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虫》生姜会开花吗

8、祖孙出门

　　姑妈那天下午走了以后，奶奶开始连夜做手工活。

　　黄易看着发红的钨丝灯，奶奶因为眼神不好将手中的针时而放远时而拿近，又是揉眼又是虚起眼睛用力看。他想要劝奶奶早些休息，却知道不过徒劳，只得在桌上放下一杯梅花茶，替奶奶揉揉肩。上了初三以后，奶奶是绝不可能同意他把宝贵的读书和睡眠时间用来缝布鞋，否则他还能帮上点忙。

　　但都说当母亲的人都有特殊力量，原本要耗时三四天的活，奶奶竟然真在一天半内做完了。

　　其实村子里大多人家都是自己做鞋子穿，黄易家里穿的棉鞋布鞋都是奶奶做的——厚厚的布底，春夏是布面，秋冬是毛线，就像这样一针一线给勾出来的。

　　这个时候，学校里面最流行的是白帆布鞋，鞋侧面上有一个红蓝双钩。穿上小白鞋的同学们连裤脚都要挽高一些，平时走山路是套着塑料袋走的，离脚十厘米范围内都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只可惜小村庄的天气是说变就变，天老爷要咳个嗽地球得抖一抖，再不济也是如此延绵不绝的雨。

　　这是很让人头痛的事情，对于没有打扮观念的这样一群小朋友们来说就是青春期的大烦恼。别说拥有小白鞋的同学们只能套上塑料袋将其放在床边，黄易连穿布鞋出门也觉得有些心理负担。

　　去县上那天，清晨推开门的瞬间只见雾蒙蒙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让黄易恍惚到认为自己还在梦境，直到肩上被奶奶架上一个大背篓才有了些清醒的实感。

　　奶奶又拍了拍他：“小一没睡醒吗，这天不好啊，可得当心脚下。”

　　黄易不是很在意自己往前走了几步，虽说能见度是低，对于每天踏过好几次的路还是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但地还是有些湿滑，他退回几步伸出手扶住了奶奶：“时间应该还早，咱们慢慢走。”

　　“好，难得能跟小一早上一起出门呢。”

　　黄易笑着附和，“等考完试，我就能在家天天陪您啦。”

　　奶奶却早已有了其他想法，试探性问道：“咱们不如到时候直接去县上住吧。”

　　“为什么啊？”黄易几乎是条件反射版问道，对此想法感到疑惑。

　　奶奶的手顺着黄易的胳膊滑下去握住了他，原本是湿冷的清晨黄易因走路却依然掌心微微出汗，奶奶的手却是干燥甚至因为老茧和皲裂而割手。黄易蜷了蜷手指，心里用上一丝愧意和羞耻。

　　“你姑妈说楼上住了个书法家！”奶奶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对于“书法家”这种名号显然是非常兴奋的。

　　黄易“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并不明白书法家能和他们搬到县上去有什么联系。

　　“这书法家是个大善人啊，他在家开了个课堂，自己拿上纸笔，就能去上他的书法课。”如果说这句话只是抛砖，那么下一句就是那块玉了，“是免费的咧！”

　　“你们张老师，好聪明漂亮一个女孩子，上次就说过你聪慧过人，如果以后有条件可以多学习一下课本以外的东西。”

　　奶奶把这句话记得很牢，虽然她不明白那么好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来一个乡里的学校当老师，但是此话不假。

　　学书法，黄易对此倒也不排斥，学校老师也有经常提醒大家书写工整的重要性。

　　只是……

　　他总觉得姑妈在可怜他，当然他哪怕抱着百分百的不好意思也是接受这份可怜了十五年。姑妈拿来给奶奶的棉絮被子，奶奶舍不得用结果因为他多打了几个喷嚏就立即出现在他的床上，姑妈也看见了，没说一字只是第二次来的时候又拿了床厚被子。

　　小恩小惠受多了，但在老宅里，始终依然是在自己的舒缓圈里面的。说要离开这座小宅子去到一个别人打造的新环境，到底心中是有些异样的。

　　奶奶看黄易迟迟没有回应也明了，就岔开了话题，此事不急还是让孩子今天好好考试吧。

　　待二人来到学校所在的那条大道上，浓雾已消散大半。

　　学校向来是占据了当地的风水宝地，主要就体现在于其四通八达，当然是为了各处的学生都能方便到达学校。离学校大门十米处便是乡里大巴车必经必停的一个站点，奶奶就要在此处坐大巴车才能去到县上。

　　村里倒是也有三轮车会去县上，但比起舒适有座位在封闭车内空间的大巴车，那可就是直接坐在轮胎上和地面石头共舞与空中飞尘同呼吸了。

　　黄易劝奶奶坐大巴车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但是奶奶最终决定多花些钱坐大巴车倒是因为大巴车确实速度更快，她生怕到晚了女儿就已经坐上铁皮火车远走他乡了。

　　黄易把大背篓放下，也跟着奶奶站在站点等车，奶奶却轻推他撵他去学校复习考试内容。

　　二人正试图互相说服着，黄易脚边突然又多了一个筐。筐里装得很满上面还盖了一大匹布盖住，但隐约散发着一股草药味。

　　顺着竹筐网上看，一个穿着白色厚棉褂子的男人正叉着腰喘粗气，一圈又一圈白气因他而起。

　　黄易看向对方的时候殊不知对方早已认出了他们。

　　“黄奶奶！我还想说您什么时候来拿……”男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旁边二人才发现原来是熟人。

　　“啊，您也坐要去县上吗？”奶奶一开始没看清楚来者何人，听到一半反应过来打断了对方，另一边朝黄易说：“看吧，这有熟人，你快去学校。”

　　看来两人是真认识，黄易这才点点头拾起背篓里自己的书包去学校。

　　待黄易走远，男人才低声说：“黄奶奶，您不舒服这事要不还是去县上的时候瞧瞧，我那药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前阵子因为总是肚子疼，便找了这在山里采药的男人拿了些药，谁曾想竟在这里碰上了。她谁都没说，就怕黄易他们担心，年轻人都有年轻人自己的事，她就少给大家惹麻烦搞得大家瞎操心比较好。