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有喜》慕容如镜

2、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秀秀姐姐，你放学了呀，俺妈说让俺明年也开始上学，上学好玩吗？”
　　在村头正玩着，安语远远瞧见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安秀秀，便撒腿跑过去兴致勃勃地打招呼。
　　安秀秀，安老二家的小女儿，比安语大一个月，也就是安语的堂姐，安老二家重视教育，所以秀秀自打五岁便去了幼儿园上学，为人很是懂事有礼貌。
　　“还行，好玩。”
　　安秀秀侧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安老汉，欲言又止，吹下脑袋没有再和安语多说一句话，快步流星地回家去了。
　　安老汉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直愣愣地站在夕阳下，看着安秀秀远去的背影，莫名一阵心酸赫然涌上胸口。
　　这么懂事有礼貌的孩子，偏偏见着他就跑，自懂事之后便再没叫过他一声爷爷。
　　他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对他避而远之，老二家媳妇孙琴一直对他心有怨言，是呀，同样是差不多年纪的孙子孙女，他帮着老四带大安淮和安语，却从来没帮老二家带过孩子，没有帮忙洗过尿布。
　　自己在外种地干活，家里能有个老人帮衬着带孩子是一件多么享福的事情，可是老二家又不愿接安老汉去家里住，多一个人住，就多一个人吃饭，安老汉这个年纪，也没法子种地挣钱，老二家纯种地，不像老四还能靠木匠活计挣些零用，所以经济自然拮据。
　　如今和老二一家处成这种光景，虽然是安老汉心里的一道刺，他却也想不出法子来解决，他住在老四家，靠着老四吃饭生活，本就该替老四家照看孩子，不过，他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靠什么理儿就能解决。
　　但值得他欣慰的是，老二家的孩子虽然对他心有芥蒂，但那些孩子们并未迁怒于老四家的孩子们，安淮和老二家的儿子安兴贺，安语和老二家小女儿安秀秀，同龄人间还是有着不可分割的亲情和友谊。
　　“大娘，大爷。”
　　听见安乐奶声奶气地呼唤着，安老汉回头看过去，老大安丰军正开着拖拉机带着老大媳妇张菊花过来，经过几人时，安丰军停下拖拉机，在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中，他对安老汉大声喊道：
　　“大，又带着她俩出来玩啦？晌午去俺家里吃饭哈，老四和老四媳妇说他俩得去镇上再买点化肥，晌午没法做饭了，你就带着她俩，还有安淮，来俺家哈。”
　　“哦，行。”
　　安老汉机械地应下，老大的热情让他一下子又似乎忘记了与老二家的矛盾。
　　好在老大和老大媳妇心胸开阔，几乎啥事都不计较，家里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是亲力亲为养大，从始至终没想过让安老汉帮忙，按老大媳妇说的，她自己的孩子自己看就行，不用老人照看。
　　晌午，安语拉着安乐兴高采烈地跑进安丰军的院子，安老汉则背着手跟在后边，刚进院子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安老汉一下子就闻出是炖鱼的味道，果然，他看见老大媳妇端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炖鲫鱼从西屋厨房里走出来，随后的便是老大家大女儿安秀莲端着一筐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秀莲姐姐，大鹏哥哥呢？他不在家吗？”
　　安语跑到安秀莲身边仰着脑袋问。
　　安秀莲笑嘻嘻地道：“你大鹏哥哥一会就回来。”
　　“安语，找我呀？”
　　说话间，安兴鹏笑着从家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贼眉鼠眼”的安淮。
　　“大鹏哥哥，你上次说的给俺做泥哨，做好了吗？”
　　“哨儿。”
　　安乐也滴溜着眼珠子附和道。
　　“哦，我今天早上刚捏好，还没晾干，等晾干了我给恁俩送过去。”
　　安兴鹏笑着摸了摸安乐的脑袋，然后又看向安老汉，道：“爷爷，安淮他就逃了一节课，后来就回去了，他知道错了，是不，安淮，你以后不敢了吧？”
　　安兴鹏一步挪开，把躲在他身后的安淮暴露在安老汉面前，安淮硬着头皮抬头看着安老汉，怯声道：“爷爷，俺知道错了，俺不该逃课，不该揍她俩，俺错了。”
　　“揍哥哥。”
　　安乐在一旁撅着嘴气呼呼地道，“哥哥打我，揍哥哥！”
　　“不揍不老实！”
　　安老汉深以为然，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安淮屁股上，然后道：“行啦，你要再敢欺负她俩，或者逃课，把你吊房梁上打！”
　　安淮赶紧点点头。
　　“大鹏哥哥，能带俺看看泥哨不？俺想看看它长啥样。”
　　安语目前并不在乎安淮会不会挨打，她只是扯着安兴鹏的胳膊撒娇问道。
　　安兴鹏是安家老大家的儿子，安家老大比老四能大十来岁，所以结婚早，生娃早，如今大女儿已经是20岁，二女儿17岁，儿子15岁，比安淮大6岁，读书不过到三年级便辍学了，平时一般忙着地里庄稼，闲余时就跟着村里的泥浆工队伍去四处当小工。老大家的大女儿安秀莲和二女儿安秀芳也都辍学，俩人都在镇上毛巾厂当女工。
　　安家三门的儿女里，安语和安乐独独不喜欢的就是安秀芳，安秀芳痞里痞气，而且又懒又馋，连安乐手里的雪糕都会抢走的那种，比安淮还要坏好几分。
　　看完用黄泥做好的泥哨，安语和安乐心满意足地跟着安兴鹏去吃饭了。
　　“这是鹏去捞的鱼？”
　　安老汉问。
　　安丰军道：“嗯，是，他昨天晚上下的网，今天早上收回来的，没有大鱼，不少白鲢和鲤鱼，正好中午咱人多，一大盆也够吃，吃完让鹏再去下网就行，这两天鱼多，过两天河里没水了就没法捞了。”
　　“俺家也有渔网，俺爸爸也捞鱼。”
　　安语得意地炫耀道。
　　“是，恁爸爸和恁鹏哥哥一起买的网。”
　　安丰军哈哈笑道。
　　“乐乐小，这些鱼刺多，别给她吃了，乐乐吃点白菜豆腐，喝点白粥就行。”
　　安老汉说着，夹了一筷子白菜豆腐放在安乐的碗里，然后掰下一小块馒头递给安乐，“吃吧，乐乐。”
　　“看看爷爷多疼这俩亲孙女呀，啧啧。”
　　一旁的安秀芳阴阳怪气地咬了口馒头道。
　　安老汉脸色瞬间铁青，去拿馒头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也疼恁仨，给恁仨买的那些糖和饼干，恁都忘了？”
　　张菊花白了安秀芳一眼，安秀芳撅了撅嘴，满不在乎地继续吃饭了。
　　看来，老大和老大媳妇也是有所怨言吧，不然这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显也是心存怨念吧。
　　这个心结，还解得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