过我不喜欢。饺子蘸醋和薯条蘸蕃茄酱也是我至今不能理解的搭配。”
荆冰很惊讶:“我也是,我一直以为,全世界只有我这样,因为我的朋友们都很不理解。”
“那你现在知道了,世界上不只有你这样。”徐政安拿筷子夹起剥好的河虾,“要蘸醋吗?”
“这个还是要的。”荆冰笑说。
“有机会咱们一块去乌溪,去太湖边上吃。”
荆冰不信这话,但还是开心地说“好啊”。
“徐政安,你会说乌溪话吗?”
“我不会说,但徐医生会说,你想听什么,我叫他来说给你听。”
“大可不必。”
——
住院的这些日子,徐政安坚持收回了那些需要翻译的意大利语资料,让荆冰好好休息。荆冰倒也没有逞能,病了之后实在觉得累,连学业都有耽搁,更别说这种兼职了,乖乖把资料给徐政安,让他“另请高人”。
研一课多,荆冰自己也担心会落下,好在泠柔和孟思思每天都来,把笔记也带过来给她看。她们俩知道徐政安晚上会来,所以基本都选在白天没课的时候过来。荆冰出院的前一天,实在是白天满课,碰巧那天徐政安来得早,傍晚他们正好相遇。
徐政安大大方方的和她们打招呼:“你们怎么走啊?叫宋文送你们吧。”
“不用不用!我俩不回学校,您别麻烦了,谢谢!”两个人落荒而逃。
“她俩见我怎么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荆冰靠在床上笑:“大概,她们是i人吧。”
“什么人?”徐政安不解。
每每这种徐政安不懂网络梗的时刻,荆冰都会觉得尤为好笑,这次更是在床上笑个不停。
徐政安更加一脸迷茫。
第二天下午,徐政安来接荆冰。
在电梯里问她:“晚上有个朋友组了个局,要不要一起去玩?”
“不去。”荆冰回答的干脆。
“不喜欢热闹?”徐政安本来想着,在医院住了这几天,她肯定闷坏了,想带她去玩玩。
“我觉得我们还没有那么熟。”
其实,荆冰觉得,徐政安这样的人,身边的女人一定没断过,他也会带她们去见朋友,大家一起玩。朋友们也习惯了女人如流水。可是她想和她们不一样,这是她唯一的,小小的矫情。
她想很多年后,徐政安能记得她,而不是把她归入到“那些情人”这个行列。
“那怎么才算是熟?”徐政安一向很有耐心,笑着问道。
荆冰沉默。
徐政安改为苦笑,好像在问“那这些日子我每天跑医院算什么?”
荆冰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期待:“咱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徐政安满脸不解:“不算吗?”
荆冰再度沉默,很失落,但又很开心。
至少是朋友,这就够了。
见她如此,徐政安不再追问,发动车子,往她学校的方向开去。
“走错路了。”经过一个岔路口之后,徐政安说。
“没事。”
“你倒是好脾气。”
荆冰依旧沉默。
过了几分钟,她说:“既然走错路了,就随便开吧,我现在也不想回学校。”
徐政安没回应她,但她逐渐发现,已经快要开上高速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荆冰越来越辨不清方向。安城的绿化做得很好,夏天时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现在树上的叶子慢慢凋落,树木不再丰腴。
却也不伶仃。
满地落叶,车轮压过去,细微作响,荆冰坐在车里,听不真切。
车子驶回城里,经过的每个小区,窗子里都有无数盏灯亮着。
一路阑珊。
终于到了学校门口,距离从医院出来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徐政安一起下车,说送荆冰到宿舍楼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荆冰说道。
徐政安没理她,拎起她的行李往前走。
荆冰往前去追他,伸手想要夺回自己的行李,“快给我吧,别让别人看见了。”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看见?”徐政安反问。
荆冰自知失言,再度语塞。
“荆冰,咱们往前走一步吧,咱们在一块吧,好吗?”
他说往前走一步。
什么是往前走一步呢?
荆冰心想,大概不是朋友,也不是爱人,但却比朋友更亲密,却不需要爱人之间的承诺和未来。
她从没想过未来。这东西,太虚无缥缈了。
可是他又说“咱们在一块”。
两个人站在原地,行李依旧在徐政安手上。
还是荆冰率先打破了沉默,“其实,不需要这些的,”荆冰的声音很低,“咱们这样挺好的。”
“可我觉得不好。你喜欢我吗?”
荆冰不语,拿过行李,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她直接瘫坐在座位上,开始胡思乱想。
她觉得害怕。
她想逃避。
“想什么呢?”泠柔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泠柔和孟思思刚从图书馆回来,荆冰甚至没发现她们进宿舍。
“在想......晚上吃什么。”
“少装。”泠柔给她一记白眼。
“荆荆,你是不是和那个人在一起了?”孟思思问道。
荆冰无语,怎么这一会都来问这个?
泠柔和孟思思每天都去医院,虽说从不过问,可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了徐政安不一般的情感。
“他刚刚问我,要不要在一块儿。”荆冰低着头,小声说。
孟思思惊讶:“你答应了?”
“没。”
“那你是,拒绝了?”泠柔问道。
“也不是,”荆冰有点语无伦次,“我什么都没说,跑回来了。”
“荆荆,我觉得你应该,有答案。”泠柔蹲下来,在她旁边,“但是,你想好了吗?”
“我……”
“别害怕,荆荆。”
另一边,徐政安还站在原地。
他很懊恼,觉得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吓到人家了。又觉得这段时间的相处,荆冰并没有表现出讨厌他,他们之间一直很愉快。
那现在怎么会是这个局面?
他实在是不理解,给白征打电话,对面说正忙着。
“我有点事想问你。”
白征觉得不太对,徐政安什么时候这么“不耻下问”过?
“晚点我给你回电话。”
刚挂了电话,徐政安就看到荆冰出现在自己眼前。
“原来你真的没走。”荆冰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
“直觉。”
“徐政安,你刚才说的,我愿意。”
回想起刚刚在宿舍泠柔问她的话,她只觉得,她想好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就算是飞蛾扑火,她此刻,也愿意只身赴火海,灿烂而死。
人生,要是太清醒,就没意思了。
此刻校园外人来人往,他们两个站在大门口。
所有畏惧的,害怕的,逃避的,都化进人流里,暂时忘却。
他们不曾拥抱,此刻也没有拥抱。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荆冰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