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宝游戏》秋叶飘摇

13、第二块宝藏碎片（五） 终于到了海

　　我和思宏都没有觉得慌张，像这个年龄的其他男生一样，我们俩既无畏，又对探险有着莫名的渴望。

　　我们两人轮流带路，终于在太阳落下之前，找到了大路。

　　思宏看着我，傻笑了起来，我也开始傻笑。两个人笑声越来越大，一直到没有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开心，只是看着思宏大笑的样子，就很想和他一起笑。

　　快到约定的集合地点时，已经晚了一个多小时。我冲思宏挑了挑眉，他马上会意，上前搀住了我。

　　果然，刚要张口大骂的陆怡看到我一瘸一拐时，把话噎了回去。

　　“没啥大事，就是崴了一下，明天就好了。”

　　“在哪摔的，你小心点，我看看严不严重。”说着，陆怡就要蹲下。

　　思宏连忙上前一步挡住了我的脚，“姐，不碍事，我帮明儿看过了。”

　　看到他这次撒谎倒是没有搓手指，我轻轻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对父母带着儿子走到了我们身边。陆怡对他们礼貌地笑了笑，原来是帮她们找我俩的好心路人。

　　小男孩的脸，让我觉得有些熟悉。我扭头看了看思宏，又看了看小男孩，随后忍住笑，从思宏包里把他的奶油面包抢了出来，送给了小男孩。

　　听到他那声“谢谢哥哥”时，我的心情瞬间晴朗，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后面几天，我们一直在市区内游玩。这几天，我觉得与思宏愈发亲密。我知道了他睡觉喜欢朝右侧卧，穿鞋习惯先穿左脚，晚上上床后会发呆。

　　如果说这些发现，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另一项对于我自身的发现，却让我恐惧。

　　我开始试图从思宏对我的每一个举动上，解释出友情之上的意思。

　　当我意识到自己这么做的时候，已经变得不受控制。替我整理衣服的时候，我在想他会不会喜欢我；帮我举着零食的时候，我在想他会不会喜欢我；搭着我的肩膀走路的时候，我在想他会不会喜欢我。

　　带来的后果，就是他的每一个普通举动，对于我都变成了无形的撩拨。但往往片刻欢愉之后，迎来的都是无尽落寞。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思宏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

　　我愿意用所有的一切去交换那份情意，甚至与世界上所有人为敌，但那份幸运不可能降临在我身上。

　　我早就明白了自己对思宏的那份情意，已经超越了友情，但我一直不愿意面对。因此，也从未想过得到回应。可自从那个晚上，那个让我迷醉的怀抱开始，停泊很久的航船还是驶向了最危险的方向。

　　我渴望自己的情感能够得到回应，哪怕不成比例，十比一，一百比一，一千比一，只要有一丝，都会让我满足。

　　思宏应该是没有察觉到我情绪的异样，毕竟，我伪装了那么久，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

　　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去了羊城很有名的金沙滩。

　　看着从海边缓缓向我走来的少年，白色背心，蓝色短裤，脚下翻卷起的白浪，头顶盘旋的白鸥，一切都那么和谐。仿佛这片大海是他的父亲，他是这片大海的儿子。

　　思宏走到我跟前，将我从沙地上一把拽了起来，“走吧少年，让姐姐给咱俩拍张照片。”

　　思宏将手搭在我了的肩上。

　　自从我明白自己的情意之后，就很少主动地和思宏有身体接触。因为那会让我有一种羞耻感，就像是在公交上，一个色狼突然摸了一下旁边漂亮的女生。

　　但是如果是思宏主动，我却从来不会拒绝，反而乐得其中。后来，我想明白了原因，我的潜意识觉得，只要犯错的不是我，那一切就没有关系。

　　但是这次，这张照片，我觉得对我很重要。于是，我轻轻地抬起手，搭在了思宏肩上。

　　他扭头冲我笑了一下，我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过这张笑脸。

　　最后一天住的地方，就在海边的一家旅馆。因此，我和思宏在沙滩上坐到了很晚，一直到整片海水都被黑暗淹没。

　　“晚上的大海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袋子，从脚下盖到了头顶，有点吓人。”

　　思宏没有说话，一把搂住我，靠在了他的身上，又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仔细听海浪的声音。”

　　那股因自身于天地的渺小而产生的恐惧感消失了。

　　我压制住躁动的内心，仔细听着海浪的声音，有时像在唱歌，有时像在吟诗。忽然，我听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思宏放开了手，把我的头推了起来。

　　“便宜你了，我还没这么抱过女生。”

　　“要不要让我来便宜便宜你，男的女的我还都没抱过。”

　　“恶不恶心。”

　　“还不是你先恶心的我。”

　　在一阵打闹中，我们结束了这场旅行。踏上回程火车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因为在那个凉亭旁的树下，藏着属于我和思宏两个人的秘密。

　　回去之后，我把照片都洗了出来。沙滩上的合照，我和思宏都很喜欢，所以洗了两份。看着照片上的我们，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貌。

　　但是这场旅行，却打破了我为自己建造起的安全壁垒。

　　我开始思考，对于思宏的情感，到底要怎么界定。是融合了朋友和亲人的情感？还是像男女一样的情感？我回想着每一次和他单独相处的画面，回想着纠缠了自己快一年的那种别样情愫，回想着自己对他的那份渴望和占有欲，我的心中有了答案。

　　我很害怕，倒不是因为别人，在这个时候，父母、同学、老师好像都不重要了，我只担心思宏知道我对他变态的想法。我开始害怕开学，又克制不住地想要早些见到那个每天都会出现在我梦里的人。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变得不只是我，还有思宏。

　　他谈恋爱了，就在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的第一节课之前。

　　是柳青先表白的，思宏很痛快地就答应了。看来在姻缘祠时，思宏想的就是她。

　　我跟着大家一起起哄，一起帮他俩瞒着老班，一起帮他俩在上课时传纸条，一起让他们两个请客吃饭。

　　我应该是把自己完全伪装成了一个普通朋友。

　　但是还不够，我是思宏最亲近的朋友。我需要承担起这个角色的重任。

　　我得在柳青生日的时候陪思宏去挑礼物，我得告诉柳青思宏的喜好，我得在他们俩约会的时候帮忙瞒住思宏的爸妈。总之，一切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出现，完美地表演好自己的角色。

　　只因为我贪恋着从指缝流下的那一点恩惠。

　　思宏依旧是那个思宏，会和我一起上下学，会和我一起吃饭。对于学校和家长对早恋的抵制，我倒有些庆幸，因为他们需要我这个盾牌。我在思宏的心中，应该也未曾变过吧，以前是挚友，现在依然是。

　　偶然听到了一首张国荣的新歌，那之后，我便喜欢上了他。他的歌，他的电影，我都不会错过。但我最喜欢的，一直都是最先听到的那首《最冷一天》。

　　在这期间，我很自然地和班里的另一外“荣迷”亲密了起来——班长苏玥。

　　她是一个很阳光的女生，让我有一种亲近感和信任感。我们两个经常一起组织班里的活动，一起找电影的碟片，一起买新出的磁带。

　　她还会和我分享她喜欢的人，这让我觉得既放松，又有安全感。

　　在我拒绝过一个女生的表白之后，就很难把握和她们相处的尺度。而自从我明白对思宏的情感之后，在与其他男生相处时，也总觉得有了一层隔膜。

　　那个秘密将我包裹了起来，与其他人分隔开。只有苏玥，在那堵密不透气的墙壁上，为我凿开了一个可以透光的小孔。

　　在高二快结束的时候，我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这好像还是我自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

　　她似乎没有太大惊讶，一直安静地听我讲着。

　　第二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到学校的时候，苏玥冲我笑了笑，举起了一盒新买的磁带。

　　我的高中生活，就这样持续着。我总在想，等上了大学就好了吧。或许几个月，几年不见，我就会慢慢放下这份感情，生活重回正轨。也或许，我依旧会在某个晚上梦到他，然后开始回忆与他有关的所有甜蜜和辛酸。

　　我突然很想知道，那个山风清凉的下午，在那个被一片杉木围绕的凉亭里，思宏到底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