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我们的每一个他》呆呆橘猫

4、第 四 章 第四章

　　一晚上的围坐探讨，四个少年的心事凑在一处，渐渐拧成了一股温柔的绳。最终几人敲定，由林逸阳负责借着买书的由头，带泽恒出门散心，陈凯歌和苏一帆则留在这边，找机会去泽恒家，跟他母亲慢慢打听泽恒的过往，想多了解一点这个清冷少年的心事。

　　商量妥当的那一刻，林逸阳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把泽恒拉进了那个只属于他们三人的小群——有福共享有难同当。

　　泽恒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珠，擦着头发走到桌边，就看见手机屏幕亮着，弹出一条提示：你已进入“有福共享有难同当”群聊。

　　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那行简单的文字，像一缕暖融融的光，悄悄渗进了他沉寂许久的心里。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翻遍了手机里存着的所有表情包，选了又删，删了又选，反反复复折腾了半天，终于挑了一个最普通的小猫点头表情包，轻轻发送到群里，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群里弹出林逸阳的消息，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语气：
　　林大爷：【泽恒，明天你能陪我去买个书吗？他俩明天都没时间，就剩你能陪我了】
　　泽恒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快速敲下两个字：
　　泽恒：【可以】

　　林逸阳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怔。他忍不住回想这几年，从那件事之后，一直都是他、苏一帆、陈凯歌三个人形影不离。他们对新朋友，向来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边界感，别说拉进专属小群，就连私下一起出去玩，都是从未有过的事。可泽恒不一样，好像从开学第一天坐在他身边开始，这个清冷又沉默的同桌，就悄无声息地，闯进了他们固有的小圈子里，没有丝毫违和感。

　　停课的第二天，天刚放晴，林逸阳就早早出门，去找了泽恒。等泽恒忙完店里的小事，两人便一起坐上公交，去往离城区最远的那家图书馆——林逸阳特意选的，远一点，就能多陪泽恒待一会儿。

　　几乎同一时间，陈凯歌和苏一帆也整理好情绪，朝着泽恒家的蛋糕店走去。

　　图书馆里安静极了，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根本没有买书心思的林逸阳，在书架间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最后鬼使神差地，抽了好几本关于心理学和精神科护理的书籍，抱在怀里。

　　“你喜欢看这类书？”泽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怀里厚厚的书籍，轻声问道。
　　“也不算啦，听说这是新出版的，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能用的方法，说不定能帮到朱阿姨。”林逸阳挠了挠头，把书往怀里紧了紧，语气里满是真诚。

　　泽恒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动容，缓缓开口：“我之前观察过朱阿姨，她的状态时好时坏，没猜错的话，她以前，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林逸阳脚步一顿，抱着书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泽恒，声音轻了些：“嗯，我们找个地方吃饭，顺便，给你讲讲朱阿姨的事吧。”说完，他抱着书，转身走向收银台，泽恒默默跟在他身后，没有多问。

　　而另一边，陈凯歌和苏一帆也走到了蛋糕店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温柔和善的温阿姨，两人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本以为会有些拘谨，没想到温阿姨格外热情，连忙招呼他们坐下，还要去给他们拿蛋糕吃，态度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暖。

　　街边的小餐馆里，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林逸阳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我给你讲讲我们三个的故事吧。”

　　我和苏一帆、陈凯歌的缘分，是从幼儿园时候开始的。那时候他们一家搬到我们小区，和陈凯歌一同来的，还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叫陈歌，他们是龙凤胎姐弟。从那以后，我们四个就天天黏在一起，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相较于我们三个顽劣的性子，陈歌要出色太多了。她学习好，跳舞跳得棒，爱说爱笑，长得又好看，既是我们的榜样，又像个贴心的大姐姐。明明年纪都差不多，她却有着远超我们的坚强和温柔，不管我们闯了什么祸，最后替我们解围、跟家长道歉的，永远是陈歌。

　　小学毕业前夕，我们仨又犯了浑，被家里人锁在了陈凯歌家的书房里。陈歌怕我们闷得慌，偷偷跑出去，给我买我最爱吃的草莓零食。可谁也没想到，意外就那么来了。一辆躲避检查的酒驾车辆，横冲直撞地过来，狠狠撞上了她，把她撞飞出去好远。

　　医院里，陈歌抢救了很久很久。我们三个守在手术室外，哭到浑身发抖，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她。她那张平日里最宝贝、最精致的小脸，被撞得面目全非，弥留之际，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跟我们说：“你们要听妈妈的话，要好好长大，要开开心心的。”说完，就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没醒来。

　　朱阿姨和陈歌的感情，比谁都深。她们一起练舞，一起演出，一起分享小秘密，与其说是母女，不如说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女儿的突然离世，给了朱阿姨致命的打击，她根本承受不住，精神状态彻底垮了，变得极不稳定，那阵子，甚至还有过自残的倾向，比现在我们看到的样子，要严重太多太多。

　　陈凯歌也陷入了无尽的自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整瘦了一大圈。我和苏一帆，也一直沉浸在悲痛里，好久好久都走不出来，总觉得是我们的错，要是我们不闯祸，陈歌就不会出去买零食，就不会出事。

　　直到陈叔叔把我们三个聚在一起，重新说起陈歌临走前的嘱托，我们才慢慢缓过神。那时候陈凯歌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朱阿姨看到他的长发，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儿子要照顾，还有人需要她牵挂，才慢慢打起精神。从那以后，陈凯歌就再也没剪过长发，还把原来的名字“陈凯”，改成了“陈凯歌”，带着姐姐的那份期许，好好活下去。

　　我们三个约定好，要一起努力学习，一起好好长大，替陈歌守护好朱阿姨，不能让在另一个世界的她失望。这么多年，我们三个一直守着这个约定，从来没分开过。

　　泽恒仰起头，望着天边缓缓飘过的云，轻声感叹：“难怪你们三个的关系，这么好，好到让人羡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也带着一丝温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酸酸的。

　　蛋糕店里，陈凯歌和苏一帆看着眼前温柔的温阿姨，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些在心里演练了一晚上的问题，到了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只觉得满心无措，唐突又失礼。

　　“你们是来找泽恒的吗？真是不巧，他今天有事跟朋友出门了，你们没跟他约好吗？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温阿姨说着，就拿起手机，想要拨通泽恒的电话。

　　“不用不用，温阿姨，我们就是来买个蛋糕，买完就走，我们几个等会儿还要汇合，他跟林逸阳去图书馆买书了，不麻烦您。”苏一帆突然开口，语气急促，单方面改变了主意。他拉着陈凯歌，快速走到蛋糕柜前，随便选了一块蛋糕，匆匆付了钱，不由分说地拽着陈凯歌，快步走出了蛋糕店，只留下温阿姨站在店里，一脸疑惑。

　　一出店门，陈凯歌就甩开苏一帆的手，扯着嗓子低吼，满是不解和火气：“你发什么疯！老子他妈的想了一晚上的问题，一个都没问出来，跑过来买什么狗屁蛋糕！这不是白跑一趟吗！”

　　苏一帆停下脚步，看着他，语气认真又沉稳，带着远超年纪的通透：“我奶奶以前跟我说过，想让一个人真正放下戒备，愿意靠近你，首先要让他相信，你是真心爱他、关心他的，等他自己愿意放下伪装，才会露出最真实的自己。我们这样贸然跑来，打听他的过往，打听他家里的事，太冒昧了。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们当成真正的朋友，一切都是我们一厢情愿，我们没资格这样闯进他的世界，没资格逼他揭开伤疤。给他点时间，也给我们自己点时间，等他愿意说了，自然会说的。”

　　他是从小奶奶带大的，听惯了人情世故，比谁都懂，温柔和尊重，才是靠近别人最好的方式。

　　陈凯歌愣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舒了口气，伸手敲了敲苏一帆的脑袋，语气软了下来：“确实，要是有人突然跑去我家，问我和我妈的事，我也会觉得不舒服，会觉得被冒犯。还好你脑子转得快，没让我犯傻。”

　　苏一帆掏出手机，快速给林逸阳发了条消息：【计划有变，猫咖集合】。

　　等林逸阳和泽恒赶到猫咖时，陈凯歌和苏一帆已经抱着小猫，窝在沙发里，沉浸在漫画世界里了。四人找了个宽敞的位置坐下，点了咖啡和蛋糕，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再提之前的计划，就像普通朋友一样，聊聊学校的趣事，互相吹着不大不小的牛皮，吐槽着烦人的作业，偶尔被店里黏人的小猫逗笑，时光慢得温柔又惬意。

　　他们在猫咖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刻意打探，没有心急追问，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伴，这场不算完美的计划，就这样悄悄落幕。

　　傍晚时分，四人各自回家。林逸阳一进家门，拿出手机，仔细问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听完之后，他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简单，太过单一，满心只想着了解泽恒，却从来没站在泽恒的角度，考虑过他的感受，没顾及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会不会难过。

　　林逸阳坐在房间里，脑子乱哄哄的。他太想知道泽恒的故事了，太想了解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少年，心里藏着多少委屈和难过。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好奇，只是把他当成新朋友，单纯的好奇心而已。

　　可他不知道，很多年以后，当他再想起这个夜晚，再想起这份按捺不住的心情，才会猛然明白，从这一刻起，他早就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实实在在的，开始在意他了。

　　那份藏在少年心底，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随着晚风，悄悄落在了时光里，等着慢慢发芽，慢慢长成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