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云掠月栀

2、第 2 章

　　晚上九点到十点的集体学习时间结束后，回房的你发现你是第一个，屋里伸手不见五指，正要去摸灯的开关，后背却人猛地一推带到厕所里，掐着你的后颈，脸被强迫贴着墙面的瓷砖，蹭得生疼。

　　谁？

　　黑暗中，那人开始讲话，原来是五号床的约莫三十岁的姐姐，大饼脸加蒜头鼻，个头比她高十几公分，有些微胖。

　　“一号床你长得挺好啊，我喜欢你的脸，跟了我怎么样？”她贴在你的耳边哈气问道，浓厚的口气中你都能知道她晚上吃了什么，差点要呕吐。手也不老实地探去你的腰，你是无法接受的，只能扭着身体试图逃脱，大喊着救命。

　　看来昨晚站你床边的就是她无疑了！

　　“救命！救命！”

　　“喊你妈呢！少特么装，你特么给七号献殷勤不就是想当她的狗吗！我也可以护你，答应我多好!”

　　“滚你滚！救命救命救命啊！”为什么其他人还不回来！你宁死不屈的反抗似乎是惹恼了她，她仗着力气强硬的扯开你的衣服，你张嘴去咬，可一巴掌打得你耳冒金星，你的半边肩膀已没了衣服庇护，你还是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清白，一边被掐得尖叫一边在极力挣脱。

　　突然头顶的灯亮起！

　　砰！

　　接着门被一脚踹开！

　　你满脸泪痕、无助地望着来人。

　　是七号床姐姐！

　　见她面露愠色，暗道糟糕的五号床慌乱松开对你的束缚，心想：不是打听好了，七号床今晚不回所以叫其余人晚些回来，免得打扰她的兴致么？油腻脸庞来不及表现出诧异，就头皮一紧哀嚎着被拖到了外面。

　　你虚脱般地靠墙瘫在地上，得救了得救了。

　　外头传来的痛哭求饶声让你害怕得捂住耳朵，缩成了小鹌鹑。

　　不知过了多久，动静才平息。

　　听到脚步声逼近的你仰头，眼眶湿润地望着七号床姐姐，及腰长发乱糟糟地散着，领口已被拉破，露出你大片白皙的肌肤，显得蹲在角落的你格外可怜。

　　你诺诺地说：“谢谢你。”

　　她紧闭双唇，没有回复你的道谢，只是沾水在干燥的洗手台面写了什么，你伸长细脖去瞧。

　　起来。

　　你鼻子一酸，又要哭了。

　　是嫌自己占地方了。

　　你带着哭腔弱弱地说道：“我我我腿软。”

　　她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朝你展开宽厚的手掌，示意抓住它。

　　你第一次在这个不友好的地方感受到善意，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笑了。

　　葱白的小手握住她的，你注意到她的骨节很大，相比之下，你的手掌只有她的一半面积。

　　她稍微使劲儿，就轻松地把你拉起来，然后她又在台面写字。

　　你先洗。

　　见你凑过脑袋瞧，于是她准备出去好给你让位置。

　　你急忙拉住她的手。

　　“我能做你的小弟吗？”

　　眼神透出的态度极度诚恳。

　　她摇头表示不需要。

　　你急哭了，拉着她的手指不放，“那那我做你的仆人可以吗？我任何事都可以做只要你吩咐呜呜我呜呜呜呜……”

　　她高大的身子立马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变得笨手笨脚，想帮你擦眼泪又发现自己的手有点脏，只得打开水龙头洗手，台面也被迅速打湿。

　　她向你俯身凑近，壮实的身材挡住了大片的灯光，你只觉瞬间被阴影包围，鼻腔里也都是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她用手背尽量轻柔地抚去你眼尾的眼泪，倾听你抽抽噎噎地说的心里话。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样的事情？”

　　“就看我好欺负么？我一直都是勤勤恳恳的好学生，从来不给家里人惹麻烦呜呜......”

　　“同性一点儿也不友好呜呜。”你哭哭啼啼时瞥见她严肃的神情便连忙补了句，“不包括你。”

　　她忽然拉住你的手，在你的掌心比划着什么，弄得手心痒痒的，你一边抽噎一边回头看她写字。

　　为、

　　什、

　　么、

　　是、

　　我。

　　你有点难为情地开口：“我喜欢你......”她的脸色明显一变，你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赶紧补上。

　　“你不要误会！我喜欢的只是你的□□！”你还将常见的词语-身体换了，就是特地好让她区分。

　　她收回在你掌心写字的手指，静静地望着你，在越来越诡异的气氛里，你知道，你又说错话了。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安稳地在这儿生活下去呜呜我又矮又瘦，打架也打不过人家，我要怎么办啊呜呜所以我想跟着你呜呜嗝。”你哭着哭着就突然打了一个嗝，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

　　“看你那结实的肱二头肌，我可羡慕了！”你怕她不信，飞快地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的小细胳膊，“你瞧我的跟火柴棍一样。不过我没有说你胖的意思，你各个比例长得都超好！”她默默地将你的袖子放下来，你趁热打铁地问：“我我能不能认你做老大呀？”

　　幸好姐姐是个大好人，禁不住你的央求。她把你的袖口整理好后，朝你点了点脑袋表示同意，小小的动作却让你立马在心里乐开了花，“谢谢！谢谢老大！对了老大！我可以喊你姐姐么？”

　　正背对你洗手的她顿了顿，随即点头。

　　“好嘞谢谢春花姐姐！”你在她关上门的瞬间欢欢喜喜地喊了出来，每个人床头的横杆都会贴名字，你记得很清楚，她叫牛春花。

　　嘎吱~

　　门被推开，她快步走进来，耳根似乎有点红，拉起你的手写道：只叫姐。

　　你也懵懵地应着，“好好的知道了姐姐。”

　　原来姐姐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啊。

　　那你可得记牢了。

　　但，姐姐，为什么不和她讲话呢？

　　难道......

　　口腔溃疡？

　　这么久都没讲话，很严重了吧。

　　在你洗好衣服后，厚着脸皮，踮脚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叫住巡逻经过门口的狱警，向他发出请求，“您好，可以问问您能帮忙买西瓜霜含片吗？有的话我把钱从底下的缝给您。”这钱是你在生活卫生科洗了几天菜攒的，心想应该足够买一盒西瓜霜含片。

　　通过走廊的灯光你看到这位狱警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浓密的眉毛和弯弯的眼睛，体型像胖乎乎的企鹅，十分具有亲和力。

　　或许他是新来不久的，礼貌客气。

　　“啊这样啊，我需要问下我的领导，可以等等吗？”

　　“当然！麻烦您了。”

　　“没事儿，哎我看见我领导了！太好了。”然后他就咚咚咚地冲过去，你也满怀期待地在门后等着，待会儿姐姐洗好就能用了。

　　你听见门外传来两人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对，是406号房。”

　　“嗯。”

　　......

　　“小企鹅”狱警带着抱歉的语气对你说：“现在已经过了月初外购申请的时间，所以不能帮你的忙了。”他眼睛上方的粗眉毛愧疚地耷拉着。

　　虽然你也有点失望但还是对他说：“只好下个月申请了，没事的，谢谢您。”

　　“没帮到你真是过意不去要不我......”他的话被突然的清冷男声打断。

　　“要在这儿闲聊？”

　　“没没有！我现在继续巡逻！”

　　他立刻站直往远处走去。

　　你也被视觉盲区内蹦出的声音吓了个激灵，准备离开。

　　他却叫住你，

　　“4751，卫蓝。”

　　“到！警官！”你现在被训练得听到编号就下意识立正稍息，完全没有诧异陌生的人竟然能念出你的编号和名字，而是紧张地等着他的训斥。

　　那人握拳抵唇忍笑，语调放柔:“不骂你。”

　　“谢谢警官！”

　　“嗯，休息吧。”

　　“好的，警官！”

　　然后他就走了。

　　由于他的身高远超小玻璃窗的高度，所以你只能看见在昏黄灯光下一晃而过的黑色警服，直到“踏踏”的脚步声消失你还是一头雾水。

　　他是谁。

　　他喊你干什么。

　　你现在要干什么。

　　......

　　你坐回自己的床摆弄桌面的物件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八号床妹妹远远地隔着长桌向你发问，“你要买西瓜霜啊。”

　　想到她之前参与霸凌朝你吐口水，所以你并不怎么愿意和她说话，没有搭理她。

　　她四处张望，发现四号和五号同在上铺，帘子拉着，两人在小声讨论着什么；二号、三号和六号在阳台，七号在洗澡。

　　她换上委屈神情，往你的方向前进了几步但依旧隔着桌子，压着嗓子对你说：“你还在生我气吗？我现在道歉好吗？我当时也不想欺负你的，但我不那样做，她们会打我的。你知道的，她们太凶了，我这小身板哪里能抗衡。”

　　即使她向你道歉，你还是觉得心里有点膈应，暂时做不到那么快就与欺负过自己的人和解，所以你保持沉默，对着圆镜用梳子慢慢梳理长发。

　　“求求你了，原谅我吧。”

　　“对了你不是需要西瓜霜吗？我有草珊瑚含片你要不要？新的一盒哦。”她小心翼翼地巴结道。

　　你听闻后决定不怄气，因为姐姐需要，“多少钱？”

　　她内心作出一番挣扎之后，忍痛大方地说：“送你了。”

　　但你说如果她不收钱就不要了，最终她还是接过了你的钱然后明显开心地将钱仔细地藏好。

　　你确定这药没有开封、也没有过期后，将它放在了七号床姐姐上楼梯的位置。

　　八号床做惊奇表情，让她的金鱼眼更凸出了。

　　“你给她啊。”

　　“嗯嗯。”

　　“你不会以为，她是口腔溃疡才不讲话吧？我都和她同住两个月了，从没听过她开口讲话，应该是哑......”滔滔不绝的话止于瞥见从卫生间出来的人影，她战术性后退，退回自己被窗帘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下铺小床，隐匿其中。

　　哑、巴?

　　你不敢置信。

　　心底不免对春花姐姐多了几丝同情和更多的钦佩。

　　春花姐姐注意到你别样的目光，不自然地抓了抓滴水的头发，挺直腰板提桶去阳台洗衣服，她一去，叽叽喳喳的二号、三号和六号跟见了鬼似的赶紧溜进来。

　　“喂，麻烦让让。”五号床大饼脸姐姐被四号床姐姐小心搀扶着越过你往卫生间方位走，她的语调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想起她对你做的事儿，你厌恶、屈辱的记忆涌上心头，于是你不看她径直向后绕过长桌走向了阳台。

　　“姐姐我帮你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