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昭异闻录》卟烩算数

10、在耳边说：是我

　　“这个...您知道的，我们没有权力知晓没有合作过的猎妖者的资料。”
　　“好。没事了。”
　　“好的，再见，祝您好梦。”
　　时唐麟看到这个男人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就把电视关了，站起来，走得缓慢又扎实。他的走姿让人觉得奇怪，走得很协调稳健，但慢于常人。时唐麟看他双鬓白了，头发也掺和着丝丝白发，四五十岁应该有了。但是身材很魁梧，肌肉壮硕，一拳一个大男人都没问题。
　　时煦离开后，客厅的灯也关了，别墅只剩下几盏小夜灯，在黑夜中发出微弱但便利的光芒。时唐麟在进别墅勘查和周围环境勘查中还是选择了前者。
　　本来他的打算是今晚就去找帮手的，结果又被转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在高空俯瞰周围，这里是半山腰别墅群，还能依稀看到山体。白天还好，晚上黑灯瞎火，不好找路，比工业区还省电。
　　时唐麟在厨房找到了一个纱窗，从那里进了别墅内。一楼的布局很简单，客厅餐厅厨房在占了一处硕大的空间，一条走廊隔出动静态区。静态区是几间紧闭的房门，他也不敢去打开。
　　而在二楼他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送饭的两个男女，还有几个陌生大人。
　　房间敞开门亮着灯，桌上两台放着监控画面的电脑，时唐麟和宋亮的房间也在其中。
　　此时他俩的房间，只有宋亮一个人躺着，睡得规规矩矩的。其他房间也有人，见过一面的漂亮姐姐这次没被绑着，坐在床上像一个雕塑，一动不动的。
　　还有另外六个他没见过的受害者。年龄小，比较能接受现状，已经渐渐熟悉了这种日子。
　　电脑旁整齐摆着几个小盒子，时唐麟好奇看了看，好家伙，作案工具就这么明晃晃摆着。
　　两人在看监控，其他人都在刷手机。
　　“这个房间的小鬼进卫生间的时间怎么这么久？”
　　“反正也跑不掉，你担心什么？”
　　“只是觉得奇怪，中午的时候他也是在卫生间待了很久。”
　　“那卫生间危险的只有水了，只要他不把头伸洗漱池要淹死自己就行。”
　　“都没人管你们还这么积极呢？再说有煦先生在，比厂里还安全。来看手机，新发现的三种妖兽，它这个兽核真漂亮啊！”
　　“呵呵，就你们这些肤浅的才看兽核这种没用的东西。这个‘钢铁之须’啊，给我我也能弄个猎妖者当当啊！”
　　现在网友已经开始调侃成品武器就叫“钢铁之须”了。
　　“得了吧你，没看到32斤？那个研究员都是用砸的。就你？别拿着走几步就垮了。”
　　这群人各个抱着手机，热闹的议论时事，让时唐麟再次忆起自己的手机。
　　他听了一会，除了“煦先生”之外，没有别的有用信息。不过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煦先生”是不是就是一楼的那个男人？
　　不过现在最让他难受的是监控，想到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他就觉得一阵恶心和害怕。还好他们没有恶趣味到在卫生间装监控。他琢磨着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监控毁掉。
　　随即想到是不是自己惩罚过他们，他们才把大家都转移的？“比厂里还安全”，好像是和自己有点关联的样子。处世不深的小朋友皱起了眉。的确，如果是心智成熟的大人，拥有这样的能力，遇到这种情况，在这样的处境里，可能就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绝不会像他一样冲动做事。
　　他看向监控屏幕里唯一被捉的成年人，也许应该找一个帮手？

　　梁梦伊拒绝去想象自己未来会遭遇什么，拒绝思考，也拒绝回忆自己经历的过往，只想现在就解脱。她不肯进食，人贩子们还强硬地给她注射营养液。
　　如果自己没有记忆，是不是就不算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面对没有希望的未来？她现在只祈祷自己也疯了，疯了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大姐姐！”
　　她眼神麻木地盯着地面，心里无声的笑了一下：我果然快疯了吧。
　　“大姐姐？”
　　是谁叫我大姐姐呢？我不是你大姐姐，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疯婆子。
　　“大姐姐，你是睡了吗？”
　　等等，好像不是幻听。她的眼神聚焦，看向声音来源。一个长相乖巧，五官精致的漂亮小孩站在卫生间里。好像也不是幻觉。但是卫生间突然出现一个小孩真的很可怕，她惊恐的缩成一团，颤抖着声音说道：“你...我是被他们捉的！我没有害你！我也是受害者！你不要找我！”
　　“我知道，大姐姐，我也是被他们捉来的，我是找你帮忙的。”
　　“帮忙？”她心里挺害怕的，被男朋友卖了也就算了，还被冤魂找上了。不过比起鬼魂，人心难道不是更可怕的吗？
　　“嗯，我知道他们的一个根据地，但是下午的时候他们又把我们转移了。我想把大家都救出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你...你现在是活着还是...？”听时唐麟这么一说，他应该是自己同一批受害者，但是突然出现在卫生间，梁梦伊很难不在乎他的生死。
　　“我当然是活着的！”时唐麟解释：“我是天昭人，我可以在空气流通的地方自由行动。”
　　听了时唐麟的解释，梁梦伊才放松下来，不过还带着一丝紧张。她下床站了起来，问道：“我...我第一次见到天昭人，我能抱抱你吗？握握手也好！”
　　时唐麟不明所以，还是答应了：“可以啊。”
　　见时唐麟站在卫生间不动，梁梦伊自觉走进卫生间。监控前的人都在刷手机，没注意到梁梦伊这十几秒的异常。
　　高档别墅的卫生间空间还是很阔绰的，站着两个人也不显拥挤。不过梁梦伊还是保持了矜持，虽然时唐麟没有反对拥抱，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握手。
　　“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见真的天昭人，有点激动。我叫梁梦伊，你可以叫我小梦姐姐。你呢？我怎么称呼你好？”
　　“我叫时...唐麟，你可以叫我小风。”时唐麟想了想还是说出了真实名字，既然合作就要相互信任。
　　“好的，小风。”梁梦伊很快就步入正题了，她正色道：“你想把大家救出去，那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个情况吗？”
　　“外面是晚上，看不太清。但我们现在在别墅里三楼，室内有监控，不过卫生间没有。”
　　梁梦伊听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些坏人现在聚在一起，一共六个人，两个女的四个男的。一楼还有一个可能叫‘煦先生’的，听他们的话这个人很厉害。”
　　“那还有和我们一样的受害者吗？”
　　“加上我们一共有九个，其他人都和我差不多大，还有一个很小的妹妹，看上去有四五岁。”
　　听上去挺让人苦恼的，小孩子是很大的变数，不捣乱都算帮忙了。“这个房间外面可以打开吗？”
　　“要用钥匙，不过我知道钥匙在哪，可以拿到。”如果在工厂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样想想，好像被转移到这里还方便逃跑了。
　　“那些大人，你有办法对付吗？”
　　时唐麟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对付。”他只知道在办公室那样给他们点小苦头吃吃，吓吓他们。
　　“比如说，有没有办法把他们锁住，不让他们联系外面的人？”
　　时唐麟想一下，说：“我可以在他们待在房间的时候把钥匙拿了，把他们全部反锁了？”
　　梁梦伊转转眼珠子，道：“就是怕他们有备用钥匙，你可以把他们都敲晕，或者绑起来吗？还有，手机可以联络外面，手机也不能留给他们。”
　　总得来说就是让他们无法行动。怎么说大人也是思路放宽格局放大，心思活络点，点子多一点，对坏人心狠一点。时唐麟思考一下可行性，也不是不可以，于是他点点头。
　　“好，姐姐相信你！那现在变数最大的就是‘煦先生’，我们现在不能确定他和一楼的男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如果把一楼的男人也一样搞定，只要没人联系外界，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哦，还有外面的环境！”说到这里，梁梦伊提到离开时鲜艳的表情和现在的变化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变脸。她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们还是明天白天确定了周围的环境再做进一步打算吧。你白天还可以出去外面吗？会不会有危险？”
　　“没有危险的，没人会发现我的。”
　　“好。明天白天你看看周围的情况，最好能知道周围都住了些什么人，多注意他们的行为举止，回来告诉姐姐。”
　　“姐姐，你是担心他们外面住的也是他们同伙吗？”
　　梁梦伊越和时唐麟交谈，越发觉得他聪明绝顶悟性高，总之就是十分可靠。“是的。我们还要确定地形，这里应该不是什么荒郊野岭，但肯定不是市区。我们最好能找到一辆汽车，我会开车，起码不用担心太快被他们追上。”
　　时唐麟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
　　“那你明天注意好自己的安全，回来我们再制定详细计划。”
　　早晨，宋亮听完时唐麟修饰了一番的计划，小脑瓜子有点跟不上节奏。
　　和梁梦伊一番商讨后，时唐麟还是对宋亮隐瞒了自己天昭人的身份。
　　“我们现在还在被监视？”宋亮说话的时候忍住不让自己寻找摄像头。
　　时唐麟点头。
　　“我除了帮你守门其他都不用做？那我要是也要上厕所呢？”
　　“就委屈你忍一下，我们会尽快联系完的。”
　　“我就是随便一问。那你们尽快，我害怕我拖不住他们。”
　　两人达成一致后，宋亮尽忠职守守着卫生间。
　　两辆其貌不扬的面包车停在草坪上。别墅内有车库的，不过普通面包车和豪车格格不入，时肖让他们把车停远点。这对时唐麟他们来说真是帮大忙了。
　　大白天的半山别墅区还是很安静，来往车辆也极少。每个建筑物间距离较远，就算发生什么也没那么快赶过来。时唐麟查看一番，见识了荷山里人没见识过的富豪仗势。他意犹未尽，但身负重任，还是毅然决然离开了，沿着向下的泊油路一路往前。山下的景色也很好，不远处还是一个旅游景点。所幸不远的地方就是普通居民区，还有公交车站，出行很方便。
　　似乎只要能解决那群坏蛋，逃走的路程都能顺顺利利的。
　　探明线路之后，时唐麟先回房间，在摄像头下面露露脸。等宋亮解决生理需求之后，再次沉浸于卫生间。
　　梁梦伊也没想到这么顺利，见识过世面的她听完时唐麟的描述，对这个犯罪团伙的底子更疑惑了。有个常年需要进行食安检查的食品工厂，高科技的地下监狱，有序的上下级管理，还在富豪别墅区有资产，绝对不是简单的跨国犯罪团伙。这些人没准还有什么大靠山。
　　“那现在毫无头绪的只剩下一楼的那个男人了。他一定是最难对付的，很可能是保镖，最起码也是这些坏人的上司。他很大可能就是煦先生，如果他不是的话，只要那个煦先生不会突然出现，对我们的计划影响就不大。”
　　“我继续去探探。”
　　“嗯，你小心些！”
　　何卦师等时唐麟的消息好几天了，教授那边一直没有收到他的消息。教授也着急，拿到时唐麟填的信息资料，向猎妖协会的同志寻求帮助。
　　何卦师很担心这个小朋友，教授在学术会结束才看手机，得知这个美好的消息之后也很期待时唐麟的到来。但是三天后还是没有接到任何一个陌生人的消息，何卦师向警方同事申请后查看监控，只找到时唐麟进了巷子再也没走出来过。与手机店员沟通后，他们用系统定位手机，却发觉无法定位，要么就是手机已经损坏，要么就是不在服务区。不在猎妖协会网络服务区的情况很少见，距离时唐麟买下手机还没有四天呢，间接表明时唐麟很可能出现了意外。
　　线索到这里也完全中断了。
　　警局立马在全国发了时唐麟的寻人启示，没有直接把天昭人的身份公布。用的图片是在监控中截取的，所以角度有点清奇，但是见过他的人还是能认出他的五官。旅店老板娘刷“分了吧”大陆-国际版，无意中刷到警方动态，仔细看了寻人启事，他们还不知道小男孩来过葛坊镇。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外卖车进了别墅，外卖员提着餐盒按响了门铃。
　　一个穿着保姆服的女人开门拿外卖。这时一阵微风拂过，从空调房里出来的女人不察。在烈日下的行驶的外卖员感觉心旷神怡。
　　女人拿了外卖把门关上，这个女人就是当初在地下室时唐麟看到的那个给梁梦伊喂饭的女人。她帮时煦把食物摆好在餐桌上，时煦已经坐定。
　　她的同伙在厨房准备包括货物们的中餐。这些食物都是“中午食品厂”生产的速食食品，在同等价位里面营养价值最丰富，同行里面性价比最高，因此也是诸多速食品牌的一号代工厂，有好几家分厂。
　　不过时煦吃不惯这些陈旧食品，他吃的东西绝对要新鲜。
　　开放式厨房，餐桌就在厨房边。有一说一，这些速食虽然不合时煦胃口，但食物发出的香味还是诱人的。看着两个女人在忙碌午餐，时煦难得大发慈悲先打破沉默：“那些货现在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异常，煦先生。”一个女人赶紧接话，说实话她挺害怕这个煦先生的，他的气场太强了。再说连肖先生都恭敬万分的人，她不敢想象得罪了他会有什么下场。
　　“工厂那边有没有发现猎妖协会的行踪？”
　　“这个...我们老大没说...”女人冷汗都出来了，像他们这种地位的人，只要执行好任务就行了，有领导还要给他们汇报情况的道理吗？
　　“工厂昨天之后也没有别的异常了吗？”像这些小事，除非是到迫不得已，老板才会寻求时煦这些人的帮助。老板十分有分寸，自己能解决，绝不会麻烦他们，十分让人省心。不过时煦还是对敢大闹工厂的人挺感兴趣的，最好他是猎妖协会的，自己暗箱操作一下，让他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如果不是猎妖协会的就更好了，让他知道天有多高。
　　这次接话的是另一个比较机灵的女人，她碰了一下同伙的手肘子，示意她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她面上带着恭敬谄媚的笑，说：“托煦先生的福，没有别的异常了。”
　　“嗯，不过就算猎妖协会的来查厂也不用怕，都是正规经营生产的。何况还有我在，我的面子他们还是看的。”
　　“煦先生人脉这么广！还和猎妖协会有结交？”这句是发自肺腑的表示崇拜，谁都想不到犯罪团伙最高层之一和正义使者集团猎妖协会有关联。
　　时煦有个特点，就是好大，爱听拍马屁，特别是年纪大了以后，更爱被吹捧的感觉。心里得意忘形着，外表还在假装矜持，他道：“也就一般吧。我曾经是猎妖者，不过现在退休了，只做个闲散老头，不管事了。倒是还有学生在，能卖那几分面子。”
　　此话一出，不单两个女人，连一直在正大光明的偷听的时唐麟也惊呆了。
　　这算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受人敬仰的猎妖者，同时也是一个犯罪团伙的靠山？
　　这瞬间，世界上一个小男孩对猎妖协会的滤镜碎成了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