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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衣少年 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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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黄谷的少谷主余渺跑了。
这个消息一经放出,便像炸雷似的炸的岐黄山下的老百姓沸腾起来,这可不仅仅是因为给岐黄山下的老百姓再添了一桩岐黄谷八卦,更是因为给大家带来了发财了机会。
余少谷主出逃,这本是她的常规操作,每月都得逃两三次,管它初一还是十五,逮到机会,她就逃,但每次也只是逃下山游玩一番,尽兴而归,她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这次她在山下游玩时,直接在她师兄的眼皮底下逃了。
起初,谷里的人也没太当回事儿,可家仆四处找了一天一宿,也没见到自家小姐时,这才急了起来。听到仆人带回的消息,可把她那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养大女儿的便宜爹余放给急得焦头烂额,如果是自己逃了还能松口气,万一是被歹人掳去了呢,他那“娇弱”的女儿还会有活命的机会吗?
余谷主一想到余渺可能遭遇的事情,也顾不得大肆宣张所带来的后果了。
连忙命人发布寻到并带回岐黄谷少谷主余渺,重赏五百两黄金的悬赏,还放出话:“带不回,也没关系,看见了,来岐黄谷通风报信,银子也照样少不了你的。”
这风声放出,听得岐黄山下的老百姓两眼放光,这可是个百年一遇的发财好机会啊,五百两黄金,就算自己勤勤恳恳耕作,一年到头,也剩不了几两银子,更别说金子了,如果自己寻回了少谷主,以后的日子还用愁嘛?
一时之间,大伙儿都把手头的工作放下,拿着余渺的画像浩浩荡荡地找人去了。
而搅动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此时正跑的够呛。
离开了师兄后,余渺便去了镇上的几处地方挖票子,其实她每次下山都没闲着,不是在荒郊野岭埋票子,就是在各大钱庄存票子。
诚然这次逃跑,是精心策划的,大家都说余渺在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双双离世了,是余老头子看她可怜收养了她,但是为什么老头子在收养她之后要闭谷不出呢,他在怕什么?还有那个多年来一直困扰着她的奇怪的梦,是不是真的呢?还有自己自小带着的长命锁,为什么老头子一直让自己不离身的带着呢?
关于她的身世,谜题太多,余渺不想坐以待毙,她渴望知道真相,所以逃谷是蓄谋已久。
然而,世事难料,它既可以让你顺遂如意,也可以让你意外横生,显然易见,余渺属于后者。
等她到最后一处把票子挖出来装进包袱,准备开溜时,好巧不巧,一个身量高大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的山寇打马经过,撞个正着。
一貌美女子,荒郊野岭,兜着一沓票子,碰到山寇,这倒霉得可以载入史册,危险得可以人财两空的事,让余渺给碰上了,她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站住,别跑。”穷凶极恶的山寇在身后穷追不舍,并凶神恶煞地向余渺喊道。
她不禁没出息地抖了抖身子,这大爷也太吓人了吧,并作死地往后看,没注意到前面地上凸起的石头,一趔趄就摔倒在地。
“跑啊,怎么不跑了?”山寇追上来,看也不看她一眼,便一脚踩在她肩上,“不是很有能耐跑吗?”
余渺吃痛,这大爷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简直就是对她美貌的一种侮辱。
“大哥,小女子之前是被吓到了,如今,看到你英俊的容貌,我不想跑了。”她美目盼兮,满眼都是娇羞与爱慕地看着他,装得她自己都想吐了。
“少耍这种花招,我不吃这一套,模样确实水灵,我家那婆娘最喜欢你这种了,折磨起来带劲儿。”山寇上下打量她,阴森森地笑了。
余渺感到绝望,这光天化日之下,还能遇到这种变态,今天属实不是宜出门的黄道吉日,美人计没有用,那只有走为上计了。
“那是你夫人吗?”她指着山寇身后的空气问道。
山寇疑惑地转身去看,她趁机起身卖力地向前跑,光脚跑不过穿鞋的,眼看山寇就要追上时,她竟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穿着劲装的侍卫正在休整,旁边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天不绝我呐。”余渺激动的眼泪鼻涕都要飚出来了,脚下的步子放更快了,她在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一把掀开了马车帘子,“能否救我一……?”
余渺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年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眼,定定的望着她,深褐色的眼眸望不见底,似乎能把她整个人吸进去,浑身散发着魅惑又危险的气息,惊得一时失了语。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俊美的公子,相反,谷里的师兄师弟大多都出身名门,相貌都是顶顶好的,但都没有眼前这位冲击来得大,她就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而她不知的是,与此同时,她面前看似镇定的红衣少年,内心也是一片波涛汹涌,险些把他窒息。
这些年,洛九天跋山涉水,想找到记忆中的那个人,于千万人之间寻寻觅觅,在无边无涯的荒野里,一次又一次的心灰意冷,他能感应到她还活在这世上,却始终寻不见她的踪迹,他有时在想:“或许注定有缘无分吧,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白日做梦罢了。”
而现在,他都快要认了命,死了心,那朝思暮想的人儿却偏偏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正巧赶上了。
闻到那股魂牵梦萦的味道,他明明都快要失控了,千言万语,万语千言,一同涌上心头,想与她说,到头来,也只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轻松的抿了一口茶,扯上一抹自认为骄矜的笑,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哦,这位姑娘,你是说想要我帮助你吗?”
她是他的久别重逢,而他却是她的素未谋面,好不容易再次相逢,如今却要陪她演上这么一出相见不相认的戏码,小心翼翼的令人发笑,不过人总算找到了,不急不急,来日方长,她总会重新与他相熟。这么一想,洛大少爷纠结的心总算慰贴了些。
余渺自第一眼看到这个少年,红衣墨发,肤白如玉,俊逸出尘,心里的小鹿都不知道撞死了多少头,而现在,这个少年在她耳边轻语,一股冷梅香混着微微的药香钻进鼻子,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终于清醒过来。
对于刚刚这位少年稍微有些亲密的举动,余渺也识趣的没有深究。
毕竟在这荒郊野岭,这无疑是难得的一根救命稻草,更何况人心险恶,万一惹恼了他,劫财劫色怎么办?不得不说,她余渺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余渺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在心里都把自己夸上天了。
只是形象还是要保持的,她故作高冷道:“公子,多谢了,今日之恩,我记下了,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拿着这个桃木牌去岐黄谷,自然会有人帮你把事办妥。”
“岐黄谷?姑娘是那里的人?”洛九天一眼都没看余渺手上的木牌,却似乎对岐黄谷却似乎对岐黄谷很感兴趣。
余渺:“……”
洛九天好似也不在乎余渺的沉默,他笑了一下,也不追问,默默思索,半晌道:“看姑娘这身打扮,是要远行的,这一带天高皇帝远,多寇贼,姑娘这般美貌,又孤零零一个人,怕是很危险,如果你不介意,可要与我们同行?”
余渺睁大眼睛,不解地问:“我和公子今天第一次见吧,公子何必添上我这个累赘呢?”言外之意是我好像和你不熟吧,你这般邀约属实可疑。
“呵,”洛九天冷笑出声,对余渺的防备似乎有些不满。
沉思良久,才望着余渺漫不经心道:“谁知我与姑娘是不是第一次见呢,许是姑娘心冷,把我忘了也说不定,再说,姑娘是岐黄谷出身的人,我与你邀约,不过是我自小体弱,又要去那千里迢迢的上京。如果有个医者同行,或许会舒坦一些,姑娘不必这般防前戒后的。”
听了洛九天这一席话,余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观察洛九天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贵公子,自己确实是没有什么值得人家觊觎的。
也就坦率地低头向洛九天道歉:“恕我眼拙,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辜负了公子的一番好意,实不相瞒,我出门出得匆忙,车舆都没安排妥当,若是公子愿意帮助,那再好不过了,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公子调理身体的。”余渺浑然不知自己就这样上了贼船。
“那就有劳姑娘了。”洛九天惜字如金的丢下这句话,但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那我现在上马车?”余渺尴尬得问了一句多此一举的话,洛九天却不在意,他就一直静静地看着余渺,似乎在透过她回忆着什么。
余渺正踩着小板凳上车时,脚踝那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底地疼痛,她疼得一激灵,没站稳,竟是要摔下马车了,她闭着眼睛接受,却没有发生预想的事情。
她感觉身上一轻,落进一个带有些冷意的怀抱,再睁眼时,便看到自己作小鸟依人状,窝在了那个红衣少年的胸膛里。
她听着他乱而有力的心跳,不经意地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颈脉,心想:脉搏和心跳怎么会这么快,该不会是心悸了吧。这么想着,又想伸手再探一次。
洛九天目光顿时锐利起来,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迅速抓住了余渺的手,意味不明地说:“姑娘对陌生男子都这么主动的吗?上下其手。”
余渺这才从沉思中醒悟过来,红着脸,狠狠地抽回自己地手,讪笑道:“习惯了,公子莫怪。”
“习惯了?”他嘴角微勾,带着玩味的笑,凤眼却染上一丝凉薄,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抬起她的下巴,带着些戾气地说:“那就改,我不喜欢你用碰过别人的手碰我,嗯?”
余渺被他突然像变了个人的行为吓到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为了让他松开对自己钳制,她被迫连连点了几次头。
他这才松开她,她心里满是疑惑:刚刚还温和有礼,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变了个人似的霸道阴鸷,不会是癫疾吧?
她不由地再次望向他,发现他正泰然自若地喝着茶,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洛九天古怪地问道:“怎么了?”
余渺嘴角微抽,还真有病。
洛九天见她不说话,也没追问,从柜中拿出一个瓷瓶丢给她,带着些嫌弃地说:“不懂些腿脚功夫,就不要在这荒山野岭乱跑。”
余渺打开瓶子闻了闻,是顶级的金黄散,市面上一瓶价值千金,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她了,她身上带的银票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两白银,给了他,她不得喝西北风,等她到了上羌,要看多少病人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所以她笑着婉言相拒:“不用了,公子,伤得不重,到时热敷一下就好了。”
“伤得不重?”只见他俯下身子,轻柔地脱下她的鞋袜,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弹肿起来的脚踝,余渺就疼得忍不住叫出声。
“脚肿得像包子似的,还逞强,我可不需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来照顾我。”说完,竟不顾她的反应,径直打开药瓶为她上药。
“这……”余渺惊呼出声,她本来想说于礼不合的,但看到他眼里带着一丝心疼,虔诚又认真地给她搽药,竟不知如何拒绝了。
她和他,除了今天,之前素未谋面,为什么他给她好像他很早就见过她了,并认识了很久的感觉,她不禁想起这么多年来,频频出现在她梦里的模糊的红色身影,是他吗?
“我们之前见过吗?”她到底忍不住问出声。
洛九天有些意外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停下了搽药的动作,诧异地看向她,心里却有些失落,她到底没认出他,也是,十年前他还只是只没化形的狐狸,希望她认出他是强人所难了,该告诉她吗,自己是那只狐狸,还是一个被三界所不容的半妖?
“没有。”他满心苦涩地听到自己是这样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