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云掠月栀

1、第 1 章

　　刺耳的哨声响起。

　　你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接受自己正处于私人女子监狱的事实。

　　牢房破旧又阴冷，一缕阳光施舍般从小窗户透进来，照在黑漆漆的水泥地上，虽然快夏天了，但高墙厚重，阻隔外头的一切。若脱鞋踩，还是会感到刺骨的寒意。

　　是替小了几岁的弟弟担下酒驾撞人的罪名进来的，被撞的人所幸只是骨折，可是吓得不轻。他向法院起诉索要的巨额赔偿，自己家根本拿不出，那只能在牢里待两年。

　　弟弟还小，他的人生不能有犯罪污点。

　　你是女孩，坐过牢没关系，嫁人就可以不愁吃喝。

　　爸爸妈妈对你说道。

　　真是偏心啊，即使你最近的模拟考成绩能够上一流的本科院校，爸妈还是眼睛都不眨地让自己顶罪。

　　谁让你一出生就占据了每户一口的名额，导致父母后面生弟弟的时候躲躲藏藏；谁让你从小到大需要钱来交学费；谁让你，是个女孩呢，是个多余的存在。

　　看着因为自己迟疑了几分钟就哭着寻死觅活的父母，你面容冷淡地答应了他们。

　　就帮这一次，等出去了就和他们断绝关系。

　　无论生活是否贫穷困苦，你都不愿再遵循他们的意愿活着了。

　　可怎么熬过这两年，现在是个问题。

　　你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就被同牢房的舍友欺负，被推倒在地，被踢了几脚，被吐了口水，以此来宣示她们不是好惹的。你咬牙默默忍着，绝不从牙缝冒出一句求饶，一旦认输，她们将会变本加厉。

　　其实这些你都能忍受，唯一忍受不了的，是她们抢走了被子，而你只有一身长袖长裤的监狱服。

　　深夜已近，凉意袭人，加上蚊虫叮咬得厉害，你躺在硬邦邦的床板无法入睡。

　　正当你强迫自己闭眼入睡的时候，却听到某个搭着窗帘的床发出摇晃的动静。

　　刻意压抑的“嗯啊”声绵延不绝地回荡在静谧的房间里。

　　！

　　你瞪大双眼盯着头顶的床板，满脑子都是震惊。

　　其他人没有出声制止，像是习以为常。

　　她们欢愉的喘息声如同毒蛇游走在耳边令你战栗不已。

　　忽然听到有人爬下楼梯的声音，你以为她只是去厕所，却没料到……

　　她走到你的床边停住！

　　你大气也不敢喘，死死地闭眼装睡。

　　救命！

　　你全身绷紧，惊恐万分。所有的触感器官仿佛在黑夜有了眼睛。

　　她刚伸手，此时平躺着的你强忍着不适，装作随意地侧身靠墙睡，这才逃过一劫。

　　她走后，你终于得空松懈神经，你狠狠地咬唇，边摁住扑通乱跳的心脏，边在想保护自己的法子。

　　要找打架厉害的、能护住自己的姐妹做靠山才行。

　　可你刚来没几天，白天按照要求出去干活，晚上她们分小团体活动，完全没有熟络、分析舍友的机会。

　　等下。

　　你蓦地想起某个细节。

　　七号床！

　　那个身高一米八多的姐姐！

　　那次霸凌她不在，回来了也没有对你做什么。

　　高挺的鼻梁，锐利的眉骨，纵使扎着低低的马尾，也掩盖不了她的英姿飒爽，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

　　重点是，她极大可能不近女色。

　　虽然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但她从没主动找她们交谈。

　　且晚上进门时她们会心照不宣地整理东西，碎嘴子都变沉默了，说明她在这个房间里处于极高的地位。

　　她的床位是特制的，为了匹配她的身高和壮实的身材。

　　你心里雀跃了会儿，但又担心无法讨好到她。

　　要怎么才能让她注意到自己，和自己成为朋友呢？

　　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又做了一天的活儿，还想了太多事情，不由得，你竟在这个陌生、没有被子裹着、毫无安全感的地方，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在你睡后，七号床的帘子突然打开，里面的人轻轻地踩着楼梯下来，走到了你的床边……

　　你醒来后惊讶地发现被子居然重新回来了，怪不得昨晚睡得那么香。你不知道它是被转手到哪个舍友去了，竟“照料”得这么好，被子有晒过太阳，蓬松好闻。

　　你想:或许是她们觉得欺负几天就够了，懒得费心折磨自己。

　　太好了。

　　不过还是要努力找大腿抱一抱的。

　　阳台的洗手池和厕所每天都是七号床姐姐第一个用，舍友们就做着其他事情等着她洗漱好。

　　你好奇她们不敢接近她的原因。

　　当即做出让屋内人倒吸一口凉气的举动。

　　你跑去拿就在几步之遥的、挂着毛巾的衣架，恭敬地递给正洗好脸的她。

　　沾着细碎水渍的脸庞，蜜色的肌肤格外滋润，及肩长发凌乱地用皮筋卷起，为她减去不少锋利的戾气，她浓郁的眸子里闪过不解的光芒。

　　你使劲挤出友好的笑容，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我我帮你拿毛巾，你擦脸方便。”

　　她没有言语，接过自己的毛巾擦起来。

　　你以为讨好别人原来这么简单，内心放松许多。

　　可下一秒你就知道，

　　你错了。

　　七号床姐姐没有让你放回毛巾，而是自己过去放，接着，

　　把你的毛巾毫不犹豫地扯落在地。

　　你蹲下身欲捡起，干净的毛巾多出一只脚，你试图拉毛巾，毛巾纹丝未动。

　　你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屋子里的人窃窃私语，“让她装模作样，现在吃苦头了吧。”

　　“她又瘦又矮，待会儿会不会被一脚踢断肋骨啊哈哈。”

　　“哦哟有好戏了。”

　　……

　　毋庸置疑，你成功地把想要抱紧的大腿给得罪了。

　　因为，她看起来非常讨厌别人碰她的东西。

　　你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着一记猛烈飞踢。

　　可她却没有，瞧也不瞧你，脚挪开，弯腰单根手指拎着你的毛巾，走入刹那鸦雀无声的室内，随即就是东西掉落垃圾桶的声响。

　　定是阳台限制她发挥了，屋里空间大，便于暴力的动作施展，你惧怕无比地想。

　　没人会救你，现在离晨练还有一个小时，狱警不会过来。

　　她个子那么高大，会将你打死的。

　　顷刻之间，你怕得眼圈都红了。

　　不管了，死也要干净点。

　　你站起身冲向——

　　洗手池。

　　转开水龙头，双手捧着哗啦啦的自来水死命往你自己脸上泼。

　　现在已经完全顾不得要按顺序洗漱的事情了，反正会被打死，其余六个人再生气，也只能朝自己尸体撒野而已。

　　你大颗大颗的眼泪和自来水溶为一体，濒临死亡的意识混沌不堪，好像开始耳鸣了，听不见外界的风吹草动，你僵硬地重复洗脸的动作。

　　“你还要洗多久？”

　　“喂喂给你！”

　　“这可是我珍藏的新毛巾！”心痛死了。

　　直到柔软的毛巾怼到你脸上时，清醒的意识才回笼。

　　“什么？”

　　“给你用啊，听不懂人话！”

　　四号床舍友不满地瞪了你一眼就走开了。

　　怎么回事？

　　不是要你命吗？

　　你疑虑重重地进屋，却发现七号床姐姐又进了厕所，还把厕所里的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弄得很响。

　　你刚坐下凳子，离你最近的二号床姐姐就凑过来，顶着约摸二十多岁的雀斑脸亲切道:“诶一号床你是怎么和她搞好关系的？”

　　一头雾水的你摇头说:“不清楚，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二号床的齐耳短发姐姐立马换了副你熟悉的刻薄嘴脸，说道:“啧，藏着掖着干嘛。”然后转头和交好的姐妹聊起天来。

　　你飞快地转动大脑，拼凑出目前状况的合理解释。

　　打个巴掌，给颗枣吃。

　　这是她拒绝你示好的方式。

　　你顿时心情沮丧，但是不会放弃。

　　转眼就结束了晨练，你们开始进食堂吃早餐。

　　这儿纪律森严，不允许高声喧哗，所有人都轻言轻行。

　　你们每人的食物分量都是固定的，管你胖瘦高矮，除了不限量的稀粥，就是两个粗粮馒头，一个鸡蛋，一瓶牛奶，一根香蕉。

　　你向来吃的不多，这些对你来说绰绰有余。

　　你的目光落在长桌斜对角的七号床姐姐身上，她正单手握碗大口喝着稀粥，其余食物早已吃完。

　　你暗自佩服:她吃的速度好快。

　　应该不够吧。

　　你站起端着自己的余粮朝她的方向走去。

　　她的视野里多出了一个鸡蛋和馒头，还有香蕉和牛奶。

　　放下碗，她抬眸望向你，眉头微皱，你一下子又把心提到嗓子眼。

　　她不喜欢？

　　自己怎么总碰她雷点，太倒霉了。

　　你猜这回要在公共场合挨揍了。

　　然而你猜错了。

　　又是什么话都不说，又是连看都不看你。她往你颤抖的手里塞回香蕉和牛奶，拿起盘里的馒头大口咀嚼起来。

　　你开心地走回自己位置，她接受了自己的食物！

　　但你过一会儿才发现，她会吃所有舍友们吃不完的、完整干净的食物，鸡蛋居多，并不是只吃你一个人的。

　　你默默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还有其它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