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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夜晚的山顶 ...

  •   从会所出来,荆冰跟徐政安说,“你有事就先走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徐政安牵过荆冰的手,柔声说:“没事啊,怕你不愿意和他们打牌,找个由头咱俩出去玩不好?”

      “我没关系啊,都行的,我看那个提议的人蛮想打的,不知道咱们都走了他会不会失望。”
      “你像个老好人。”徐政安笑笑。
      荆冰有点不好意思。

      徐政安见状,赶紧接着解释道:“他叫白征,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你看着他不正经,其实并不是,他是故意要装出这个闲散王爷的样子,好等着有一天,跟私生子争一争家里的产业。”
      “私生子?”

      “是啊,比他小两岁,虽然明里不算白家人,但暗地里早认下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白征他爷爷最在意人丁兴旺这些。我见过几次,长得比白征还像他老子。”

      太阳底下无新事,荆冰心想。不过真切的听别人家的这些污糟事,和在新闻里看,还是不一样的,她心里反而有点侥幸,即便是这样家大业大的人家,也终究逃不过这些俗事,谁又比谁高贵呢?

      “那白征怎么看他?”
      徐政安苦笑:“还能怎么看?当然是恨,当年就因为这个孩子,白征的妈妈出国,再也没回来过,听说早就有新家庭了。”
      荆冰一阵唏嘘。

      “当年张阿姨和白叔叔在一块也算是联姻,张家其实比白家势头更盛。张阿姨是独生女,家里说什么也不同意她离婚,她就头也没回的出了国,家里的钱一分不要,等着过了两年自动解除婚姻的。”
      “那张阿姨家里?”

      “当初把老张总气坏了,但也只得预备着把家里的一切都给白征。好在白征争气,从小成绩就名列前茅,有时候我都考不过他,他家里这才稍加安慰。不过白征早已经和他外公说好,陪他演完这出戏,所以现在老张总还不能退休,每天往公司跑,对外界宣扬‘给外孙挣零花钱’。”

      荆冰觉得莫名生出一股喜感:“那张爷爷真是辛苦。”
      “那你家里,”刚问出口,荆冰自觉失言,“我们晚上去哪?”

      徐政安看她一眼,觉得她可爱,又转过头去,看着远方说:“我爷爷不在意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荆冰心底泛起无言的失望,刚刚那一丝侥幸好像顷刻间冲刷殆尽。
      他与旁人不同,他是神坛之上的闪闪明星。

      但徐政安像小孩一样,转过头问她:“你会看不起私生子吗?”
      荆冰一愣,没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说:“不会啊,这又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徐政安没接茬。

      “想去爬山吗?”
      荆冰从思绪中被拽回,“嗯?好啊。前几天我们宿舍还说一块去爬山呢。”

      “你们宿舍关系很好?”
      “嗯。”荆冰回答的快,没有任何思考。

      “那很难得。”徐政安虽然没有亲生的姐姐妹妹,但家族里兄弟姐妹很多,逢年过节亦或是有什么事总会见到,没少听她们八卦宿舍矛盾。
      “是啊,所以我也很珍惜,哦我得告诉她们一声今天晚点回去,不然她们会担心。”

      他们就这样坐在车上闲聊,看荆冰掏出手机“报备”,徐政安觉得这样家常的气氛实在难得,竟生出“要是这一刻永远流淌下去就好了”的想法。
      他贪恋这一个瞬间,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还是荆冰叫他,“我们去哪?”
      徐政安带她去了郊区的兰山。

      兰山爬到顶,可以俯瞰整个安城。刚来安大上学的第一个周末,荆冰就和室友来过了,当时她们在山顶驻足很久,看着城市里的公路和高楼,荆冰说像乐高玩具,孟思思说想伸手把那几条路折断,泠柔笑说她像动画片奥特曼里的怪兽。

      那是天将黑不黑的时候,三个女孩带着对未来三年最美好的憧憬,将整个安城尽收眼底。远处的天空云雾迷离,日光像是捅破天空形成了一个大口子,倾泻下来,只染红了那一块天际,几乎也像城市建筑一样触手可及,伸手却只摸得着空气。

      那晚荆冰觉得,安城好小,好像马上可以装进自己口袋里。

      今天再到兰山,已是隆冬景象。兰山虽然不算多高,但真从山脚爬到山顶也是不短的距离,大家一般开车或者打车到半山腰,然后自己慢慢往上爬,也有不愿意走路的直接开到山顶,不过那样就少了很多爬山的趣味。

      徐政安问荆冰想从哪里开始,荆冰说停在半山腰就好了,正好散散步。
      这也是徐政安心中的打算,不过他是为了和荆冰多待一会。

      往上走了没多久,往下看去就可以大概看到安城的全貌,只不过因为还不够高,会有一些树木遮挡。
      荆冰指着下面说:“你看那几条路,上次我和我室友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像乐高拼起来的,伸手就能捏碎。”

      徐政安看看,倒真有荆冰说的这种“虚幻感”,眼前像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他揉揉太阳穴:“上午刚去了趟地产公司,看了一早上沙盘,现在好像又在工作了。”
      “你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吗?”

      “不是我,是白征,就我刚刚在车上和你说的那些,他得慢慢准备起来了,投资了一些初创公司,他为了便于管理想把他们都放在一块,我跟他去看几个楼盘。”

      “至于我嘛,家里涉及的比较多,我现在主要负责京扬集团。我家比较复杂,商业上都是我们这些小辈为了自证清白的保护,真正有压力的,是我爷爷和爸爸。”

      “不说这些了,你是信城人,那你家那边是不是山比较少?”徐政安一改刚才的严肃,十足松弛的,和荆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听到京扬的时候,荆冰一愣,这两年毕业季,多少人挤破头想进。这个常常出现在新闻和热搜的企业,竟然只是他家业务的一部分。
      他居然是京扬的老板。

      不过她还是努力掩饰自己的惊讶,平静回答道,“对,信城属于华北平原,我们那里的田野一望无际。”
      “其实安城也是,只不过有一些燕山余脉,像兰山这种小山包,在山区都算不上什么的。”

      “是啊,山的命运也是无法自己选择的,倘若兰山不是托生在安城,而是在一个遍地是山的地方,那真是再平凡不过了。但是在安城,就可以成为旅游景点。这和人很像,投胎是成功的第一步。”

      从小荆冰就是班上最努力的孩子,不过小时候尚可以坚信努力就会有回报,长大之后自然不再如此天真。但荆冰也没怨过什么,只不过有时候放下戒备,多少回感叹几句。
      “有的成功也像是枷锁。”徐政安轻叹。

      荆冰无意于倾听他的所谓枷锁,在她看来,拥有这样的出身,已经是十分难得,太多旁人要拼搏一生的东西,他都可以顷刻间得到,就像古代的公主,既然享天下之养,就该为国家效力。所以她别没有接下徐政安这个话茬,而是问出了从下车就有的疑问:“徐政安,山上怎么没人?今天不是周末吗?”

      “动用了一点小小的特权。”说完,徐政安也没解释,只是拽着她往上走。
      荆冰心下了然,深知他要封这一晚上的山还是容易,毕竟文旅部的人谁不愿意卖徐家一个面子。况且只不过一个晚上,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说服游客。

      只是这下子荆冰更是觉得,到底什么是枷锁。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也没有和徐政安说下次不许这样了,既然已经荒唐了,又何必在意尺度。

      她也觉得,这些话都不是她该说出口的。她只要安然的体味当下每一刻的美好,等到多年后回忆,能泛起几丝微笑便好了。
      爬到山顶,安城一览无余,只不过夜色深了,那些公路变得更小更模糊,尽收眼底的,是闪烁的霓虹。

      在无数耸立的高楼间,荆冰看到了“京扬集团”四个大字。
      “看到你公司了。”荆冰拍拍徐政安。

      大概是职业病,徐政安一到山顶就在找他的公司了,因而早已经看到,“去年才搬过来的,之前为了省钱,一直在郊区租的楼。”
      “我以为是家族企业。”

      “荆冰,我不和你说那些清高的话,京扬是我一点点看着步入正轨壮大起来的,但是如果没有家族的铺垫和支持,京扬也不会这么快有今天。”
      “也算是乘了时代的东风吧。”徐政安又补一句。

      荆冰看着眼前人,大概比自己高上二十厘米,清冷矜贵,西装外套了件大衣,更显身姿挺拔。他是家族的骄傲,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是无数人阿谀奉承的徐总。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说着心里话。

      她不会问他,这些话你和别人说过没有。
      她只是打趣他:“那等你传给你孩子,就还是家族企业,我也没说错。”
      徐政安低头看看她,温柔的笑笑,没说话。

      山顶有个楼阁,登上之后就会发现并没有多宽敞,上次荆冰和室友来的时候觉得很挤,简直人贴着人,大家为了找到拍摄的好机位不辞辛苦,所以那次的观景体验其实说不上多好。

      但今天不一样,亭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此刻又远离城市,远离所有令人烦恼的一切,恍若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实在美好,这个夜晚实在美好。
      于两个人而言都是。

      沉默一会,徐政安问荆冰冷不冷,荆冰没说话,他低头看去,见荆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在围栏的台子上,满脸痛苦。
      “你怎么了?”徐政安顾不得别的,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点支撑。
      “我胃好疼。”

      徐政安看到了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即便夜色朦胧,也能看出脸色十分苍白,想来已经疼了一会了,这是撑不住了才和自己说的,他真恨自己刚刚只顾着看眼前风景,都没多看看她的脸色。

      赶紧给司机打电话,叫他把车开到山上来。自己把大衣脱下,铺到地上,叫荆冰先坐下。疼的意识快要迷离,还是不忘调侃徐政安一句:“这么贵的大衣......”
      也是因为看到了他焦急的神态,为了让他稍稍放心。

      “别说话了,在我身上靠会,司机马上就来了,送你去医院。”
      荆冰靠在徐政安身上,脸贴着他的肩膀,他毛绒绒的毛衣很舒服,平添一股暖意。他身上的气息还是乌木沉香的味道,像是壁炉旁的冷冽,既暖又寒,令人畏惧又贪恋。

      司机果真来的很快。
      荆冰反而不愿意离开这股清醒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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