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岁月山河来爱你》小河岛

1、第 1 章

　　王孟今年27岁，在北城图书馆当管理员。干着不大不小体面人的差事，活着还算看得过去的生活。反正她是这么觉得。

　　“哎呦，你说我们家孟孟，那可不行，这孩子就是学习好。”王女士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王孟，心想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横了一眼后，又高兴地应和着对面那人的夸奖。

　　王孟没管王女士的眼光，继续悠哉悠哉地剥着她的橘子，顺便竖起耳朵听电话那头是谁。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王女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嘴上说出的话却仍是一副和气，“我们孟孟啊，还小，孩子又优秀，这事不急。”

　　得嘞，这下王孟听明白了又是有人在跟王女士说她年龄大了，该结婚了云云，立马直起身子来，坐端坐正。

　　“汪汪，快过去，妈妈生气了”王孟很有眼色地让汪汪去蹭王女士的腿，汪汪狗如其名，一只很会汪很会汪地跟撒娇一样的狗。“妈，来个橘子。消消气。”王孟摆起平时上班的职业笑容，给王女士递上了一个橘子。

　　“请给我来个女婿。”王女士抓过橘子，颇怨气地说了一句，她倒是不急，但的确忍不了别人这么说道自己女儿，谁家的孩子不是个宝。

　　汪汪趴在王女士脚上，乖巧地吐着舌头。

　　王孟自然知道王女士是在开玩笑，笑了笑，没接话，继续给王女士剥着橘子，一个接一个。

　　见这桌子上排着的一行行橘子，王女士明白今天这话题也甭想继续下去了，她倒不是要给王孟催婚，只是这年龄到了，该接触接触了。况且有些话，也该听听。

　　“行行行，别剥了，剥这么多我又吃不完。”王女士阻止了王孟再次递过来的橘子。

　　“好嘞，那我去上班了啊。”王孟拿起一张纸擦擦手，站了起来。

　　“你们这什么领导，大周末的还让人加班。”

　　今天是周末，本来是该休息的日子，但上午的时候，王孟接到办公室主任的电话。

　　“小孟啊，咱们下周四有个博士要来做讲座。今天下午，你来帮忙准备一下。”

　　“行嘞，刘姐。”

　　王孟低着头拍着有点皱的裤子，“这不是您给挑的嘛。”

　　王女士脸色微变，起身往厨房走去。

　　空气里一片寂静。

　　王孟苦笑了两下，走到门口拿了包，才朝着厨房喊了一声，“妈，我去上班了啊，晚上回来吃饭。”将拖鞋放好在鞋柜里。

　　“早点回来。”王女士也喊了一声。

　　王孟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略过的树，想着刚刚出门前的对话。

　　母女之间似乎就是这样，但凡不是什么实在过不去的深仇大恨，一声妈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让王孟好笑的是，她以为她放下了，她也以为王女士放下了，可是她们都没有。她还是会表面上不经意间刺挠一下，王女士则会在她刺挠之后用沉默应对，然后她在一声大度的妈，给个台阶，向王女士证明:你看，我真的不在意。

　　母女之间的确没什么一声妈化解不了的，但的确有着一声妈也弥补不好的隔阂又或是伤害。

　　王孟并不是王女士的亲生女儿。王女士25岁的时候遇到了风流倜傥又才华横溢的王孟她爸，孟澜，还带着王孟的离婚男。那个年代，像王女士这样的念过大专，长得漂亮，还是高中教师这样的女人是很受欢迎的。追王女士的男人，王孟听外婆说，怎么都得一条街，虽然北城的街并也没多长。但是王女士就是看上了王孟她爸，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这么嫁给了孟澜。

　　孟澜头次离婚是因为出轨，第二次自然也是。没两年，孟澜又出轨了。王女士虽然爱的深切，但也忍不了背叛，就提了离婚。孟澜一副随你便的样子签了协议就走了，唯独，留下了王孟这个意外。虽然那个时候王孟还不叫王孟。

　　以至于后来每每提起曾经这段失败的婚姻，王女士就会说“我当年是因为你才嫁给你爸的。”

　　王孟就笑笑，她那时已经记事了。王女士和孟澜离婚后的日子一度过得很难，可就那样王女士也没不要她，王女士的家人也待她如同亲的一般。

　　王孟自知，是她耽搁了王女士的一生。王女士努力生活一辈子，到老了也只有她。

　　没什么血缘，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养恩。

　　从家到北城图书馆也不过20分钟的路，今天堵车，公交硬是慢慢吞吞开了快40分钟。好在周末加班，她也走的早，不怕迟到。

　　图书馆在北城的中心处，是一栋二十几年前四层小楼，红砖上面贴着碎石砾的那种，上面爬满了爬山虎，深绿色掩盖了整个墙壁，一到夏日，便格外的凉快。进了图书馆，一楼是门房，二楼儿童借阅室，三楼成人借阅室，四楼书库，王孟在三楼工作，一个□□的管理员。

　　“刘姐。”王孟今天直接去了四楼，刘姐办公的地方在四楼书库最里面。一堆书里支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办公室主任的牌子，管着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五个人，还有一个门卫大爷。

　　尽管这样，王孟觉得刘姐也是对这最负责，最有感情的人。

　　可她不是，这儿只是一个在所有她不爱的选择里，唯一能接受的地方而已。

　　“小孟来啦。”王孟姓王，但这里的人都叫她小孟。王女士说了，姓既然跟了她，那么名总该和孟澜有关。

　　王孟一点意见都没。

　　“刘姐，是什么人呐？”王孟坐在刘姐对面，笑意盈盈地说着。

　　“好像是什么大学的教授来着呢。”刘姐朝王孟眨了一下眼睛，“听说是个青年才俊呢！”

　　王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就说怎么让她来负责这事呢。馆里人不多，但都是闲人，原来也是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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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刘姐，我到时候肯定好好瞅摸着。”王孟配合地说到。

　　“成了别忘了请刘姐吃饭就行。”刘姐在桌兜掏出一沓资料递了过来。

　　王孟接住资料，“您放心，哪儿能没您啊。”

　　刘姐比她们其他人高了快一个辈分，就比她妈妈王女士小一点。

　　王孟拿了资料就下了楼，楼梯拐弯处平台上的窗户，看出去是后面家属院的小院子，一大片竹林，凉意透着窗户都渗了进来，刘姐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她没多喜欢这里的工作，但得承认，这儿的确是很舒服的工作环境，不糟心的领导，事少的同事，不需要什么责任感的工作。正是因为这些种种。她由一开始的厌倦丧着脸，也慢慢地接受并且适应了这种生活。

　　人是很容易被适应舒适区的动物，王孟不特殊也不例外，甚至更容易些。

　　她以为她会以丧着脸反抗一年的，结果连半年不到她就是开始笑着脸面对这儿的一切了。

　　王孟在她的小隔间养了盆绿萝，回到小隔间放下资料，她又跑回一楼去找收发室的门卫大爷借了喷壶上来浇水，等浇完水再拉上百叶窗窗帘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坐在小沙发上的时，她想起了在海市实习的那段日子，一堆资料发下来最多给两个小时就要做出一个雏形来，而这么点资料，刘姐给了她两天时间，内容也只是安排食宿和接待。至于会场和其他事宜都是是由北城文化局的人负责的。

　　王孟看了看地点，又大致算了一下时间。北城算是小镇了，又在边远地区，能让入不敷出的文化局搞排场的人肯定也算是大人物了。王孟思量了一下，还是给他订到了“北城招待所”，北城用来接待上面考察的人住的地方，也离会场近。

　　至于吃的，明天和住宿一起在招待所办好，吃至于这个人不吃就和她没关系了。

　　王孟把这些关于会议的资料大致看了一遍之后，才发现好像没主讲人的资料。但是这也跟她没关系，然后就打开了消消乐。

　　下午五点的时候，王孟从小沙发起身，拿着那些资料，坐会了办公桌前。

　　五点半，刘姐下楼，“小孟，怎么还没走啊？”

　　“我再熟悉熟悉。”王孟坐在里面透着□□的小窗口和刘姐说话。

　　“别太晚了。”刘姐欣慰地看了一眼，这小孟靠得住。

　　这儿人不复杂，可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心，王孟一直都明白，和领导关系再好，领导也只是领导。而领导不喜欢看着不认真的人，哪怕是短时间却高效率的工作，所以王孟很擅长也不介意做样子给人看。

　　五点四十，王孟收拾东西下楼。

　　“小孟，走这么晚啊。”收发室里大爷的小广播咿咿呀呀地唱着。

　　王孟把喷壶递给大爷，“今儿忙。您听戏呢？”

　　“丫头也懂戏啊。”

　　“我外婆也喜欢。”王孟笑了笑，看了眼表，“车快来了，我先走了啊大爷。”

　　“行，快回家吧。”

　　出了门，王孟并没上车，也没什么正好来了的回家的公交车，她的社交向来只止步于浅浅几句，适可而止。

　　小镇的整条街道也没有海市的半条街长。北城旁边就是山，连绵的那种，于是每到下雨的日子，北城总会有种让人觉得笼罩在雾中的感觉。山上的人说，起雾的时候，是看不见北城的，而雾散的时候北城则像是海市蜃楼。

　　王孟没上过那座山，所以是不是真的她也不知道，只是下雨的时候，城内的确很美。

　　靠边境的地区大多都风沙大，可北城是这里的例外，环青山，抱绿水，莫名有些“塞上小江南”的感觉。

　　王孟出门到楼下，才发现下雨了。昨儿还是大晴天，等她再折回去的时候，王女士已经拿着伞在门口等着了。

　　“我刚刚还没来得及说你就走了。”王女士把伞递给王孟，汪汪汪汪地叫着。

　　“今天下雨一会儿妈妈带你在屋里玩。”对比刚刚和她说话的语气，王女士此时格外温柔。

　　王孟皮了一句“妈，怎么小时候没见下雨你带我在家里玩啊？”

　　王女士抬眸，“你是汪汪？”

　　王孟失声，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王女士不愧是语文教师，用词含蓄又令人无可反驳。

　　“快去上班吧你，汪汪跟姐姐说再见。”

　　汪汪摇着尾巴叫了两声。

　　“那我走了，你注意上班时间。”王女士最近很奇怪，经常陪汪汪玩着玩着就忘了上班的时间。

　　今天是周一，上班的时间又和学生上学的时间是撞上的，车厢里人与人簇拥着，王孟紧紧抓着一个扶手，等下车的时候，也挤得满头大汗。

　　周一早上有例行的晨会，王孟开会之前还是给王女士发了个消息。

　　WWM“妈，该上班了。”

　　王女士在北城中学教书，她们家住的就是北城中学的教师职工楼，职工楼过条马路就是北中，王女士通常没早读的早上，50才从家里出发。

　　王孟发完然后把手机放好在抽屉里，拿着工作记录就上了四楼。

　　“王姐，小文，刘姐早上好。”王姐比刘姐年龄小些，老公是文化局局长，来这儿就是消磨时间，小文和她年龄一般大，也是家里介绍进来的。这也是她们这儿尽管四个女人，也没有一台戏的原因，毕竟什么都有，也就没什么想争的。

　　“呵”，王孟心里轻笑，又想到了在海市的日子。玻璃幕墙和钢筋水泥围起来的几十平的格子间里坐着十来个人，为一个业务抢到差点头破血流，也不过是因为什么都没有。那时的他们，没有退路，没有后背，只能冲，只能争抢，每一个业务背后都决定着下个月你是否还能继续待在这里，又是否还能继续留在那个摩登都市。

　　“小孟。”刘姐见王孟走神叫了一声。“昨晚没睡好？”

　　王孟回过神来，早会已经结束了，这儿只剩下了她和刘姐。王孟佯装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一直响雷，就没有睡安稳。”

　　这是实话，北城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响雷，闪电都格外地大。透着窗帘，闪电一道一道地，王孟没能睡着，便一直和天上的闪电、雷声磨着，直到雨逐渐变小，快凌晨三点的时候她才睡着。

　　“那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回去好好休息吧。”刘姐安慰道。

　　周一下午图书馆按照惯例是闭馆的，在这里也没什么必须要做的工作。

　　“好，谢谢刘姐。”王孟也不推辞。早上起来还没感觉，现在头也愈发疼了起来。

　　如果是以前的话，王孟想她一定会推掉这个休息，然后忍着头痛继续做一些可有可无的工作。可是，也许是惰性，也许是不在意，也许是终于明白这个工作，这个地方不会因为缺一个她就无法继续运转下来。
　　她没那么重要，对这里。
　　她很重要，对自己，对王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