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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识 ...

  •   顾一鸣第一次看见他小舅其实是个不怎么愉快的过程。

      顾一鸣他爸顾严军在北京算是绝对有头有脸的人物,现任北京海淀军区总署司令官一职,但凡在军区大院这个圈子里生活过的人,没一个不知道顾严军的名字。

      虽说这富贵有命,顾一鸣出生在这种家庭也不全是命里走运。顾一鸣的妈妈名叫肖欣然,出生在河南的一个三线小县城,家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出身,不富裕又闭塞,偏偏父母被封建思想固化,一心只想生个儿子,显然肖欣然的降生是不被祝福和期待的。大概是看清了处境才让肖欣然真正的快速成长起来,过早的勤学打童工成了肖欣然每天的日常生活,直到脱离那个贫瘠的家庭考进北京。

      肖欣然其实是很漂亮的女人,吃苦耐劳成绩优异又漂亮个性,这样的女孩子去到哪里都不会缺乏追求者,这个时候,有眼光去挑选一个潜力股又成了一门学问。无论肖欣然出身怎样,但绝对是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命运,在顾一鸣眼里,母亲美丽贤惠,如今的高贵气质又有谁能想到她曾经受过多少苦呢…

      时间拉回,顾一鸣六岁了,或许更早他就已经对一些事情有了记忆,但第一次看见那个所谓的小舅舅,绝对是儿时记忆里最深刻的事。

      之前提到了不愉快,怎么个不愉快的法儿呢。顾一鸣快过六岁生日了,顾严军难得请了假回来,一家三口出国游玩庆生。要知道顾严军这么高的军衔能批到出国的假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平时政务缠身他很少能陪孩子,心中有愧,这次是下了些功夫请下假来。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登上了飞往塞班的飞机,没成想刚下飞机肖欣然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顾一鸣记得当时母亲的表情很复杂,在他面前缓缓蹲下来:“一鸣,我们得回去,你姥姥…去世了。”

      他从未见过母亲用如此凝重的语气跟他说话,所以一时竟然没有哭闹。

      确切的说,他对姥姥这个称呼很陌生,听母亲说姥爷在他还没出生就去世了,现在姥姥也去世了吗?

      回程的路好像更远了一些,缓缓反应过来一家三口的旅游计划泡汤了的小孩儿终于掉了眼泪,顾严军轻拍着儿子的后背,看着似乎是陷入回忆的妻子,心里更加不好受起来。

      肖欣然一向很宠儿子,也许是心情的缘故,这次直到下了飞机她都没去哄哭红了眼的儿子,见母亲这样顾一鸣心里越发委屈,想用哭声引起母亲的注意力,小小的身体被顾严军抱了起来。

      “一鸣,妈妈很伤心,我们要乖一点,好不好?”

      顾严军的语气虽然不算很强硬,但出身军旅的威严还是让小孩儿有点胆怯:“塞班…没了…呜呜…”

      “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你说说看,是出去玩重要还是参加姥姥的葬礼重要?”

      就算是再不能理解不想理解,一家三口还是连夜驱车赶往河南,到达老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十月份的天气早就开始渐凉,肖欣然给儿子加了一件外套才下车来。

      眼前是一片破旧的平房屋,屋内似乎有微弱的灯光,但外面太黑了,连路灯都没有,看起来破旧又可怕,顾一鸣轻轻抓住了父亲的袖口。路上肖欣然说带他来过这,还是在他两岁的时候,他见过姥姥和小舅舅,但那时候终究还太小,他一丁丁点都不记得了。

      最先从屋里迎出来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看见肖欣然很激动去握她的手:“这不是欣然嘛!瞧瞧,现在越来越漂亮了!”

      肖欣然不想寒暄过多,轻声道:“红婶,我妈她…”

      “哎哟造孽啊,你妈从房顶上摔下来的时候就小沫在,他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脑子反应不过来,都过了大半天了才知道出来叫人,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红婶,我妈在里边吗?”

      “是呀,你不回来主事我们也不敢张罗,现在人还在当院儿放着呢!”

      肖欣然心里难受,快走几步踏入院中,见堂中摆着一张长木凳子,人在上面躺着蒙着一层白布,面前跪着一个小人儿,听见动静缓缓回过头。

      那年她背井离乡考入北京,离开那个冷漠又贫瘠的家庭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如今愿望实现,她发过誓,永远不再回家,却在刚入学的那一刻得到了父亲去世的噩耗。

      说起来实在太可笑了,父母二人为了能再生个男孩儿竟去求了神婆,喝了几年的神水母亲竟然真的又怀孕了,她17岁离开家乡,也是那一年,弟弟出生。父亲的死竟是因为母亲终于生了男娃,开心的心梗去世,她只觉得弟弟出生父亲去世乃至母亲求神得子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太过于诡异和可悲。

      所以那年父亲去世,她没有回家。

      再后来还是从同乡那里得知和自己相差17岁的弟弟竟然自打出生就是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孩子,与其说不灵光不如用个专业点的词儿,也就是智障。

      虽然求得了儿子,儿子却智商有缺陷,丈夫又突然去世,肖欣然的母亲不能承受这样接踵而至的打击,心气已经没了八分,这次说是踩空从房顶上摔了下来,想来其实几年前就已经气数将尽。

      跪在堂前的小孩子只穿了一身单衣,鼻尖和脸颊被冻得通红,不知道跪了多久,回过头时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泪花。肖欣然鼻子一酸,跑上前跪在小孩儿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小孩儿感觉到脖子上热乎乎的,他想她应该是哭了,所以自己的眼泪也跟着又掉了下来,好半天才颤颤巍巍的发出声音:“姐姐……”

      姐姐……肖欣然有些慌神,她没想到这个脑子不怎么好用的小孩儿竟然还记得她,虽然她零零碎碎只是隔三差五的打钱回来,但上次回来看弟弟也是两三年前的事了,血缘关系这种东西太奇妙了,他的弟弟竟然还认得她。

      “对不起沫沫,姐姐来晚了。”放开小孩儿的肩膀,肖欣然轻轻去擦他脸上的眼泪。

      “妈,我们来晚了。”此时顾严军拉着儿子也在一边跪了下来。

      顾一鸣却不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母亲和那个小男孩儿看,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那么温柔的对这个破坏他旅行的小孩儿,自己也哭了啊,为什么妈妈不来哄他?

      肖欣然调整着情绪,轻声道:“一鸣,跪下来,咱们送你姥姥最后一程。”

      顾一鸣咬着嘴唇不哼声也不动,小小的腰板挺的老直,歪过脑袋不再看他们。

      “一鸣!”六岁的小孩儿倒也少有很懂事的,顾严军不管那些,猛的拽住儿子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男人劲儿大,小孩儿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随即哇哇大哭起来。

      肖欣然皱了皱眉:“老公你带他先进屋吧,我和沫沫在这里跟妈说几句话。”

      等儿子睡着了顾严军才“脱身”出来帮忙,因为尸体已经放了两天多,入葬必须尽快,夫妻二人决定先把人下葬了再办后续事宜。本来弟弟也要跟去下葬,也不知道小孩儿跪了多久,一起来竟然两条腿麻掉连路都走不了。肖欣然赶紧让老公把人抱进屋里,哄了很久孩子才肯乖乖在床上休息,正好两个孩子也有个照应。

      一大伙人去了墓地,天也蒙蒙亮了起来,肖沫缩在床角儿啪嗒啪嗒掉眼泪,连床上的小孩儿醒了都没发觉。

      赶飞机回北京,又连夜坐车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顾一鸣是累迷了,但这床又硬又凉,睡得实在不舒服。他坐了起来,又觉得冷便把被子裹在身上,一扭头看见角落里的小人儿。

      要说肖沫今年12了,放在城里已经是上初中的年纪,但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整个人生的瘦瘦小小,特别是那张小脸儿,年幼的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顾一鸣虽然才六岁,可他觉得自己面前这个人应该还没他大呢,再加上之前一肚子的脾气,他恶狠狠的开口:“喂!你是谁!”

      肖沫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抬起头慌乱的看过去,他的眼睛又圆又亮,还湿湿的红红的,那时的顾一鸣实在太小了,根本形容不出被那样的眼睛看着是种怎样的感觉,直到多年以后他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是像一头小鹿撞进他心里。

      怎么说肖沫看上去都太过于可怜了,顾一鸣虽然委屈,语气总归是弱了一些:“我问你话呢,你是谁?”

      确切的说应该是:“你跟我妈妈是什么关系?”

      只那一眼肖沫就不再看他了,默默垂下脑袋连带着往墙角缩了缩。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顾一鸣不满意的朝床角儿挪了挪。

      肖沫的脑袋快到扎到床底下了。

      顾一鸣不罢休,又往前靠了靠,没成想觉得手掌一凉,低头一看竟然是这小孩儿把褥子都给哭湿了,他嫌弃的抬起手:“哎呀,你家脏死了!”

      见小孩儿一直不说话,顾一鸣左顾右看的打量着整个屋子,嘟嘟囔囔的曲了曲鼻子:“这里真的能住人吗?什么味儿啊,难闻死了!”

      这句话终于让床角的人有了反应,他似乎也吸了吸鼻子在闻什么,然后慢慢吞吞的站起来下了床。原来是前半宿烧的柴火没清理,满屋子都是烧焦的味道。

      肖沫娴熟的把一大捆废柴活抱出来扔到院子外,又去清理全是炭块的炉子,顾一鸣跪在床上往外看,天已经彻底亮了,他终于看清了这个陌生男孩儿的脸,说起来应该可以用清秀来形容,那么瘦弱的身板却能抱起那么重的柴火,力气倒不小,顾一鸣想。

      葬礼持续了两天,肖欣然不想办的太隆重,把该尽的孝道都尽了也就够了,只是现在父母都走了,她不可能留弟弟一个人再在这生活,好在顾严军一直尊重妻子的决定,也并没有过多反对。

      等儿子睡了,肖欣然才悄悄出了屋,弟弟正在堂前坐着,她轻轻走近,看见弟弟正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在画什么?”她在弟弟身边坐了下来。

      说实话弟弟的画实在不算好看,大概是抽象派?画上的东西看起来隐隐约约像个女人。

      “妈妈。”

      在画母亲吗…肖欣然暗自叹气,弟弟总能轻易的让她心疼的要命:“沫沫,明天跟姐姐回北京生活,好不好?”

      “北京?”男孩儿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可那光一闪而过又暗了下来,“我…不去了。”

      “沫沫这么懂事,是不是怕打扰到姐姐?”肖欣然握住小孩儿的小手,软软的热乎乎的,“如果你能来北京和姐姐一起生活,姐姐会非常非常开心的,再说了你还没成年,要怎么自己生活呢?”

      眼见着弟弟垂下脑袋不再说话,肖欣然温柔的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沫沫这么好,以后姐姐会和妈妈一样的去照顾你,对你好,跟姐姐回家吧,嗯?”

      “妈,他怎么跟咱们在一辆车里啊?”
      “妈妈,你现在就跟我说嘛!”

      一路上顾一鸣都在叽叽喳喳,肖沫只是静静的看着车窗外,像是没听到一样。

      一家人早早回了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顾一鸣还没坐到椅子上就被肖欣然严肃的拉进了客厅。

      “一鸣,过来,家里来了新成员,以后我们要一起生活了。”

      顾一鸣瞪大了眼睛,指着肖沫张大了嘴巴:“跟他?!”

      “你怎么那么没礼貌!”肖欣然把手臂端在胸前,“沫沫是你舅舅,是妈妈的亲弟弟,以后只能叫舅舅,不要再喂喂的他他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肖欣然虽然宠儿子,但这个弟弟更是她的心头宝,她要把这十二年欠弟弟的都还给他。

      舅舅?顾一鸣呆住了,对一个六岁小孩儿来说,舅舅这个称呼显然还没有什么太具象的概念,只不过这个看起来柔弱清秀的小孩儿实际上这几天压根儿理都没理过他这件事让他非常不爽,他才不要叫呢!顾一鸣装作可怜巴巴的看向父亲,没成想父亲也一脸严肃,开口道:

      “一鸣,以后肖沫舅舅要跟我们一起生活,爸爸工作忙不经常在家,你是家里的小顶梁柱,以后要学会照顾妈妈和舅舅,听到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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